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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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櫻之前在飯桌上聽宋安和宋青聊起過店子裏的事,說今天誰下棋又怎麽怎麽耍賴啦,說王建義被人耍賴還認了啥的。

既然來了,就進去看看。

一茶一世界的店面裝修古樸,裏面都是紅木家具,門口擺了個花架,上面有盆蠻大的蝴蝶蘭,紫艷艷的。

蝴蝶蘭靠著的墻面上掛了一副裝裱字畫,畫的是幾瓣在河面漂浮的荷花,河裏有小蝦,河邊一顆柳樹。

字寫著從《華嚴經》摘錄的“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葉一如來,一砂一極樂,一方一凈土,一笑一塵緣,一念一清靜”。

替店裏增添不少生氣又有心態寧靜的感覺。

沈櫻進去的時候,王建義背對著坐在木沙發上,手邊有一碗清茶,飄著一片青葉。

她走到他身後才發現王建義竟然在和自己圍棋對弈,這哪裏好玩,豈不是太寂寞了點。

王建義卻下的津津樂道,未發現身後的動靜,只見他一時撚一粒黑子,一時撚一粒白子,每一步還要仔細琢磨是否下對了。

直到快結束,他伸手拿起茶抿了一口,才註意腳邊的影子。

“沈櫻?”他很詫異。

“大姨父。”沈櫻問好,她還是蠻佩服他的,自己和自己對弈,還能如此專註,厲害。

他看了下她手上的紙袋子,問:“出來玩?”

她點頭,“剛才路過這裏,想起你們說過在縣上開店子的事,就進來看看。”在這個家裏,她對大姨夫妻倆並不討厭。

“好,坐吧。”王建義讓她坐到棋盤對面的木椅子上。

“喝點什麽茶?”

“唔……茉莉花吧。”

王建義走到旁邊的茶臺,上面擺了一整套茶具,他先用熱水沖洗了茶具,倒入茶葉,加熱水泡了一下又倒掉頭道茶水,再下一次泡的茶才放入茶碗,端給了沈櫻。

沈櫻抿了一口,“泡茶還蠻多講究。”

王建義笑道:“茶裏的學問多著呢,你看人的一生,像不像這茶,有濃有淡,有起有伏,反覆沖泡的淡茶就像眼界開闊後的人生。”

沈櫻楞了下,喝個茶而已,她不會想這麽多,多數人也不會想這麽多,牛飲完什麽感覺也沒有。

“大姨呢?”

“她去隔壁鋪子串門了。每次看到我開始下棋就出去,她經不住悶。”

“姨父你……不會覺得姨媽太多話了嗎。”沈櫻忍不住問道。

因為兩人的性格實在是——相差懸殊。只要宋安在,家裏就熱鬧,她一個人能把幾個人的話說完。

王建義笑了笑,“我不愛說話,但我愛聽她說話,她要是哪天不嘰嘰喳喳在耳邊說話了,一定是心裏有事了,我希望她能夠開開心心一輩子。”

她想了想,大姨這對夫妻,一靜一鬧,看起來南轅北轍,但又和睦如初,她還記得上次在飯桌上她註意到的有件小事。

宋安在外面買了一碗混沌做早餐,吃飯時她先吃了一口,王建義正要夾,被她一個筷子擋住,說混沌餡裏面有蝦肉,因為王建義對蝦肉過敏。

沈櫻吃了好幾個都沒吃出來,但是宋安能敏銳察覺出,還時刻記住另一半蝦過敏,沈櫻覺得這很難得。

或許是她沒見過父母如此相濡以沫的樣子,總覺得這樣的狀態是很令人生羨的,如果愛情有模樣,那這應該就是它的模樣。

沈櫻看著茶碗裏的清澈茶湯,說:“姨父……你一定很愛姨媽吧。”

王建義沈吟片刻,說:“愛是小事,生活是大事,把大事處理好了,小事自然就沒問題。”

此話一出,令沈櫻心裏某一處霎時間軟了下去,生活過好了,才有愛,不然天下又怎會有這麽多散夥鴛鴦。

又過了一分鐘,外面有人來了,是宋安回來了,她手上還提了一袋水果。

人沒進門,就聽到她在嘮叨:“建義,你都不知道李嬸人多好,我每次去都沒有空手回的,我看這水蜜桃又大又漂亮,一會兒趕緊拿回去給家裏人嘗嘗……”

她低著頭盯著袋子裏的水果進來的,說完話才擡頭,“哎?櫻櫻竟然來了,難得啊!快坐!姨給你泡茶去。”

“姨父泡了。”

宋安一看,是茉莉花茶,哎喲道:“來我們這裏喝什麽茉莉花茶,當然是喝些珍品!”

她興致勃勃沖進了鋪子裏面,邊墊著腳摸木架頂端的瓷壇,邊說:“我給你嘗嘗我一直不舍得拿出來喝的白毫銀針,這個是真的好喝……”她摸了幾回都沒夠著,最後一只大手輕輕一撈就拿了下來。

王建義溫聲道:“你要拿什麽跟我說好了。”

宋安接過白毫銀針的瓷壇,獻寶一樣拿給沈櫻看,瓷壇裏還封了好幾層,終於看到白毫銀針了,她迅速在裏面抓了一把攤在掌心,讓王建義趕緊把壇子封好,避免受潮影響茶葉口感。

沈櫻看到茶葉上覆著一層密密的絨毛,果然茶如其名。

宋安又仔細給她說著這茶哪裏好,是幾年前的老茶。

其實宋安以前對茶或茶道什麽的一點研究也沒有,都是跟著王建義多了學的,而且還學得有模有樣,因為他而喜歡上了泡茶、喝茶。

王建義以前是南雲縣第一紡織廠的工人,後來經歷下崗潮下崗了。

他喜靜,就用積攢的錢開了一家茶館,也是縣上唯一的一間茶館,因為多數人都覺得在縣裏做這個沒有市場。

他們做的多是熟客的生意,縣裏一些有茶藝、棋道愛好的人會來他們這裏聊聊天,下下棋,喝喝茶,一個上午或下午很快就過了。

而且有宋安在,她很會招攬客人,明明萍水相逢,卻能每次都和客人聊得相見恨晚。王建義也是很佩服她這一點的,他絕對辦不到。

王建義的下棋功夫深厚,常有圍棋愛好者過來和他切磋,有時碰上一些愛耍賴的,眼見要輸了就悔棋,他也不生氣,倒是宋安著急,指著棋盤一直說不能耍賴,弄得對弈人不好意思。

沈櫻坐下來喝了宋安強烈推薦的白毫銀針,毫香濃郁,茶湯柔和,入口清冽。

回去的時候,大姨夫妻倆和她一起走的,本來她說要自己回去,宋安說早點關鋪子也沒事,反正不是喝茶聊天就是下棋,都是打發時間的事。

沈櫻沒有拒絕,和兩人一起走了,她坐在宋安的摩托車後座,宋安讓王建義自己踩單車回去。

回到家後,發現多了兩個人,宋喜和二姨父鄧博明。

鄧博明笑著朝沈櫻打招呼:“沈櫻啊。”

她對鄧博明點點頭笑了下,不過看都沒看宋喜一眼,宋青讓她打招呼也不搭理。

宋喜不差她的一聲問好,冷著臉進了老房子,去和劉聽蘭說話。

宋安察覺出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沒敢拆穿。

宋喜開學這一個半月回來吃飯的次數,一只手的指頭能算得來,她不回來的很大原因就是宋青和沈櫻在的緣故,當然主要是因為沈櫻。

兩人從見面到開學染發事件起的沖突不斷升級,誰都看誰不順眼。

老房子的太師椅上,劉聽蘭問宋喜最近怎麽回來得沒以前勤快了。

宋喜悶悶地說學校事兒多,沒時間。

都說在父母眼裏,孩子永遠都是孩子,劉聽蘭一聽就心疼,忙勸她多註重身子,別忙壞了,上了年紀不要再瞎折騰瞎拼命,弄壞了身子得不償失。

宋喜連嗯了幾聲答應著。

鄧博明沒有跟著宋喜進去,獨自跑到了外面的萬年青旁邊站著,偷偷抽著煙,一邊點火還一邊盯著門口。

抽了大半根,身後忽然傳來咒罵聲。

“鄧博明你又跑出來抽煙!戒不掉啊你,給我滅了!”宋喜的罵聲傳遍整個巷口,鄧博明連連說老婆別生氣,趕緊滅了煙。

以前宋喜沒有這麽暴躁的,做了教導主任以後一年比一年暴躁,鄧博明又是個怕老婆的,從來不敢開口頂撞家裏的老婆大人。

宋喜特別看不慣鄧博明成天抽煙喝酒沒正事的樣子,他平時開長途車不能經常抽煙更不能喝酒,所以回到家都是偷偷的來,就是有時煙癮犯了沒跑遠,會被抓個現行。

宋安和宋喜一起在廚房做飯,宋青也跟著打下手,三姐妹第一次齊聚一堂下廚房。

宋青洗菜,宋喜切菜,宋安掌勺。

沈櫻回了房,剛坐在床邊不久,傳來敲門聲。

“進來。”

宋山像只老鼠一樣,推開了點門縫,憋了口氣縮著肚子從縫裏鉆進來。

沈櫻無語,明明可以把門推開敞亮走,非得弄得跟賊一樣。

“外甥女,我給你看點東西。”

宋山笑瞇瞇地捧著一本畫冊給她看。

沈櫻接過去,從第一頁一直往後翻,是宋山畫的漫畫,沒有日漫那種尖尖臉大大眼,而是比較圓的臉,眼睛也較為逼真細長。

粗略看了幾節,是古風漫畫,講的是一個游俠組織替天行道的故事。

“怎麽樣?”宋山小心翼翼地問。

“不錯,畫的挺好,不過,這個人物線條感覺生硬了點,你可以改得柔和些,故事背景我很喜歡,仗義行俠,拯救蒼生,很龐大的世界觀。”

宋山驚喜,外甥女和他的想法真是不謀而合啊!

宋山又翻了些以前的作品出來給沈櫻品鑒賞析,沈櫻總能給他說出一二道理,他聽著也覺得很在理,還在一旁直誇沈櫻是大師,說得沈櫻心裏兀自歡喜。

其實她根本不懂,都是瞎忽悠,但宋山覺得有人願意坐下來看他的作品,給他提意見,讚賞他好的地方,已經非常知足。

宋青上來喊他們吃飯,宋山一時高興,決定今天跟大家同桌吃飯。

宋山在飯桌出現時,劉聽蘭驚訝了下,說:“喲呵,老鼠出洞了?”

王建義讓宋山坐下,沈櫻先坐的,宋山趕緊挨著她坐。

宋山見到鄧博明,喊了聲姐夫。

鄧博明朝他笑,露出參差不齊,又尖又細的黃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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