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也有意外，那便是在沈青壽將事情透露出去之前，先將他給殺了。可是，因為自己的失濾，將蕭破給刺傷，此刻要殺沈青壽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鳳祁不免地嘆了口氣，認命想著。沒了蕭破，她也只能想想，很多事都做不了。

“公主想好了沒？”

“可我該怎麽幫你？要說出主意，你也是個聰明人，估計也輪不到我。可以前朝鳳公主的身份，後果你剛才也說了。”

“這不難，”沈青壽道：“公主乃千金之軀，見過你的人並不多。況溱巛這些年來，一直有限行令，若想踏出國門，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而且，我也只需你跟我回沈府便可。”

“和你回去？莫不是要我來說服你父親吧？”

“正是，”沈青壽道：“兩月期限，若公主能說服最好，若當真無計可施，青壽也不勉強，待約定之期到了，我會將知曉的都告訴你，包括沐譽墨的死因。”

“我也可以自己調查出，”如果進入沈家，那麽，被人知曉鳳公主活在世上的可能性會更大，而且，她也沒有決定的必要去依靠一個自己並不相信的人去調查。

“我知道公主可以調查出。但是，這遠遠比你想的覆雜。我知曉你身邊有個能人蕭破，但是，你也知今非昔比，也許說不定那個時候，鳳公主還活於世的消息便會公諸於世。”

沈青壽求和不得，又語出威脅。

鳳祁做出了退讓，使沈青壽覺有一線希望。

“誦囍是大哥派來監視我的。想必不多時，他應會和大娘一同過來。希望公主早做準備。”

談話後的兩天，鳳祁都未見到沈青壽，而誦囍也一直想法設計的要從她口中套出話來。

她不想讓誦囍有所提防，可說的也未做隱瞞。但是，沈青壽不明不白地不見，似乎是將鳳祁一人扔在了孤島上，雖說在她面前擺著各自求生之法，但似乎都不是最安全的。

加上趕路的時間，離開瀛國已有大半月的時間了。

她不知此刻的瀛國發生著什麽。或許曹鋒在這時選擇謀反，又或者因為那一刀，蕭破又會做出怎樣的事來。

鳳祁不想再做耽擱了，留給她的時間不多。自前日的約定，距離兩月約定才過去了兩日，而她卻已如此被動。

可是，沈青壽不在的兩日時間裏，誦囍一直陪伴著。她亦找不到機會離開，更別說做別的事了。

就在鳳祁焦急萬分之際。沈青壽卻出現了。

鳳祁冷著張臉。沈青壽手中拿著個金步搖，由紫玉珠兩種色兒為主，垂珠與那金穗相輝，尾稍則是翠玉垂珠，看來十分金貴。

“給你，”沈青壽將金步搖遞了過來，當著誦囍的面兒對鳳祁道：“這天越來越熱了，你這邊披著鬥篷，早晚得熱暈過去。”

鳳祁當是不接這首飾。

“明日我們便回府了。”

因為誦囍在場，沈青壽並不方便多說什麽。待鳳祁將人給支開後，站在烈日裏的二人轉移到了樹蔭下。

“我可不要你這玩意，”鳳祁道。

“你便將我收著。我這兩日回府上去了。恐是誦囍已向大哥說了，所以這次回去，大娘便問了我這事。我們不是有過約定嗎？這次便是好機會。”

“這與首飾可沒關系，”蕭破的海芋簪子未帶來，若現在收下沈青壽送的步搖，她怕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我明日便帶你回府了，你總不能衣裳素裹吧？溱巛民風你也知曉，我送來衣裳你肯穿？所以想來想去便買了這個首飾。”

鳳祁接過步搖，語氣強調道：“你可不要會錯意了。”

“我知你看不上我，”沈青壽面露苦澀，回想那段往事，“你先準備準備。我們明日大早便走。”

待第二日大早，天還未亮。誦囍便敲門喚人，鳳祁睡的迷迷糊糊著，自然是不情願起身，可止步屋外的沈青壽卻大聲催促，說是快來不及了。

簡單梳洗後，白青發被盤成了個簡單發髻，昨日沈青壽送的步搖也有了用處。

鳳祁怏怏不樂地坐上馬車，沈青壽騎著馬，口裏一直念念有詞。

待到了府上門口，大門前的牌匾上只掛著沈府，未有其他。

鳳祁由沈青壽攙扶著下了車，雖說天還未完全亮了徹底，卻未影響視線。

當年溱巛之行，落魄時將個金鐲子送給了乞丐。而那一段過去，她在這個國家呆的時間卻不多，但從眼觀的，還記憶猶新。

溱巛這個國家並不算多大，可因為是四國交界之地，卻百年無戰亂，城內子民甚少離國，國內子民也團結的很，更是對國外游人施以眼色。

溱巛民風且不說，但以穿金戴金為榮，便是大街上的乞討者，手中也有一兩個金件，更莫說大府人家。

而沈府，鳳祁所知，也只是沈青壽所言，家中為官已百年之久，恐是位高權重。

待踏入沈府，所說府上下人數目不多，但衣著卻是考究，每日脖間都掛了個金鎖。

沈青壽未將她引入屋子，因為事前未有交代，鳳祁並不知這一套理解，不由心下一楞，莫不是真穿的太過寒酸，連這門都進不了？

二人在屋外站了未多久，一個貴婦人由兩個丫鬟攙扶，身後還跟著六個，排場不小。

“娘，”沈青壽見到貴婦人，臉上的表情溫柔許多，他走上前，迎接過去，隨後將鳳祁引薦出，“這便昨日說的蕭姑娘。”

鳳祁走上前，盈盈一拜，“沈夫人好。”

貴婦人對鳳祁似很滿意，連連點頭，眼中的笑意難以掩藏，“先進屋吧。”

一行人來到大廳，桌上擺著果實糕點，下人送來也送來暖茶。

鳳祁接過暖茶，表現的大方得體，更得歡心。

沈青壽與貴夫人說著話，不過依鳳祁看來，他更是在撒嬌，這讓她看著難耐，雞皮疙瘩隨之而起。

偌大的沈府，下人不多，且這麽些時間過去了，且只有一個婦人，這讓鳳祁十分好奇。

而沈青壽與貴婦人說著話，似也將她給忘記腦後。直至誦囍過來，說是有東西遺漏在了慧寧居，這才有離開機會。

陌生的府苑，沈青壽在前帶路，只有二人的長路，待過了後廳，眼前更是開闊許多。

鍍了金的棋盤，石桌、石頭凳子也是金條包邊，放眼哪出都少不了金。

“窮奢極欲。”

沈青壽在石凳上坐下，招手喚鳳祁過去，“沈家在這裏住了兩百年了，這些都是一點一滴堆積來的。”

“你也不怕招人眼饞？”鳳祁特意扣著包邊的金條，用指腹摸搓，“這沈婦人醒的可真夠早的。對了，為何一個偌大的沈府卻無多少下人？還有你父親和大哥呢？”

“父親上早朝還未回來吧。不過，父親最近些日子都回去茶樓坐上一坐，有時到至夕時才回來，又或者是兩三日。大哥住在東院，距離這裏遠了些，他甚少出屋。”

“倒是奇怪。”

“父親上早朝時，大娘就已醒了，所以我今日才會如此著急。不過，她似乎對你較為滿意。”

“別，”鳳祁張開手掌，心思又從金盤回到沈青壽身上，“莫說些讓人不舒服的話。這沈府我也來了，就算不是狼窩，一時半刻，也逃不到哪裏去。不過你先透露透露些？”

沈青壽不願說，高深莫測地看著她，一臉諱莫如深，“只怕我說了，以公主的才智也能理解個一清二楚。到時你跑了，這戲可就演不完了。”

“演戲？看來你將我引入陷阱，不僅僅是為了救誰，而是進了這沈家，皆由你說了算？鳳祁只能陪伴？”

沈青壽摘下一片綠葉，又回來原來的位置上，一點一點的將綠葉撕成碎燼，“我要你幫我殺沈青治！”

“這還不簡單？沈青壽武功高強，殺個人還需一個女人幫忙？”

“不能僅殺了他，”沈青壽說出顧慮，“此時此刻，沈家皆以高枕無憂，做著青天白日夢。父親再過兩月便會致仕，而大哥補上這個缺位。倒是，皇上便會趁機動手，屠我沈家滿門。”

“這官職還有世襲？”若真不是，沈家過了幾百年的安穩日子，當真是祖祖輩積德，“殺你大哥也不是個辦法，若當今天子想殺人，有時要個理由，並不是為了自己。”

沈青壽讚同道：“你是公主，自然知道皇室那套法子。我將你帶到沈府，便是下了決心定是會取沈青治性命。”

“倒是不管哪裏，都是薄情。”

沈青壽將碎葉捧在手心，他和鳳祁一樣，都不相信彼此，卻又為了所謂的可能而去試著說服自己，“還有兩月的時間。”

“兩月，”鳳祁細想一番，覺得事有蹊蹺，這世哪有無緣無故殺人之理，且還是百世為官世家。若溱巛國君當真要滅了沈家，為何沈青壽會提前知曉，“你是怎麽知道這事的？為何言之鑿鑿，說有人要滅你沈家？”

沈青壽不肯說。鳳祁又一番細想，倒是給她想到沐譽墨被殺的另外一條線索，“沈家以文為官。那當年的笙國，沐譽墨身邊有一批影士，可是你沈家人培養的？”

“你怎麽知道？”沈青壽不禁反問，這可是溱巛機密，“這是誰告訴你的？”

“若是這種情況，我是溱巛國君，也定你屠你沈家滿門。”

“沈家只是奉命行事，”沈青壽解釋道：“若沒有皇上的命令，誰有這膽子？”

“這就奇怪了。對了，當年沐譽墨身邊的影士在哪裏？”

“早就成了一堆枯骨了，”對這件事，沈青壽倒是未做隱瞞，“這些影士，一部分是用來保護皇上，還有便是替君主辦事了。至於沐譽墨身邊的，雖說最後活下的都回來了，但也沒了價值。對了，用人之方，也都是大哥在布置。”

“沈青治？”看來，這趟溱巛之行，並沒有白來。

不過，鳳祁住在沈府有近七日的時間後，才見到沈青治。

她和沈青壽來到宴廳已經有些時候了，沈氏也在，不過卻一直閉目，手裏握著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詞。

鳳祁對今日見面已做好了準備，但來時，因乖乖出去覓食去了，她怕回時找不到人的乖乖會在府上亂跑，若被人發現而咬死了人，可要出亂子。

她有些坐立不安，心下後悔，不該在這個時候放乖乖出去。

而沈青壽在旁，來時的路上，他和鳳祁吩咐了一番，讓她千萬小心沈青治。

二人在宴廳等了近一個時辰，下人時不時地在廳裏走動著，不一會兒的時間便會將桌上的糕點換新的，可見這沈家講究。

那沈氏，應是習慣等人了，眼睛一直未睜開過，若不是因為蠕動的嘴，當真讓人誤以為她是睡著了。

就在此時，一股刺鼻的水粉味兒撲面而來，鳳祁聞到這味兒忍不住捂鼻皺眉，反倒是沈氏睜開雙目，一臉笑意盈盈地起身迎了過去。

而鳳祁也在沈青壽的指示之下，站起身來。

來人是一男兩女。男人身形偏瘦，雙眼凹陷，整個人看上去顯得不夠正氣，加之一雙烏紫的雙唇，雖說看來年輕，卻像是個短命鬼。

男人左右手各摟著一個衣著暴露的女人，女人雙峰挺立，自是生的妖嬈，加之那暴露的衣裳，胸前的乳暈半掩半遮，引人遐想之餘，難免心生歹意。

沈青壽將手放在鳳祁腰上，看似親密，卻又未施力，對著男子道：“大哥。”

原來這個人就是沈青治。果真是世無完人，有錢的大戶人家，生的都是些奇形怪貌。

沈青治將懷中女人放開，走來兩個侍婢，一人手中端著銅盆，裏面裝著清水，一個人托著錦緞，洗後擦手用的。

“這是誰？”沈青治一邊洗著手，一邊睥睨看著鳳祁。

“這便是前些日子，我與娘談到的那位姑娘。”

沈青治洗手後又漱了口，隨後又由侍婢送來一雙金筷，筷尾鑲嵌著兩顆紫玉。

“生的倒是精致，”沈青治自顧自地吃起飯來。沈氏在旁一言不發，直至下人將菜食都端上了桌，這才招呼沈青壽與鳳祁上桌。

“我回來有些日子了，也沒見到大哥。這些日子，你去哪裏了？”

“怎麽？”沈青治放下金筷，說話聲音有些沖，“這什麽時候，我做事要和你說了？這沈府什麽時候由你說話的份了？”

沈青壽笑了笑，怪罪起自己來，連連認錯。

鳳祁在旁一直悶頭吃飯。她心中明白，沈青壽是在做給她看。

可是，便是這樣一個情況，卻讓她心下擔憂。不知為何，沈青治給她的感覺很像一個人，當年的沐溫痕。

這兩個人都在用一面去偽裝自己，雖說一個待人謙和，一個對人不留情面。但萬事皆有因，沈青治選擇如此個方法，定是有他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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