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知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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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昔非拿著酒杯,手骨僵硬,心疼蕭破此事遭遇,“你可還記得當年我們在涼城?那年的乞巧節,我和你說的那些話?”

“記得,”蕭破將大半個身子都靠在榻上,對壇飲酒。

那時,穆昔非和蕭破來到涼城。那晚,整個涼城的合歡樹上掛滿紅燈,燈火通明。

湖橋欄畔,他與蕭破飲著酒,怕是酒多話深,不知怎麽就聊到娶妻之事。

還記得,那時穆昔非道,待遇到心儀女子,要一擲千金,將那城中的花獨送一人,紅燭滴淚,將座城照如白晝,映襯得心知,天下皆知。

那時,蕭破曾回道,說是毒解之後,他便回萬華山,不去理會所謂的那情長意短,還是多情人無情話。

而今,他卻為情所困,留在雪山之中,每日飲酒只有在深醉之時,才敢去想念寄情之人。

“我告訴你,”穆昔非打了個酒嗝,說話的表情卻十分認真,“女人皆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下山後,那小雀兒若還生你的氣,你便死乞白賴地跟著她,實在不行,將這套法子搬出來。”

蕭破握著空酒壇,眉目皆是情深地道訴曾經一段,花燭圓月,雖是曾經,卻是憶了數久。

穆昔非揚著腦袋,看著屋梁。

他沒有告訴蕭破,其實鳳祁已知曉他是長空之事,也知他強逼項朝歌假扮一事,更不需說他曾經所做種種。

而這一年多來,蕭破與他提及最多的便是萬華山的事,到了鳳祁這,永遠都無法繼續下去。

雖然他也曾經努力過,似乎蕭破也會在某時說些。

但是,這一年多來,蕭破從未提起過鳳祁的名字。

穆昔非一直擔憂,蕭破會在兩年之約前下山,或者在這之前與山下那姓冷的老頭動手。

他知不是姓冷的對手,但是,蕭破這一年多的不提不言,恐也是在克制,只是,他不知那個人還能克制到何時,能否等到那面墻寫完。

“話說,天上一日,人間十年。也不知這一年半裏,這笙螟兩國又是怎樣風景。也罷!我等市井小民,也不要操那憂國憂民的心了,醉生忘死便好。”

蕭破扔下酒壇,頭枕著手臂,看著那剩下的版面墻道:“師兄,我每日寫兩個字吧。”

穆昔非瞇著眼,嗯嗯哼哼地哼著小曲,沒有回答。

後來,蕭破寫了幾日的兩字,之後又恢覆了一日一字,只不過,待他下山時,墻上依然還是留下了大半空格。

怕是他,亦難再等!

穆昔非沒有下山,他等了蕭破一個月。若是鳳祁已為顧辰初生兒育女了,這一月時間也夠讓他冷靜了,只怕再等一個月,蕭破便回來了。

若鳳祁心中依然有情蕭破,恐一月多的時間,他們也該回來了,只怕再等一個月,蕭破他們便回來了。

穆昔非等了一月,再又等了一月。

一月的光景,蕭破未歸來。

要麽是死了,要麽便是生不如死。

穆昔非也決定下山了,不過下山前,他決定先去姓冷的那。

他將僅剩的酒灌入囊袋中,若蕭破還活著,他還能跟他喝上兩口,若他死了,他去墳前祭拜,也不是空手而去。

穆昔非來到蕭破幼時居處,卻沒有見到冷梵楓,只有一個侍從。

“那姓冷的老頭呢?”

“師傅下山去了,”回話的叫做阿差,蕭破自小是由他照顧。不過,阿差說話吐詞不清,腦袋也不清,估計蕭破不愛講話,有這一方面原因。

“老頭什麽時候回來?”

“師傅說少則半月,多則......我也不知道。”

穆昔非搖了搖頭,姓冷的也下山了,莫不是去追蕭破了吧?那他得立刻下山,也許還能助蕭破一臂之力。

穆昔非下了山,卻真如他當日戲言。

天上一日,世上十年。

笙螟已亡,沐譽墨因病而亡,顧辰初出家做了和尚,顧虛痕被逼退位,大將曹鋒起兵造反。

世無笙螟兩國,僅獨號為瀛。

而笙國公主,螟郢皇後。鳳祁久已不在人世。

蕭破決定下山,並非是突然之舉。只是這兩年來,理性一直占著上風,就如他當年決定接近鳳祁一樣,一直都是理性先言,以致他忘了還有感情之說,而一敗塗地。

他下山並不是為了誰,只是為了自己,為了自己的女人。

臨走前,他看著剩下的半面墻,已執筆的人想將那剩下的半面墻填滿,卻又執筆數落,竟不是該寫些什麽。

他未曾如今緊張過,連著下山的路,竟也令他氣喘籲籲。不是擔心穆昔非發現跟過來,只是......

那想過一萬次的萬一,他該作何解釋,又如何挽回?當真再又不擇手段?

他連夜下了山,心心念念的人似乎就在眼前,口口聲聲地喚著他的名字,訴說著思念情長。

蕭破騎著馬,未有一絲耽擱,更不敢留作半刻歇息。

一路披星戴月,當趕至螟郢,似觸手便能將那心上之人的手緊緊握住,便此生再也不會放開。

猶記當年,卻已覺過了千百個生死輪回,當年的一景一物,清晰錄入腦海,懷中的海芋簪,千言萬語,難將這一年多的思念道訴清楚。

可是,世有情長,卻難長守。

趕了許久的路,便是不顧疲憊,但至少得換一身行裝。

蕭破找了間客棧,先是一番梳洗,換了衣裳,然後下了樓,準備先填飽肚子,等著天黑,再一探永安宮。

他要了一兩酒,倒不是想喝酒,只是莫名地緊張,讓他手足無措。

客棧裏,亦無多少食客,蕭破也未點幾個小菜,握著酒盅發著呆。

小二在旁打著呵欠,一副萎靡不振。

“客官,你這酒喝還是不喝呢?”世風蕭條,民不聊生,小二悶著無趣,走過來道:“你點這麽一口小酒,亦不喝,只看著,難道這酒還能生酒?”

“我也不是想喝酒。”

小二打了個哈欠,伸起懶腰,一只腿跨起,坐了下來,“你看這皇城,哪是故日可比,你這今朝有酒便今朝醉,誰知明日會有什麽牢子的事情發生。國之將亡!國之將亡嘍!”

“你這話什麽意思?”

“聽客官說話口氣,不是螟郢人吧?”

蕭破拿出一錠銀子,讓小二不要拐彎抹角。

小二接過銀子,說起話來劈裏啪啦,直叫個順溜,“自從一年多前,前皇出了家,這新皇登基,這朝野上下便一直不太平。”

“前皇?顧虛痕?”

“啊喲喲!”小二站了起來,雙腿彎曲並攏,手捂著嘴吧,“客官,你便不是螟郢人,也不能直呼新皇名字呀!這可是會殺頭的。”

“還有呢?”

小二又坐了下來,重頭說起道:“其實也不能怪前皇。客官有所不知,螟郢這幾百年來順平,也不過有那笙國,可誰料到,前皇出家不久,笙國國君也死了,而且生無子嗣,這國無君主,也比螟郢好不了哪裏去。”

蕭破將酒盅內的酒一口吞飲,沒有接下問話。

“都說紅顏禍水,可當真不假。其實,在兩年前,前皇與新皇便鬥了個你死我活,新皇被貶,這世人誰不知是為了那笙國的鳳公主。這可好,那鳳公主一死,前皇出家做了和尚,新皇登基,卻不得民心,這......這國豈能不亂,豈能不亂呀!”

“鳳......”

蕭破握著酒盅的手腹泛白。當年的約定,他未履行?

“客官,你這......你這嚇死人了,”小二撫著胸口,看著那被捏碎的酒盅,緊張道:“你不是官府的人吧?”

“鳳公主是怎麽死的?”

小二不願說,已站起想溜。蕭破一把將其抓住,一把筷子抓起,將那小二手掌釘在桌上。

小二疼的失禁,哭爹喊娘,連連求饒。

“她是怎麽死的!”

小二不敢說,卻在一只大腿給釘上後,認了慫,也管不管說了會如何。

小二嚇的聲音都變了,一邊哭著一邊道:“當年前皇冊封鳳公主為螟郢皇後,冊封大典那日,誰知鳳公主就死了,聽說是服毒自盡,恐是不願嫁、嫁了前皇吧......”

小二將知曉的,能說的,不能說的皆都說了出去;可當他欲再做求饒之際,哪裏還見傷他的少年。

宮墻廝院,顧虛痕正在銅盆內燒著信紙。這是他這一月每日寄給顧辰初的信,當初每日地退回,本以為這一月無信歸,不說顧辰初已妥協,至少他是將信給收下了。

未料,顧辰初竟又原封不動地將信給退了回來,鐵石心腸。

自從鳳祁死後,顧辰初便出了家,皇位也不要了,當初顧虛痕找到他時,曾好言相勸,可惜,癡情之人,已做出決定,便是顧虛痕以國做威脅,竟也做不出任何改變。

這國!誰愛要,便送了給誰。

顧辰初的一召退位錦書,顧虛痕登基為帝。

而當年林葉所為惡事,為國為民,必須瞞過世人。顧虛痕自成了嗜暴小人,當年的兄嫂亂倫,在鳳祁死後,他更成了殺嫂的奸吝小人。

這一切,皆是顧虛痕所背負的。雖說他是帝,卻難有人對他真心,阿諛奉承的,他恨之如蠅,橫眉冷對的,他百般討好,依然不能改變任何。

可惜了.....可惜了這天下之人皆想要的皇權,卻成了他不可擺脫。

“再過些日子,我們便要走了,”這一年多裏,亦有不少的正人之士,又或冠冕堂皇,曾暗殺過他,若不是天陽等人舍命相護,武功盡廢的他,怕早就在了黃泉路。

“為何?”

“昨日我與靳鈺商量了番,若顧辰初不還俗,只怕螟郢氣數到了頭,笙國那裏,沐譽墨死後,各皇子間已暗中采取了行動,只等有人先找到虎符。而你也知,笙螟兩國可至今日,便是相扶相依,而如今局勢,國將不保。顧辰初不願看你的信,怕你在做什麽都沒有用,”天陽走過去,將信紙全部扔進了銅盆內,串起火焰,“靳鈺說要去找顧耘禛,畢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去吧,”顧虛痕拍凈衣上的紙灰,生無可戀道:“鳳兒死後,我這半條命也差不多給她帶了過去,這每日地活著,倒像是行屍走肉,亡國也好,死的人已足矣,足矣!”

天陽蹙眉,想起了蕭破。

“項朝歌也沒了下落,他一心追隨鳳公主,為人忠義凜冽,若他能助你,只怕亡國之日,也能護你全身而退。”

顧虛痕大笑,臉上皆是悲痛之色,唯有站在原地,一手撐著腰,口中哼哼地發出毫無感情的笑聲。

天陽嘆氣,已不知如何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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