凡煙小說

☆、記起

關燈
真心話游戲之後,灸舞對我就冷淡了許多,他仿佛陷入了某種糾結之中,就連看我時溫柔的笑容都像是強扯出來的。總覺得對著我時,他是緊張的。

這樣也好,因為我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但雙樹和我,卻是越來越好了。

“你在想誰?”雙樹突然湊到我的身邊,用手裏的抱枕輕砸在我的頭頂。

“我也不知道。”

我在想那個長得很像誰的那個人。在公園見到,在路上見到,我甚至還跟著他走到了他的家門口。

雙樹笑著蹭到我的身上:“你真是有意思,想誰都不知道。”

“難道你記得你自己的名字嗎?”我反駁。

“知道呀,”雙樹說得理直氣壯,“我叫雙樹呀!”

“那是我給你的名字!”

“可是我衣服上也繡著這個名字。”雙樹鼓起了腮幫子。

“那不一定是名字……”

雙樹湊到了我的眼前:“反正不論叫什麽名字,我還是我呀,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麽呀。”

雙樹這席話竟讓我無言以對。

也許像雙樹那樣想不起任何東西也是好的,就如同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重新搭建起來,沒有過去困擾著自己。像我這種只記起一部分的人,就只會一直糾結自己到底忘了多少忘了什麽。

完全不去想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我想去見那個人。”

“那就去見吧。”

憑借著記憶,我跟雙樹走到了那個人的家門口,那棟木房子就在斜坡上,門前停了一輛大卡車。

“雄哥你快走啦!你要遲到了啦!”房子裏傳來女生的聲音,似是哭喊,又似是撒嬌,當中夾雜了些不耐煩。

“好啦好啦,你們不要再給我搗亂哦。”另一把女聲響起,聽來已經有點年紀了。

一個衣著火辣、皮膚黝黑的女人從木屋子裏走了出來,走路的速度很快,看來很著急,經過我們身邊的時候還說了“妹妹麻煩讓一下哈”。

她上了那輛大卡車,不一會,就在嘈雜的卡車聲裏離開了這條街道。

“呵,勢利鬼,你把我的洋芋片還給我。”那個女生的聲音又再響起。有一把男生響起,聽來有些嬌嗔,又有些不服氣:“那你先把遙控器給我。”

就像兩個小孩子在打鬧。

“是你喜歡的人的聲音嗎?”雙樹的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

“說什麽喜歡的人。”

雙樹撅著嘴皺著眉看我,無辜得很:“這有什麽好害羞的,我也有喜歡的人啊!”

“你有喜歡的人?”

“對呀,”雙樹回答,臉上洋溢著甜蜜的笑容,“是一個溫柔的勇士。”

“他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人類。魔界有一片紫白相間的花海,每一朵花都是紫白相間的塔羅花。在我們魔界只有這一種花,而且有毒。但對於每一個魔來說,這些毒都不算什麽。我跟那個人第一見面的時候就在那片花海裏,他背上有一把很大的刀,散發著陰森的涼氣。但凡他走過的地方,塔羅花都枯萎了。”

雙樹開始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世界裏,聽起來有些陰森恐怖的開頭好像是一個溫馨浪漫故事的開頭。可我才發現,雙樹並沒有忘記什麽,她可能只是忘記了自己並不重要的名字而已。而且,她是魔。

沒有魔的氣息,連灸舞都沒有發現的魔。

“他跟我說,塔羅花在人類的世界叫曼陀羅,而且在人類的世界裏不僅僅只有紫白相間的顏色,他最喜歡的是白色的曼陀羅。‘曼陀羅有毒,但白色的曼陀羅純潔得讓人忘記它有毒’,這是他說的話。神奇的事情發生了,他放下他背上的大刀之後,摘下了一朵塔羅花,他用自己的血滋養那朵塔羅花的花莖,塔羅花一下子變成了白色,是很漂亮沒有任何雜質的白色,而且他沒有中毒,他還好好地將那朵塔羅花別到了我的頭發上。那時候我覺得他的笑容很溫暖,比魔界的陽光溫暖一些,比火燒舒服一些,有點像姐姐所說的人類世界冬日裏的陽光。”

雙樹低下頭來,眼睛裏是甜蜜,上揚的嘴角裏是嬌羞。

“他常跟我說人類世界的事,他說人類世界有很多不一樣的話,也說人類世界有很多好吃的東西,還說人類世界的每一個人都跟他一樣溫暖甚至比他更溫柔更親切。他答應我,等他完成去魔界的任務就會帶我走,帶我到人類世界去。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我想看看魔界以外的世界,但我卻沒有姐姐的本事和勇氣逃離魔界。我那時候每天都盼望著,盼望著他帶我走。”

雙樹的故事戛然而止。

“然後呢?”我問。

雙樹的笑容變得牽強:“沒有然後了,他的任務沒有成功,他死了。”

氣氛突然凝重了起來,像是有什麽濕濕的壓在空氣裏,變得不懂如何呼吸,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去開啟另一個話題。

堅強的雙樹,很快振作起來:“說說你喜歡的他吧。”

我怔住了。沒什麽可說的,因為我根本想不起來什麽。我只是覺得這個人很像某個人,這種相像讓我耿耿於懷。

我扯出一個笑容,扯開話題:“你說你來自己魔界,你可要壓制住的力量哦,別讓灸舞發現你是魔。他是不會放過魔的。”

“我只是一個被稱之為魔的麻瓜。”雙樹冷笑,“我的父親是魔,但我母親是麻瓜。我跟我姐姐不一樣,姐姐她繼承了父親的血統,有魔的體質,她能夠逃過魔界的結界來到人類世界。我甚至逃不出我們家門口守衛的眼睛。”

“姐姐……”

雙樹的姐姐,我應該認識的對吧?

“嗯,我有一個姐姐,她叫沙羅。”

“沙羅……”

沙羅這個名字,也很熟悉。

“對了,我還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朋友,叫雅士。”

雅士,狄雅士?

“你好像什麽都記得嘛……”我隨口說著。

雙樹疑惑地說,就好像我才是錯的:“我沒說我有忘記什麽呀!”

“可你明明不知道你要到哪裏去,你也不說你家在哪裏……”

“我確實沒有可以去的地方,我已經被家裏趕出來了。”雙樹輕拍我的肩膀,“我只是不記得了我的名字,不像你,連自己喜歡的人都想不起來了。”

有沒有一種說法,叫墜入時間的洪流之中?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墜入了什麽東西的洪流裏,好似有流水沖刷著我的頭腦我的身體,在閉眼之際,有些畫面在眼前一閃而過。

有雙樹的臉,有沙羅的臉,有狄雅士的臉。

有紀柒的臉,有駱餘蔚的臉,有王亞瑟的臉。

有媽媽的臉,有爸爸的臉,有小敏的臉。

也有雷克斯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