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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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也審問過朱儀芳,問她案發前秦學民是否有異常舉動,案發當晚在哪裏,案發之後是否有情緒變化,朱儀芳說丈夫一切如從前,該上班上班,該回家回家,回家也會帶孩子玩。而案發當晚他出去了,沒在家。

秦學民不承認殺人罪行,警方試圖找到切實證據,但翻遍了林妙梅家和秦學民家都沒有找到兇器,行兇目的尚不明確,沒有目擊證人,在林妙梅的身上也沒有發現與秦學民有任何關系的線索。

單憑車後座的血跡,實在不夠有力。

在秦學民關押期間,朱儀芳去看望他,發現他臉上有傷疤,脖子上也有血痕,朱儀芳哭著問他是否存在暴力逼供的現象,秦學民搖頭,他自從進去裏面,夫妻倆就算見面也說不上幾句話,他什麽都不說,對誰都不說。

一審時,因證據不足,判了秦學民無罪釋放。

全縣人民嗚呼抗議,不同意縣級人民法院的審判結果,聲稱堅決不能讓這種人渣出來禍害女性同胞。

而且林妙梅的父母已經從老家來到了南雲縣,曾聽女兒說在南雲縣有一個很有錢的男朋友,他們堅持認為就是秦學民殺了女兒,表示如果秦學民不是兇手,為什麽不為自己辯解,他們要求對秦學民執行死刑。

林妙梅的父母上訴提起二審。

這一次,法院頂著群眾輿論的壓力和林妙梅父母的強烈申訴開庭了。

秦學民一直不肯為自己沒有殺人的說法作出任何解釋,即使沒有足夠證據,法院最終還是判處了有期徒刑十五年。

審訊結束後,朱儀芳多次提起三審,但是秦學民本人沒有提出上訴要求,視乎於默認了這個結果。

等一切塵埃落定後,朱儀芳對秦學民死活不肯為自己辯解的態度絕望了。

她不明白,如果不是他殺的人,為什麽不肯把真相說出來?如果是他殺的人,為什麽又不肯承認?這是非常矛盾的。

她需要一個解釋,需要秦學民的坦白,他到底做了什麽?知道什麽?

可是,沒有。朱儀芳去監獄和秦學民多次會面,與他三番兩次地溝通,都是無果。

朱儀芳此前為了給秦學民疏通關系四處求人,抵押了多處房產,還賣掉了制糖廠,最後什麽都沒留下,只剩下一棟在住的房子。

外婆在審判結果出來後的第三個月離開了人世,緊接著外公也病重,接二連三的打擊令朱儀芳精神受到重創,患上了抑郁癥。

案發後的五年間,朱儀芳多次自殺未遂,最後一次自殺是在家中,六年級的秦正陽在那天晚上放學回家後,發現朱儀芳倒在血泊之中,頸邊的血像一朵紅艷的花一樣觸目綻放。

此時的秦正陽體格尚未長全,仍不顧一切地奮力將朱儀芳扛在背上,東倒西歪中還摔了一次跤,他跑去了距離最近的一家診所,最後還是因為傷及大動脈,搶救無效死亡。

朱儀芳死的時候秦正陽嚎啕大哭,也是他在之後的人生裏最後一次哭。

他說:“是不是我不夠力氣背媽媽,跑得慢了,害得媽媽死掉了。”

在此之後他瘋狂的練習體格,找回了曾經在朱儀芳的強迫下學習跆拳道時的教練拜師,在同年級的男生多數一米六多的時候已經悄然竄到了一米七。

鄭國泰是在朱儀芳死了半年後決定撫養秦正陽的。

在這半年間,秦正陽領著政府的補貼,由親戚輪流撫養,說是撫養不過是給點錢給口飯吃,他們不歡迎他到家裏,他也不屑於去這些親戚家裏,他們對他的生活多數不聞不問。

鄭國泰和太太孔瑩來到秦家的時候,上下樓跑找了幾趟才看到縮在雜物房角落的秦正陽,瘦骨嶙峋,面色蒼白,嘴唇發青,看著他們的眼神直勾勾的,除了冷漠還是冷漠。

問他為什麽躲起來,他不肯回答。

家裏面亂成了一團,餐桌上擺放著還裝有湯汁的泡面桶、巧克力的塑料包裝、瓶裝飲料、蘇打餅幹盒跟碎末,廚房裏的碗筷堆積如山,消毒櫃已經空了,冰箱裏面也空了,客廳地面上到處是垃圾,散發出一股臭味。

一切都是那麽的狼狽不堪。

這個12歲的孩子,在這半年到底經歷了什麽?孔瑩在屋子裏呆了不到一分鐘就泣不成聲。

她也是個孩子的母親,怎能不心疼。

夫妻倆幫他收拾家裏的殘局花了整整一天,讓他洗澡換身衣服,又帶他出去吃飯。

鄭國泰和秦學民是早年間在一個商會上認識的,那時鄭國泰還只是一個小科員,秦學民正在創業,兩個年輕人都有鬥志,算是走得比較近聊得來的朋友。

兩家人生了孩子以後,朱儀芳還會帶秦正陽到孔瑩那裏串門,讓兩個孩子一起玩。

後來,秦學民生意做大了,鄭國泰也一路飛黃騰達,兩人的交集就少了。

秦學民出事後,鄭國泰和孔瑩都不敢相信他做的事,這一場災難裏最受傷的莫過於朱儀芳和秦正陽母子倆,特別是聽聞朱儀芳抑郁癥自殺離世後留下秦正陽一個人時,鄭國泰念起舊情,加上他愛做善事的習慣,不舍得一個孩子就這樣荒廢了,決定出錢出力撫養秦正陽。

秦正陽不肯正式成為鄭國泰的養子,鄭國泰也尊重他的選擇,給秦正陽交學費,還定期給生活費,不至於讓秦正陽窮困潦倒沒有任何倚靠。

因為鄭國泰的身份特殊,他做的這件美事一下子傳遍了整個縣城。

大家都驚訝於他的慷慨解囊,因為這個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是一個殺人犯的兒子。有人勸鄭國泰三思,不要因為這件事惹一身腥,他是一縣之長,不是什麽普通老百姓。

鄭國泰每每聽到都會說,秦學民也只是殺人嫌疑犯,在沒有正式找到證據前,不許大家這樣說。而且秦正陽是秦正陽,和他父親的作為沒有任何關系,他只是個孩子。

雖然他這麽倡導,但是大部分人不買這個帳。

全縣的孩子都不敢和秦正陽來往,家裏人盯的可緊了,只要秦正陽出現了,就讓自家孩子躲遠點。只要秦正陽在,不見了東西就首先懷疑他。

反正他已經被貼了標簽,是“殺人犯的兒子”,既然殺人能幹,偷東西又算得了什麽。

親人叛離,朋友唾棄,母親自殺身亡,父親長困牢獄,還要頂著個“殺人犯兒子”的“光環”,極少人註意到他只是個過著悲慘童年的孩子。

他們說秦正陽的眼神冷漠,那他就徹底地冷漠給他們看好了。

……

敖家。

“天天,快去幫你弟弟拿卷紙,我在做飯團,抽不出手!”敖媽媽夏小雲在廚房喊道。

敖天正在玩王者榮耀,他的英雄是張良,正在和梁子凡他們組隊開黑,摧毀敵方水晶,還差最後一顆水晶了,敖天正嗨著,沒回她。

敖天的弟弟敖宇正脫了褲子坐在馬桶上便便,兩只眼睛無辜又急盼,見沒人來又喊了聲:“媽媽,沒紙啦!”

敖大力沖進了敖天房門口,重重拍門。

“敖天你個死小子沒聽到你媽說話啊!再玩我扔了你的手機!”

敖天一見老爸進來,不好繼續猖狂,只能草草說了句我撤了就關了游戲。

他拿了一卷紙推開廁所門,怒氣沖天像只野獸。

敖宇巴巴望著敖天,齜牙笑道:“嘻嘻,謝謝哥哥。”

敖天沒好氣,將卷紙丟到他懷裏,“下次記得看下有沒紙,再這樣你就用手擦吧!就因為你害得我開黑輸了!”

敖天轉身走,敖宇補了句:“哥哥你開黑不是經常輸嗎?”

敖天瞪著眼回頭,朝他在自己嘴前比著合上嘴巴的手勢:“小蘿蔔頭,再亂說我把你嘴巴縫起來。”

敖宇抿嘴,等他轉身朝他背影吐舌頭做鬼臉。

夏小雲在廚房裏忙得像陀螺,轉個不停。

“大力你幫我把壇子裏的泡菜夾點出來。”

敖大力馬上去揭壇子的蓋子,剛夾了一根泡菜出來還沒放下呢,就聽到夏小雲說:“啊啊啊!好燙!”

敖大力又馬上起身看,夏小雲竟然徒手去鍋裏抓剛蒸熱的碟子,連抹布都沒隔一下。

敖大力推開她,說:“我來我來。”

他徒手拿出碟子,放在桌上,穩穩的。

夏小雲嘀咕:“怎麽你行,我就不行呢?”

“你細皮嫩肉的能和我比嗎?我是練武之人,手指頭都起繭子了。”

夏小雲嘟囔了聲好吧,她看了看手機,說:“老孟他們估計快到了吧。”

“應該快了。”

夏小雲推著他出廚房:“你趕緊去換身好看點的衣服,上次我給你買了件襯衣,你穿那件。”

敖大力哭喪臉:“不是吧,襯衣,你啥時看我穿過除了T恤、道服之外的衣服啊。”敖大力賊不喜歡襯衣,繃得太緊,想做個擡臂動作都伸不直手。

不過今天是他生日,夏小雲又強烈要求,他就從了吧。

敖天又開始開黑了。

剛開了到一半,敖宇跑進了他房間。

“哥哥,媽媽讓你去拿蛋糕。”他扯了扯敖天的校服褲。

敖天煩躁地踢腳:“滾一邊去,我在開黑,別煩。你自己去。”

敖宇抱手,哼哼道:“媽媽讓我寫作業,讓你去拿蛋糕。”

敖天不理他。

敖宇深吸一口氣,大喊:“媽媽,哥哥……”不肯去……他被人捂住了嘴,連人一起丟到了床上。

敖天怒吼:“敖宇你要死啊!又想打小報告,跟孟菀溪一鬼樣!”

敖宇躺在床上,聳肩,很臭屁的樣子。

今天第二次開黑又退了,估計等會兒會被梁子凡他們用唾沫噴死。

敖天忿忿地抓了一件校服外套甩在肩上,出了門,去蛋糕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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