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8

尚卓從蔣晟辦公室出來，準備去面館，碰巧遇到人事經理蔡大泉。能在浮城裏混得一官半職的哪個沒兩把刷子，這個蔡大泉管人事兒，有組織能力，四十多歲個頭不高，長得也不咋地，但有一副好嗓子，中低音氣息飽滿，雅正大氣，有“浮城郎永淳”之稱。老天爺要是不偏心眼在給個高顏高個頭，準有一大票女人掙著搶著給他生猴子。

在浮城，沒有年齡之分，只有地位高低。四十多歲的老郎總說：“小卓哥，正巧碰到你了，再過一個星期王娟就要離職了，我手頭上有幾個合適人選，都是財務專業出身，你看你什麽時候有時間定一下用誰，讓她提前跟王娟交接一下，讓王娟多帶幾天熟悉熟悉業務。”

王娟是酒店出納，是蔣晟欽點的人，為跟丈夫一起出國，不得不放棄這份高薪工作。管錢的，得放個可靠的自家人，尚卓當時想到一個人，便說：“先等等，我問問晟哥的意思，再告訴你用誰。”

“行，那我把幾個人的個人簡歷給你。”

“不用，放你那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幹了這麽多年人事兒，郎總不傻，當下明白，小卓哥這是心裏有合適人選了。

尚卓去了面館，早餐時間還沒結束，沙茉在櫃臺裏算賬。小圓收拾著碗筷，看他來了，小姑娘滿臉驚訝：“你咋又來了？”

“我有話跟你說。”尚卓不管她同不同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小圓手裏還端著盛著半碗湯的大海碗，“唉唉唉，我這還忙著呢！”

沙茉擡眼瞧瞧倆人，小圓遞出求救信號。

沙茉說：“尚卓找你有事，你倆出去聊吧。”

尚卓從小圓手裏接過海碗放在桌上，拉著她說：“走吧。”

尚卓拉著小圓到面館後院才松手。

小圓揉著發紅的手腕說：“你找我，到底啥事兒啊？就不能在店裏說嗎？”

“你家的事情我聽說了。”

小圓揉手腕的動作停滯下來，當時那種心情，就像被撥了外衣一樣，所有難以啟齒的事情都暴露在他面前。

無奈，自卑，擡不起頭，但更憎恨命運。

她不說話，尚卓心急，掏出錢包取出一張卡，執起她的手，放在她的手心裏。

小圓驚訝，“你這是幹嘛呀？”

“卡裏有五十萬，拿去給你父親看病，不夠的話，再跟我說。”

“尚卓？”小圓曾經想過，將來交男朋友一定要比自己有出息，條件差不多的，能幫自己承擔一部分家裏負擔的男人，可沒想過自己會遇到一個土豪，一出手就給她五十萬。五十萬在有錢人眼裏跟千八百的沒啥區別，但在她這種每月工資剛到兩千元的服務員眼裏，是天文數字。

“不，不，不，我不能要你的錢。”小圓推脫，倆人之間現在什麽關系都沒有，收了錢性質就變了，再說她也還不起啊。

“給你你就拿著。”尚卓跟蔣晟混時間久了，霸氣的毛病也學了去。

“這錢我真不能收。”小圓急的快哭了，兩手背在身後攥得死死的。

尚卓說：“就當我借你的。”

“我還不起。”

尚卓瞧她發紅的眼眶，心疼，盯著她瞧了一會兒說：“要不你看這樣行不，你到浮城來上班，供吃供住，工資比面館高，還不累，有我罩著你，沒人敢欺負你。”

去酒店上班？他們那些迎賓小姐服務員個個身材苗條，臉蛋漂亮，跟選美小姐似的。別看都是服務員，人家可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什麽杯子倒什麽酒，客房被子疊成什麽樣，都是有講究的。小圓想想沒底氣，搖搖頭，說：“我恐怕不行。”

尚卓說：“我不是讓你來當服務員，有個出納要離職了，我覺得你挺聰明的，有人帶你幾天，你自己再好好學學，肯定能行。”

出納說白了就是跑銀行管錢的，是份正經工作，比面館服務員有前途，工資還高，小圓動了心思。

“你考慮考慮，成不成明早告訴我。”尚卓又說：“我要是你肯定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小圓心事重重回到面館，沙茉看在眼裏，放下手上的工作，說：“圓兒，怎麽不高興了？”

“沒有，外面太熱了，曬的頭暈。”

“我還以為尚卓欺負你了吶！”

“沒有，他說要借錢給我，給我父親看病用，我沒收。”

沙茉拉著她的手說：“圓兒，你跟沙茉姐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他？”

“他那樣的，哪個女生不喜歡。”小圓打斷這個話題，“我爸現在病著，家裏一大堆鬧心的事兒，我哪有心思想別的。”

沙茉說：“你呀，別太擔心了，你爸看病的錢大夥兒會幫你的。”

別人能幫你一次，兩次，但不能幫你一輩子。小圓覺得還得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要是自己能去浮城上班，掙高工資，夠父親吃藥治病，弟弟上學，生活興許會有所好轉。

“沙茉姐，謝謝你。”

“跟我還這麽客氣。”

正說著，有客人推門進來，吆喝著：“來個大碗牛肉面。”

“好咧！”小圓清脆應聲，又活躍起來。

這天晚上，面館下班，小圓給尚卓打了電話，“小卓哥，上午你說叫我去你那裏上班，我想好了，我去，不過，我不想辭去面館的工作，我上早班，白天再到你那邊去。”

“打兩份工，你想把自己累死嗎？”

“我不是想多掙點錢嗎！”

“不行。”尚卓說：“你沒學過會計課程，還是新手，要學習的地方很多，哪有時間打工。”

“我會用心學的，我記性好，學東西快，在面館上早班不會耽誤工作的。”

“我說不行就不行。”尚卓口氣硬起來，這也是他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講話。

小圓蔫蔫的道：“好吧，你說了算，誰叫你馬上要成為我的頂頭上司了呢。那……晟哥那邊，你跟他說了嗎？”

“我已經跟他打好招呼了，房間也給你準備好了。”

小圓心裏發甜，“我要是不來呢？”

“你會來。”

尚卓口氣篤定，小圓露出笑容，兩人之間就差一層窗戶紙。

“那我明天跟沙茉姐說離職，今晚回去收拾一下東西。”

“明天我幫你搬行禮。”

“謝謝你了，小卓哥！”

第二天早上，小圓跟往常一樣，早早來到面館，對未來生活充滿新希望，小姑娘一掃陰霾，面笑如花。

沙茉準備好了包子餡料，開始包包子了，看小圓笑著進來說：“看著心情不錯，你父親的藥費解決了？”

“嗯，我媽從親戚那竄了點。”小圓洗幹凈手，擦去水珠，走過來說：“沙茉姐，我打算去對面上班。”

沙茉吃驚，包子褶皺捏了半邊，停下來，“去浮城上班？”

“不是去當服務員，是當出納，尚卓昨天中午就跟我提了，讓我好好考慮考慮，我當時沒想好，就沒跟你說。沙茉姐，你對我這麽好，我挺舍不得你的，可我家什麽情況你也清楚，尤其像我這樣沒學歷沒社會經驗又沒門路的，想找份好工作比登天還難，所以我還是決定去那裏。”

她要走，沙茉真挺舍不得的，可留她的話沙茉不能說，年紀輕輕的遇到好機會就該抓住，不能窩在她的小店裏當一輩子服務員。

沙茉放下包子，說：“去吧，這是好事兒，不過你沒做過出納工作，自己得跟人家好好學學，也不能放棄現在的學習，把學歷再提升提升。”

“嗯，我知道，沙茉姐。”小圓說著說著掉了眼淚。

“哭什麽呀！”沙茉拍去手上的面粉，替她抹去眼淚，“你又不是去遠地方，就在對面，離得這麽近，你想啥時候過來就啥時候過來。”

“嗯嗯。”小圓不住點頭。

另兩位上早班的大姐陸續來了，看小圓哭的傷心，問：“圓兒，咋了？”

沙茉說：“小圓要去對面當出納，舍不得大家。”

“是嘛？小圓跟小尚好上了。”

“去那行，比這工資高，小尚還能照應你。”

“我早就覺得小尚對你有意思。”

她們你一句我一句，說的小圓跟尚卓真有那麽回事似的。小圓止住淚水，說：“沒有，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這種話，根本沒人信。沙茉適時終止話題，“好了好了，大家先幹活，得了空再聊。”

幾個人忙活起來，包包子的包包子，熬粥的熬粥，拌菜的拌菜，都是手腳麻利的老手，不多時新鮮的包子出鍋，客人也陸陸續續上來。

蔣晟過來，一件簡單的灰色t恤衫，深色運動褲，大腳丫子踩著人字拖。沙茉看他來了，端出5籠屜小包子，一碗米漿，兩個小菜放在他面前。

蔣晟瞧著小包子，“我要吃大的。”

“沒做。”沙茉一屁股在他面對面坐下，埋怨道：“你把我的人都給挖走了，還好意思要大包子吃。”她心裏一點也沒怨他的意思，頭腦一熱，就想裝裝生氣的樣子給他看。有點像女生假裝跟男朋友發小脾氣，為引起重視，讓他哄著。

“個頭小，心眼也小。”蔣晟不在乎是不是大包子，只要是她親手做的，照單全收，張開嘴巴丟了個小包子進去，邊吃邊說：“人手不夠你再招一個不就完了。”

說的簡單，招人不得花錢嗎！她不就是為了能剩幾個錢，才跟著大夥一樣幹活的嗎！土豪就是土豪！沙茉不說話。

這陣子蔣晟吃慣了大包子，一個小包子不夠塞牙縫的，連丟了三個包子進嘴裏，腮幫子鼓鼓的，整個臉都變了形，樣子特好玩。

沙茉噗嗤一笑，蔣晟把包子咽下去，說：“不生氣了。”

原來他在逗自己笑。沙茉說：“我能生什麽氣，替小圓高興，她到那邊還得請晟哥你幫忙照應些。”

“有尚卓在，差不了。”蔣晟喝米粥，吃鹹菜，說：“明天我叫她們過來幫你。”

“你說的她們是不是指你店裏的那些姑娘？”

“有問題嗎？”

問題大了，叫一幫穿著超短裙露大白腿的姑娘在店裏幫忙，誰還有心吃面條，都光顧著看美女了。沙茉說：“你還是自己留著吧，我可消受不了。”

蔣晟看著她，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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