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瑩見鄭雪寧什麽都沒說直沖進房間，笑著對秦正陽道：“這孩子，也不知道招待人，來，坐沙發上，你要喝什麽？我去給你拿。”

“白開水就行，謝謝。”

孔瑩除了準備白開水，還準備了橙汁。

“橙汁也給你端來了，我記得你喜歡吃橙子。”

秦正陽站起來彎著腰接過去，“謝謝孔姨。”

“這孩子還不出來，真是的。”孔瑩看了看二樓樓梯，又說：“怎麽暑假不過來玩玩？”

“出去打暑期工了，就沒來打擾。”

“快別說打擾，我們特別歡迎你來，長住也行，房間有多的。”

“沒事，我一個住也挺好的，謝謝孔姨的心意了。”

“這孩子，一口一個謝謝，快別說了，顯得多生疏。對了，明天起要軍訓了，估計要曬脫層皮。雪寧上個月就在考慮防曬霜買什麽牌子，防多少度，女孩子就是對皮膚緊張的不得了。”

鄭雪寧從旋轉樓梯上跳著走下來，“媽！你幹嘛跟正陽哥哥說這些啊！”

她手上抱著一個禮盒，來到他面前。

“這個是我準備的開學禮物。”她遞給他。

秦正陽接過盒子，孔瑩鼓勵他趕緊打開看看，“雪寧想了好久呢，快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秦正陽猶豫了一下，兩人眼神滿是期待，他不好拂了人面子，最後還是打開了。

是一雙黑白相間的阿迪達斯跆拳道鞋。

“喜歡嗎？”鄭雪寧一直盯著他，眼神裏的期待就像一碗水，如果他說不喜歡，碗會端不平，水會撒出來。

其實，這個世界早就沒有他喜不喜歡的了，如果是其他人問他這個問題，他根本不屑於回答。

喜歡怎麽樣？不喜歡又怎麽樣？他說喜歡，難道所有的東西就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嗎？並不會，他的回答決定不了任何東西。

鄭雪寧不知道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會令他內心經過一番思想鬥爭。

小女孩天真爛漫，內心幹凈得像一面湖水，喜歡，她開心，不喜歡，她不開心，僅此而已。

秦正陽看著這個從小被保護得很好的姑娘，即使是他，也不想傷害她，不想讓她看到世界的角落旮沓裏隱藏的陰暗骯臟。

他微笑，說：“喜歡。”

鄭雪寧得意看向孔瑩：“媽，我就說正陽哥哥會喜歡我選的這一款，你還不信呢！”

孔瑩撫摸她柔軟的頭發，說：“對對對，你選的人家剛好都喜歡。”

她沒認真聽孔瑩話裏的深層意思，自顧歡喜著，又高興地找出電視機遙控器，說：“我們看電影吧！前段時間上印的《我想和你在一起》現在已經有片源了，看這個好不好？”

這部電影說的是女主角和男主角是從小的好朋友，她暗戀男主角多年，經過許多挫折與困難後，成功表白男主角，最後兩人甜蜜相戀的故事。

鄭雪寧約過他看電影數次，但是總被各種各樣的理由推脫了，她很難過又不甘心，今天在她家裏邀請他看總不過分吧？反正只要能和他一起看電影就好，重要的是這個過程。

秦正陽聽過這部電影，光是名字就沒有想看的欲望。

不過在別人家家裏，做讓人開心的事是種美德，平時他沒有這種美德，在鄭家不一樣，他們於他有恩，他是知恩圖報的人。

“好啊，看什麽都隨你。”

鄭雪寧更加歡喜了，整個暑假都沒有開學這一天開心。

孔瑩說：“我繼續去準備晚飯了，你們先看。”

秦正陽問：“叔叔什麽時候回來？”

孔瑩看了看墻上的時鐘，“大概七點吧，他今天有點忙，本來有應酬的，他推了，會盡快回來。”

鄭雪寧的父親鄭國泰，之前是南雲縣縣長，在位十二年期間，把縣裏的經濟帶上了一個新的階梯，成功實現他上任初期許下的承落——三年飛躍計劃，每次三年經濟考核都達標，連任了四屆縣長，去年縣長任期滿後晉升到縣委書記。

因在任時的偉績豐功，鄭國泰受到縣人民擁戴，才能一直連任縣長，在大家看來，他為人低調，清廉正直，而且大力扶持貧困家庭，每年不知道多少人給他送感謝信、送錦旗、送獎杯，他的書房、辦公室都沒地方放了。

退休的老縣長彭開華看到自己提拔上來的人一路飛黃騰達，帶領南雲縣節節高升，心裏好生欣慰，逢人就誇鄭國泰，還順帶誇自己眼光好，說當初一看到鄭國泰的名字就覺得這個人有前途，國泰民安。

果然，人如其名，不負眾望。

最讓縣人民敬佩但又非議的是，他還半養著秦正陽，可以說是他幹爸，他對待秦正陽視如己出，不過秦正陽堅持喊他叔叔。

鄭國泰每次開學飯都不會放鴿子，再忙也要回來吃頓飯，他說快高考了，人生一大轉折點就在這裏，要給家裏的兩個孩子打氣，縣各單位也知道他的習慣，除了是好領導、好丈夫，還是好父親，這一天通常不設需要他出席的飯局。

陪著鄭雪寧看了一個多小時電影，大門傳來開鎖聲，鄭國泰夾著公文包，一身整齊的黑色西裝革履，梳一絲不茍的頭發，出現在大門邊。

他邊換鞋邊說：“正陽來了。”

秦正陽站起來，恭敬地微鞠躬，“鄭叔。”

鄭雪寧高喊一聲爸。

鄭國泰說：“一段時間沒見又高了點啊。”孔瑩聽到說話聲從廚房出來，接話，“我也說他高了，真會長個兒，男孩子高點好，氣勢足。”

鄭國泰半開玩笑：“我個兒不算高，氣勢不足啦？”

孔瑩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打趣道：“你個兒不高，都長腦子去了。”

鄭雪寧吵嘴道：“我就像爸，矮，往正陽哥哥旁邊站差一大截，哼！”

夫妻倆笑歡了，秦正陽也跟著笑笑，看到他們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其樂融融，又有點笑不出來。

鄭國泰眼神一轉，看著秦正陽，把太太的手推開，收起笑容，卷起袖子往廚房去。

“你菜做得怎麽樣了，要不要我大顯身手一下。”

孔瑩也馬上收起笑容，跟著他的步伐，說：“就差一個菜，糖醋魚。要不你來，這個菜你拿手。”

“行的。”

鄭雪寧坐在沙發揮舞手臂：“耶耶！終於能吃到老爸做的糖醋魚，正陽哥哥，老爸的糖醋魚超好吃的，每次我能吃一大碗飯！”

秦正陽抿嘴笑，鄭國泰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你別把爸誇大了，都沒出鍋呢！一會兒人家說不好吃得笑話。”

鄭雪寧笑得縮起鼻子、瞇起眼，說：“我們繼續看吧，還有十分鐘就結局了。正陽哥哥，你說女主角會不會成功啊！男主角到底喜不喜歡他？”她故意問的，其實這部電影她早就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每次都感動得稀裏嘩啦，躲在被子裏哭。

她太能體會女主角的心路歷程，暗戀從小就認識的好朋友，不敢表態，說穿了被拒絕怕朋友都沒法做，不說心裏又很壓抑，她有印象以來就喜歡秦正陽，但也是苦於暗戀不敢說。

這一次，就著這個電影題材，可以旁敲側擊下，看看秦正陽的想法。

秦正陽沈吟的片刻裏，鄭雪寧心跳都快到嗓子眼兒。

“唔……我看得出男主角本來就喜歡女主角，所以無所謂成不成功，這個劇情設定其實是雙向戀，只是女主角不知道。”

鄭雪寧楞住，心裏又開心又難過。

這種說法和沒表態沒區別，但對於這部電影來說又合情合理，因為明眼人都看得出男主喜歡女主。

但是，她看不出秦正陽喜不喜歡她……所以要是能確定秦正陽喜歡她，她的表白就一定會成功？

聽著很有道理但又很難做到，她要是能確定還在這裏磨嘰糾結什麽？她就是無法確定啊！

秦正陽一直都是若即若離的，剛要靠近又覺得飄遠了。

鄭雪寧心裏癢癢，恨不得掏出來撓一通，為什麽偏偏是這種模棱兩可沒有建設性的回答啊！

電影結束，男主接受女主的告白，並且說其實我也喜歡你。

藝術源於生活，但可能高於生活，導演編劇為了迎合大眾喜好，多數是美好結局告終，但現實生活與藝術之間總有區別。

不如意的，多數會繼續不盡人意。

孔瑩端著最後一碟糖醋魚出來，“開飯啰！”

鄭雪寧和秦正陽走到飯廳，孔瑩見鄭雪寧眼睛有點紅，問道：“你眼睛怎麽了？”

鄭雪寧尷尬，趕緊裝模作樣揉了揉，說：“紅了嗎？剛才眼睛突然發癢，可能揉的。”

她感覺秦正陽在看他，她假裝不知道看著別的地方。

剛才電影落幕她又悄悄抹淚了，沒忍住情緒，一想到電影是完美結局，現實中自己和喜歡的人咫尺之隔，心卻萬裏之遠，就發酸。

秦正陽哪會知道她此時內心交織覆雜的暗戀情緒，只聽到低沈說話聲：“你用水洗一下可能會好點。”

鄭雪寧一下子臉紅了，低著頭，盡可能讓頭發擋住臉，“嗯……我去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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