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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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停更幾日

“紙上寫什麽?”鳳祁問道。

“西郊,”沈青壽揣握著紙片,忽然想起一條線索,“沈家在西郊有座屋子,那裏甚少有人去,只有個鰥夫照顧著,前幾年,鰥夫死了,那裏更是無人問津。”

“那就去那裏吧,”鳳祁看向蕭破,見他已走出屋子,追過去道:“若去了那裏,沈青治沒死呢?若是埋伏呢?”

“凡事皆由我在,”蕭破以為鳳祁是害怕,細語溫柔道:“屋外雨大,待去了西郊,你便別下馬車。”

鳳祁兩眼看向別處,看似答應了,卻打起主意。

一行人出了沈府,穆昔非和沈青壽一輛馬車,餘下的則和蕭破一輛。

雨夾著水,還有那只聞聲音的悶雷,鳳祁一手捏著背,剛才上馬車時,撞到車轅上了。

“怎麽了?”蕭破關心道:“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事,”鳳祁沒敢說自己大意吃苦頭,不過待天黑,背上定會青紫一大塊,到時候肯定瞞不住。

蕭破又看了眼車外,低頭不知在想著什麽。

乖乖是個不安靜的主,可有蕭破在,它又不敢放肆,只能抱著孟靳鈺的手,戲耍的收斂。

西郊的屋院距離沈府並不遠,沈青壽下馬車時來傘都未撐,大步流星地向裏跨入。

鳳祁撩來車簾,孟靳鈺留下保護她,蕭破和穆昔非都進了院內。

“靳鈺,”鳳祁小聲喚道:“你替我找把傘來。”

孟靳鈺此時坐在另一輛馬車內,他與鳳祁面對面,卻閉著眼睛,假裝未聞。

鳳祁又低喚了兩聲,也不見他有反應。生氣定是無用,幹脆直接提起裙擺,準備下車。

這時,孟靳鈺忽然跳下馬車,手裏撐著把傘,語氣無奈道:“都說讓你呆馬車裏,這麽大的雨,便是有傘你也濕透。”

鳳祁跳下馬車,孟靳鈺將整個傘都給了她,用身子擋住風雨。

“這屋子也不大,”荒野郊外,雖說這座屋子也歸屬沈家,但只有一個大院和三間屋子,且屋子還一間比一間破,有一間屋子的屋頂也不見了,屋裏的家具都已腐爛。

“小心點,”孟靳鈺謹慎提醒道:“蕭破他們去了有些時候了,到這時候還未回來,定是遇上什麽事。”

“嗯,”大雨裏,也聽不到什麽聲音。

孟靳鈺跟隨鳳祁腳步,未走多遠,發現院內有一塊墻坍塌,露出兩個壯漢大小的洞,從內看著,院外有一座墳,在墳的便是有兩塊堆積的土丘和一個深坑。

“這什麽鬼地方,”孟靳鈺抱怨道:“就這麽小的地方,蕭破他們人呢?”

“不急,”鳳祁安撫,果真未怎麽尋找,便找到了蕭破。

本應在馬車裏的人,此刻裙擺濕透,蕭破略有不悅,但未表現的多明顯。

這間屋是個臥房,雖未漏雨,但屋裏都是蛛網,且還散發著一股黴味,床上的被絮已腐爛發黑,有幾只潮濕蟲在地上爬行。

早先下車的三人都聚在這間臥房裏,鳳祁以為他們找到線索,一問之下卻是搖頭。

“有片院墻塌了,院外有坐墳,你們看到沒?”

“看見了,”穆昔非道:“這裏我們都檢查了一遍,並沒有可疑之處,也沒有沈青治的影子,便是有人暗中埋伏,可疑也該動手了。”

“要是找活人,你當然找不到,”鳳祁將話脫口而出,自知說錯話的她先是躲在蕭破身後,隨後又認錯道:“我錯了,要不讓乖乖找吧,又不引人註意。”

待得了眾人讚同,乖乖在屋裏徘徊了一陣,離開了臥房。

留在臥房內的眾人,穆昔非一直打量著屋子,提出疑惑,“這座大院附件並無人居住,且住在這裏的還是個鰥夫,但從方才的檢查,這裏用的倒是成雙,碗筷最是明顯,卻材質大不相同,也不知來人是誰。”

“沈青治,”沈青壽道:“鰥夫沒死之前,他每月都會過來。”

“這就奇怪了,難道沈青壽當真是設了埋伏?”

這個問題,一時半刻間也無人能給出個肯定答案。而尋人的乖乖跑了進來,身上並未淋濕。

它爬上鳳祁肩頭,兩只手搓著,但並未發出叫聲。

“應該是發現線索了。”

眾人跟著乖乖去了另一間屋子,這裏是曾檢查過的,但未有線索。

乖乖在屋裏轉了一圈後,跑到一個空著的米缸上,在缸上轉圈。

“這缸有什麽奇怪的?”孟靳鈺敲了敲缸邊,並未發現古怪,“不是沈青治成精,這米缸就是他吧?”

眾人嗤鼻一笑,蕭破走上前,將手伸入缸內,對著缸壁敲了數聲,仔細聽著,“缸無底,下面是空的。”

孟靳鈺不信,將手伸入缸底,摸出了一張繪紙,畫著缸底。

繪紙被拿走,露出缸裏的一個洞。

“這麽小的洞,你不是告訴我躲人吧?”事到如今,查到了米缸,還是沒有底的,而他們要找的人是沈青治。而唯一的解釋,便是沈青治躲在洞裏。

這話要是說給人家聽,有誰會相信。所以,孟靳鈺當然是不信。

“另有乾坤,”穆昔非將缸被挪開,洞口並未改變。

蕭破蹲下身子,讓眾人讓開一個位置。他用手摸著泥地,手似有吸力般,竟然將地給吸了上來,露出泥下的另外一面。

一個有木條組成的承載,這次洞口又擴大一倍,已夠一個人出入。

“我進去,”沈青壽半個身子莫入洞口,蕭破未阻攔,其他兩人也未多口。

沈青壽入動,穆昔非依然疑惑不解,“你說要是有人躲在洞裏,這是怎麽將缸給蓋上的?”

“洞口本應在對面,”蕭破道:“只是師兄剛才將缸給搬開,我這才將錯就錯。”

孟靳鈺在旁幸災樂禍。

“那這缸有什麽用?”

“若無意外,住在這裏的老人應該是矮小瘦弱。缸下面是地窖,若是糧食盈足,地窖可用來屯糧。若老人平日想動地窖拿食物,直接在米缸那接根繩子,留個人在地窖。”

穆昔非聽得似懂非懂,“你怎麽知道這住的是老人?便是個鰥夫,那也不一定是老頭子。”

蕭破笑笑未解釋,雙目凝著洞口。

“你又瞞著師兄了,”穆昔非心生不悅,便胡亂猜測起,“不是這在地窖裏幫忙的就是沈青治?難道是今年溱巛豐收?老頭死了,卻無人與他分享喜悅?所以將我們喊來?先是炫耀一番,若是當中有人說誇獎話,他指不定還會留我們一條性命?”

孟靳鈺送了個白眼給穆昔非,他倒是喜歡天馬行空,說話都不看場合的。

不過也怪,這洞口不小,但怎麽也只住了個鰥夫,地窖內又能有多大,但沈青壽去許久,卻不見人上來。

“壞了!壞了!”孟靳鈺緊張拍手,一副大事不妙,“會不會這地窖與外相連?沈家兩兄弟都已逃之夭夭了,而守在外面的卻是弓箭手,倒時萬箭穿心,我們就有命來無命歸了。”

穆昔非和孟靳鈺兩人胡言亂乎。鳳祁鞋濕,漸漸變覺得不舒服,蕭破見她表情,讓穆孟二人先留在這裏,他和鳳祁先回馬車。

可孟靳鈺怎會放蕭破走,他堵著門,穆昔非則蹲在著身子,看著洞口。

慢慢地,他發現地窖內有聲音傳出,隨後便是兩只手伸出洞口。

穆昔非將那兩手抓住,卻發現冰涼。他不曾細想,待將人拉出,沈青壽自己爬出地窖。

孟靳鈺見沈青壽帶人上來,也不管蕭破走留,將趴躺在地上的人翻了個身。

他沒有立刻反應出,躺在地上的那人已喪命,且還是沈青治。

“這人臉色奇怪......”孟靳鈺盯著沈青治的臉看了許久,忽然想到,“這是個死人!”

穆昔非不信,可手放在沈青治鼻息間已無呼吸,也無脈搏。

“這人便是沈青治?”穆昔非問道。

“嗯,”蕭破點了點頭,眼神落在沈青壽身上。

“先將它褲子脫了,”鳳祁想證實那陽(物)是否是沈折的,唯一方法只有反證,沈青治不是閹人。

“這......”穆昔非支支吾吾,不懂鳳祁何時變得如此豪放,都脫起死人褲子來。

穆昔非和孟靳鈺皆不願做幫手。一旁的沈青壽道:“那東西不是他的。”

後到的兩人聽的滿頭霧水,待聽到鳳祁解釋後,孟靳鈺連連搖頭,否定推測,“這沈府又不是沈折一男,若他要是有龍陽之好,那玩意也許是別人的。再說了,東西在沈青治屋裏發現,便是有四十年了,也不定是沈府誰的。”

孟靳鈺說的也有理,但是可偏偏巧在,給沈折驗屍的仵作一家被殺,而其屍身也被人焚毀。

一時之間,剛理出的頭緒,因為孟靳鈺的一番話而陷入困境。

如今,唯一能證實錦盒內的□□是否是沈折的,只有沈氏。

但是,既已出了沈府,若要回去定是有風險。

且這時,蕭破的一番話又是加深困境,“照溱巛規矩,沈家長子必須入宮服侍當朝天子,且需服藥。據我所知,沈折一系,雖說是有幾個兄弟,但沈折是沈家長子,他也入宮了。而且,說來也巧,那一系,除了沈折,皆未活滿十歲。可你看這沈折和沈青壽,若是一同服藥,這身形相差略大。若說沈折未服藥,估計瞎眼的沒幾個,他也活不過今日,想必這是另有原因。”

眾人聽了連連點頭。

蕭破又蹲下身子,檢查已亡的沈青治。

“沈青治身無外傷,口舌也為常色。既不是外傷,亡也非下毒,”話罷,他伸出兩指,按壓屍身腹部,“地窖大小不知,但若有人在內動手,似很吃力。而且他腹部有異物,定不是誤食。”

“你說沈青治是自盡?”孟靳鈺問道。

“方才詩凝在外看到一座墳和坑,也許那坑也是座墳,還是他自己給掘的,”蕭破又解開沈青治的衣裳,“不過,在旁的那座墳又是誰的?只要調查清楚便知。”

“那鰥夫的,”沈青壽道:“當年鰥夫死時,他也將我喊了過來,在墳頭祭拜,辦了喪事。”

“這就更好說了,錦盒裏的陽(物)就是沈折的,”衣裳解至內裳,蕭破停下動作,“沈青治自盡前將沈家的一段宗譜繡在衣裳內,正巧說到沈折入宮的事。”

眾人皆彎腰探看。衣裳內留字並不多,只是簡說了沈折在弱冠之年被施了宮刑,同年天子賜婚,娶了沈氏,兩年後沈家有一子,喚名沈青治,次年二子,沈青壽。

“這便是說沈氏紅杏出墻?”穆昔非道。

蕭破笑道:“天子賜婚,娶的能是個什麽好東西。不過,說來也巧,院外葬的鰥夫是與沈青壽一同來到沈家的。”

“那鰥夫是沈青壽生父?”

“這也不定,”蕭破又在沈青治身上尋找,但並沒有得到任何結果,“若是如此,恐沈青治也不會心甘情願被人威脅,竟自盡而亡。”

“沈青壽和沈青治都是鰥夫之子?”穆昔非詫異道:“這怎麽可能?你們不是說,這沈家兩兄弟都恨死彼此。要是如此,沈青治是為了那弟弟而選擇自盡?那他當初為何不坦誠相告?”

“說了也不定有人相信。恐更多是身不由己。”

沈青壽跌坐在地,不信面前亡人竟為救他而亡。

“照這麽說,沈家還真是狼窩了?怕溱巛國君不是一時念起想滅了沈家,恐也是布局多年,一步步衍變至此。”

“說不透,”蕭破又走到鳳祁身邊來,握住她的手道:“沈府是回不去了,這裏恐也不安全。若不想耽擱,便先將沈青治給埋了,又或者直接扔這。”

沈青治怒然站起,要回沈府。

孟靳鈺見狀,上前攔住他,勸說其不要沖動。

可短息之間,這一系衍變,怎能令他接受。

待葬好沈青治,渾身皆是爛泥的沈青壽癡癡笑著,說不出的可憐。

鳳祁撐著傘,將繡帕遞給他道:“報仇也不是一時半刻的事,溱巛不能留了,你還是跟著我們回瀛國。”

沈青壽雙拳緊握,眼裏皆因憤怒而布滿血絲,“若是死,也要死個明白,我不會離開溱巛。”

“蕭破既然開口,他說的定不會差到哪裏去,你回去便是送死。那沈氏是溱巛國君的人,沈家已亡,你去也只是送死。此時此刻,瀛國也岌岌可危,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將你帶回瀛國,保那溱巛要人不將你交出。你若去送死,你大哥為保你也不值。”

沈青壽接過繡帕,望著遠處的蕭破等人,“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誰殺了沐譽墨嗎?我不知到底是誰殺他,但是,我知沐譽墨想殺曹鋒,你可以沿著這條線索調查。”

“那你呢?”

“大哥不能枉死,便是賠上這條性命,便是無能為力,我也要那女人陪葬。黃泉路上,我們兩兄弟相陪,地上算不清的,那便地下計較清楚。”

沈青壽沒有選擇和他們一起走。而鳳祁是在兩日後離開溱巛。

雖然來時的那座城與走時的那座城一樣,皆是掩飾風平浪靜。

但沈家卻從世消失。

宮裏宮外都未有沈青壽的消息,不知生死。只是,沈氏死了,而沈府一夜間成了空府,無人議論,無人惋惜。

溱巛,這一世應難再踏入。見與不見,不議生死,皆有相逢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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