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陽還在房裏拿了藥箱出來，說是幫她清理一下傷口，其實她的問題不大，就貼了幾個創可貼，主要是秦正陽的手臂那一處棍棒傷，沈櫻替他塗酒精，上跌打藥，用紗布包起來，動作算是熟練，他沒吭一聲，也不知道疼不疼。

沈櫻邊弄著手上的活，邊問：“你是打算以後往偵查方向發展？”

他看了下自己的書櫃，說：“個人興趣而已。”

沈櫻晃著杯子玩，語氣不鹹不淡：“我猜得到你想幹什麽，你想通過自己的努力證明你爸的清白，是嗎。”

秦正陽的脊梁骨猛地一僵，被人說中心底的秘密，就像被人脫光了衣服一樣，不自在。

沈櫻笑了笑，“你別膈應，我不會說出去。能猜到純粹是我和你也有同樣的想法，我也想證明我媽的清白。”

秦正陽訥訥看向她，坐在她旁邊的沙發上，也抓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橙汁，味道還行，沒壞。

她笑著看向他，眼裏卻像是有淚光，閃閃發亮，“大家都罵我媽是小三，我是狗雜碎。”

秦正陽的心臟像是被人捏了一下，有點疼。

白老說，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大概就是他們倆這樣的。

沈櫻陸陸續續講了自己家裏的情況，說話的語氣無關緊要，但每句話背後卻是酸澀而充滿傷痛的。

故事很長，她慢慢說完，他慢慢聽完。

沈櫻說起了事發後兩年的生活場景。

“我學跆拳道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每天都有揍不完的人，每天都有聽不完的咒罵，很累也很忙。”

“餵，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笑話或者同情我啊，只是為了公平。其實你的事我早就跟人打聽過了，感覺偷偷對你了如指掌，你卻對我一無所知，不是太公平。”

秦正陽對她笑得別有含義：“為什麽要對我了如指掌，對我有興趣？”

沈櫻語噎，胡亂搪塞：“誰對你有興趣，那時才開學不久，我是好奇你為什麽白天老睡不醒，是不是壞習慣多，晚上操勞過度，年輕人還是要控制一下自己的欲望才好。”

秦正陽瞇著眼，瞅她：“你看我今晚是不是操勞過度了，又是打架又是女孩子要跟我回家，大半夜不嫌累還坐在沙發上玩起了‘真心話’。沈小姐，要不要快點進入‘大冒險’環節，讓我再操勞一下，落實你的幻想呢？”

沈櫻發誓如果不是今晚打架打得手都疼了，她會摁住他揍成豬頭。怎麽平時看起來這麽正經郁悶的一個人，說起玩笑話來分分鐘脫離地球軌道？

她在他這鬥嘴總是落不到好，只勉強回應一句：“說的什麽昏話。”還是敖天好揉捏，說不上幾句就炸毛。

說到大半夜，她一看鐘，半夜一點了，完蛋，忘記和宋青打聲招呼。

她忙翻褲袋，手機屏幕全碎了，變成磚頭，靠。

秦正陽也翻手機，他幹脆連手機的屍體都沒找到，“估計是掉了。”

沈櫻扶額，“我得趕緊回去了。”

“嗯，我送你。”

她瞟他，“行的。”幫他打了一架，他送送人不是應該的嗎。

沈櫻抱著爛校服外套，和秦正陽走出他家，一路過庭院聽到蛇信子的嘶嘶聲，她不知不覺加快步伐，到鐵柵門口等他。

鎖好門，他說：“走吧。”

“嗯。”

路上已經沒什麽人了，就算有，也是三三兩兩的流浪漢或者醉漢，嘴裏一直在嘀嘀咕咕胡說話。

兩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相交在一起。

沒說話的兩人，沈櫻卻不覺得尷尬，好像已經認識很久了，不論什麽情況，呆在一起都不覺得奇怪。可能是因為今晚的“坦誠相待”吧，令兩顆心又靠得近了一點，所謂的“惺惺相惜”。

都是帶刺的，一旦理解了對方身上的刺從何而來，就不覺得那些刺是紮人的。

秦正陽忽然說話了。

“有女孩送我巧克力，有女孩跟我告白，有女孩給我織圍巾，但還是第一次……有女孩幫我打架。”說完，他的嘴角止不住上揚。

沈櫻嗔笑，“所以呢？你該給我頒個獎嗎？最佳女漢子？還是我該說個獲獎感言，題目叫‘沈櫻的雷鋒精神’？”

秦正陽低頭，看向她，語氣懇切：“你這不叫女漢子。”

“那叫什麽？”

“叫……蝙蝠俠吧，晝伏夜出，打擊黑暗，拯救正義。”說完他自己都笑了。

沈櫻也噗嗤笑，她是蝙蝠俠，秦正陽大概是蜘蛛俠，那敖天呢……好像綠巨人比較適合他。

兩人笑著說著就來到了大榕樹，沈櫻剛到路口就看到了宋青站在不遠處，夜裏冷，宋青用手掖著上衣的兩邊。

她對秦正陽說：“我媽來了，你回去吧。”

“好，今晚的事，謝謝你了。”他終於很鄭重有誠意的對她說謝謝了。

沈櫻笑得叫下：“我應該錄個音，不會說謝謝的秦正陽開金口了。”

說完她就跑回去了，秦正陽站在大榕樹下看著她，直到她和她媽媽兩人走沒了影。

他準備走時，擡頭看了看榕樹，還真是很大的老樹。

宋青看到沈櫻出現時，眼睛通紅的。

“櫻櫻！你……你去哪裏了！”她急得要死，上次好歹十一點就回來了，這次都快兩點了。

而且，沈櫻還穿了一件極其不符合她身高的襯衣，一看就是男式的。

“你、你怎麽穿了男人的衣服？剛才那個人是誰？你今晚幹什麽去了？”宋青的問話炮彈一樣接連來，沈櫻都不知道回哪個先好。

“你別著急，我沒事，剛才那個是一位好心的路人，今晚出了點意外。”

秦正陽若是聽到大概會想，原來一起出生入死共患難的我，到頭來只是個路人呢？

宋青死抱著她不放手，生怕一放手人又不見了，心有餘悸。

回到家時，又是上次那番場景，所有人都在等她，這次還有個宋喜。

宋喜冷聲問她：“你去哪裏了。”

剛才暗色沒看清楚，現在屋裏亮堂才發現，沈櫻臉上好幾處劃傷！

宋青和宋安倒吸氣，“天啊，你的……你的臉怎麽回事？”

沈櫻扯謊，解釋道：“今晚在外面沒留神掉水溝裏了，身上好幾處傷口，有個過路人看到後幫我忙，陪我去診所處理了一下，我的衣服爛了，借了路人的衣服穿的，手機砸碎了沒法跟你們聯系。”

一切很合理無法拆穿，也不好再責備。

宋安說：“好了，沒事就回去休息，以後走路小心點，可別再鬧這種事了，手機壞了找其他人幫忙給家裏帶個信也好啊。”

“嗯，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大家聽到沈櫻竟然說了對不起，真不好再責備了，各自遣回了房。

今晚，破了兩個天荒，一個是秦正陽對沈櫻說了謝謝，一個是沈櫻對家人說了對不起。

……

翌日，早餐時分。

下樓時想到以後吃個早餐也要和宋喜打照面，沈櫻覺得憋悶，她籌謀著以後抓個包子在路上啃好點。

不過去到餐桌後沒發現宋喜的身影，宋安說她半小時前就出門了。

沈櫻回到學校，剛進課室就看到秦正陽已經坐在了座位上。

她坐下，後面的人問：“昨天，家裏人沒說什麽吧。”

“沒有，解釋了。”

“那就好。”

“昨天這麽晚睡，你還能來這麽早，不錯啊。”

“你不也來得早嗎？”他今天來得早，想著等她回來，看看她好不好。

梁子凡和敖天沒這麽快到，都是踩點族。

孟菀溪在一旁整理作業本，陳靜靜戳了下她的背，她回頭。

陳靜靜在她耳邊小聲說：“溪溪，你有沒覺得，旁邊那兩個人好像很熟的樣子了，聽起來昨晚還呆在一塊，還說跟家裏人解釋，我的媽，這種對話留白太多，很容易胡思亂想啊。”

孟菀溪看了看沈櫻，說：“你管人家的，他們就是打架了也和你沒關系。”

確實，兩人昨晚打架去了。

敖天回來了，放下書包後看向窗外，其實就是借故看沈櫻。

他驚語：“沈櫻，你昨晚幹嘛去了，怎麽臉上脖子上都有創可貼？”

沈櫻瞟他：“你小聲點。我不小心摔的。”

梁子凡忙看了過去，最後視線定在秦正陽的臉上，“怎麽你臉上也有印子？你們倆一起摔的嗎？”

沈櫻和秦正陽很有默契同時低頭，拒絕一號狗仔梁子凡的現場采訪。

敖天摸了摸下巴，兩人一起摔的？不會吧……是不是背著他偷偷比試跆拳道了吧？

……

一棟豪宅，前有花園後有泳池，外面還有不少打手一樣的保鏢在走來走去。

這裏是大金鏈的家。

此時，他正在客廳裏坐著，手臂大張搭在沙發的兩端。

嘴裏叼著一根煙，煙絲滾滾。

“超哥。”有個眼角邊紋了只蜘蛛的男人走了進來。

大金鏈在煙灰缸裏戳滅煙，“嗯，事辦得怎麽樣了？”

那個男人說：“十個兄弟都被打傷了……”

大金鏈挑眉，呵呵笑：“有點意思啊，十個打不贏一個。”

男人面露難色：“不是……後來來了個女的幫手，十打二。”

“十打二，一個還是女的，你們都搞不定？你還好意思強調是十打二，你們丟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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