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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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衣服,我叫肥仔送你回去。”

“麻煩你了。”沙茉選了一條鸚鵡圖案的花哨內褲套在身上,質地柔軟寬松,挺舒服的。

蔣晟晃到沙發上坐下來,翹起長腿掩飾尷尬。浴室內,沙茉把濕鞋子衣服放在袋子裏,穿著他的大號拖鞋從浴室出來,青蔥白皙的小腳丫小巧玲瓏。看得蔣晟手癢,想摸一把。

可能是因為受了委屈的緣故,沙茉平時厲害勁兒不見兒,站著屋子中央無精打采,悶悶不樂道:“謝謝你,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我回去了,衣服和鞋子洗幹凈後還給你。”

蔣晟說:“以後學精點,遇到麻煩提我,別的地方我不敢說,在C城,沒人敢欺負你。”

沙茉點點頭,說:“我走了,你早點休息。”

“回去把門鎖好。”

“嗯。”

“小矮子!”

他的習慣性結尾,沙茉已經習慣,開門出去,就見肥仔老實站在一邊。

“嫂子!”肥仔點頭哈腰。

“我跟晟哥不是那種關系,你別亂叫。”沙茉極力擺清,肥仔根本不聽,“嫂子,別解釋了,我明白,明白。”

明白你還亂叫。

肥仔護送沙茉,每到一處,都有人喊,“嫂子好。”“嫂子慢走。”“嫂子再來。”沙茉滿臉窘迫,肥仔笑嘻嘻道:“聽習慣就好了!”

全浮城上下只有沈虹對此事不滿,站在樓梯口,死死盯著沙茉的背影。女人的第六感敏銳,沙茉回頭,正好對上她的視線,沈虹高傲揚起下巴,沙茉知道她為什麽這樣看待自己,自己對蔣晟沒那份心思,也就不在意她的挑釁,無視她的敵意轉頭,跟著肥仔出去。兩排迎賓小姐齊聲道:“嫂子慢走。”

這陣勢嚇得沙茉腳步一頓,差點不會走了。

肥仔送她到對面,看著她把大門落下鎖好,才折回去。沙茉上樓,走到窗前,拉上窗簾,遮住燈光,遮住蔣晟的住所。她回到自己的小屋,換下衣服扔到水盆裏,接上水,逐件清洗起來。望著那條花哨的鸚鵡圖案男士內褲,沙茉越發覺得自己會與蔣晟糾纏很久。這樣不行,應該適可而止。

深夜,沙茉無心睡眠,坐在電腦前發了會兒呆。她打開郵箱,重新點開周宇哲的郵件,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

他們男未婚女未嫁,單相思也未挑明,他出國留學深造,她也沒說過會等他,他們的關系處於暧昧期,偶爾一封郵件,打聽彼此近況,說兩句讓對方窩心的關心話,僅此而已。

要說他們倆在學業繁忙的高三期怎樣走在一起的,就不得不提一個人,姚佳,就是那位紅透半邊天的女主播姚佳。

姚佳與沙茉,周宇哲同班。兩位姑娘皆是班花人選,然而班花只能有一個,姚佳把沙茉當做競爭對手,比學習,拼人氣。一次,她竟提出誰追到周宇哲誰才是真正的班花,沙茉對班花美譽根本不在乎,可那時年輕氣盛,面對對方咄咄逼人的挑釁時,欣然應戰。再說周宇哲,是出了名的校草,高大帥氣,頭腦靈活,運動神經發達,爽朗熱情。他本身對沙茉有好感,接觸久了,沙茉也對他產生情愫,阻止戀情繼續發現下去的是周宇哲的出國留學與沙茉家中變故。之後這幾年中,沙茉獨自經營面館,也沒遇到過真正可以托付終身的男人,周宇哲就成了她藏在心中的一份執念。

俗話說的好,遠水解不了近渴,她需要他的時候,他從不在身邊。

沙茉嘆氣,失望濃濃。敲擊鍵盤寫了封郵件:“不是說這個月回來嗎?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姐姐交了男朋友,對她很好,看得我好羨慕。一個人的生活真的好寂寞,我也需要有個男人來溫暖我,心疼我。隔壁嫂子給我介紹對象了,聽說條件還不錯,我打算跟他見一面,如果還行的話,會交往試試。”

點擊發送,沙茉關閉電腦。

☆、Part21

Part21

“叮叮——”

天剛蒙蒙亮,鬧鐘沒響,手機鈴聲大作。睡夢中的沙茉迷迷糊糊接聽電話。

周宇哲的聲音從聽筒彼端傳來,焦急難耐,“沙茉!”

熟悉又陌生的嗓音,瞌睡蟲悉數退散,沙茉睜眼,拿開手機,盯著號碼瞧。聽筒內周宇哲叫著她的名字,“沙茉,能聽到嗎?”

不是那封帶有試探意義的郵件起了作用吧?沙茉把電話放到耳邊說:“我在呢!”

“謝天謝地!”周宇哲說:“看到你的郵件我一急就給你打電話了,對不起,打擾你休息了。”

沙茉看看時間,說:“沒事,我也該起了。”

周宇哲說:“本來已經跟院裏請好假了,臨時有個新項目需要我參與,沒辦法只好推遲回家時間。茉茉,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有啊!你的事業要緊!”多少次了,嘴上說著違心的話。

周宇哲沈默一陣,說:“茉茉,別去相親好嗎?”

“為什麽。”

“你該懂的。”

她懂的,都是她胡亂猜測的,他不名正言順一字一句說出口,她的猜測永遠都不算數。

周宇哲說:“大下個月15號我肯定會回去,茉茉,再等我兩個月,好嗎?”

語言是人類特有的認知天賦,也是最重要的交際工具,可有些人總是喜歡把簡單的問題覆雜化,每每到了關鍵時刻,喪失語言能力。

表白這種話,沙茉不會搶在男人前頭,只能說:“好,我再等你兩個月。”

她的話無疑是給周宇哲吃了一顆定心丸,他聲音不再焦急,變得愉悅,“放心,茉茉,這次我一定說到做到。”

“那你可快點,要是遇到好的,我就不等了。”

“嗯。”周宇哲把她的話當成玩笑,聽筒彼端應聲。

“那好,有話網上聊,電話費怪貴的。”

“好。”

結束通話,沙茉起床,順了順長發,長長嘆了一口氣。這麽多年都過去了,兩個月算什麽!

她當時根本不會想到,蔣晟僅用兩個月的時間讓她堅守的心房土崩瓦解,徹底喪失對他的抵抗能力。

……

蔣晟來時,面館裏已經有不少客人,大家都低頭喝粥,吃著白胖小包子。沙茉為他端出早點,碗筷放在他面前說:“昨天晚上的事情,多虧你了。”

蔣晟說:“你要誠心報答我,就讓我親一口,別老拿話出溜我。”

三句不到,猥瑣心理暴露。“別開玩笑了,吃包子吧。對了,我把衣服洗了,等幹了再還你。”沙茉想到還有一件,低著頭,只用他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內褲我買新的給你。”

“不用,那條給我就行。”

沙茉瞅著他,她穿過的怎麽給他穿。蔣晟也心思著她穿過的內褲還回來給他?我去!一大清早能不能不想這血氣翻湧的事兒!

“還是買新的吧!”沙茉說完去忙別的,可不想跟他在內褲的問題上糾結。

蔣晟瞧著她窈窕的小背影,心裏嘀咕:小矮子,沒良心,存心讓哥難受,右手到現在還酸著呢!

蔣晟吃完早餐,走到櫃臺錢,挺高的大個子一下遮擋大半光源,沙茉問:“還有事嗎?”

蔣晟直接拿起放在一邊的手機,按著自己的號碼輸入進去。

沙茉瞧著他,“你幹嘛呀?”

“以後有事兒直接打電話給我。”蔣晟給號碼存上‘老公’兩字,回手給自己打過去。口袋裏的電話響了兩聲,掛斷,手機還給她,準備回去。

沙茉看到‘老公’二字,當即吹胡子瞪眼睛,連忙要改。

蔣晟半路轉身,指著她的鼻子,說:“不準改,改我打斷你的手。”

沙茉呲牙,根本不怕他的威脅,看他出了門,按著手機改成他的名字。

……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快到六月,氣溫已經達到30攝氏度。上午10點多,收廢品的駝背老頭又來面館吃面,他穿著短袖汗衫,腳下踩著舊布鞋,拖著個大編織袋,裏面裝著廢舊飲料瓶,上面捆著紙殼。

“大爺,過來了。”沙茉打著招呼。

“嗯。”老頭話少,在門邊坐下,編織袋放在腳邊,生怕丟了。

沙茉給他到了杯茶,“還是老樣子。”

“嗯。”

“圓兒,小碗牛肉面。”沙茉又對老頭說:“大爺稍等會兒,面馬上上來。”

沙茉把茶壺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自己去櫃臺整理單據。

小圓很快把面條上來。

客流量沒上來,面館人不多,小圓拿了本單詞書,坐到一邊默默背誦起來。

一輛出租車停在面館門口,沙茉舅媽李琴踩著高跟鞋下車,怒氣匆匆,走過來。看這架勢,肯定又沒好事。小圓放下書,說:“沙茉姐,你舅媽來了。”

櫃臺裏,沙茉擡頭看,李琴正好推門進來,揚起豬肝臉對沙茉吼:“沙茉,你幹嘛打我兒子?”

沙茉楞住,昨晚自己沒受到多大傷害,就沒半夜三更打電話給舅舅,也知道是張志堅不成氣,舅舅,舅媽要知道他那樣肯定不會縱容,本想著找機會把這事兒跟舅媽說道說道,沒成想她到來了,還擺出一副惡人先告狀的架勢。

沙茉從櫃臺裏出來,說:“舅媽,我為什麽打志堅,他沒跟你說嗎?”

“還用說什麽呀,五個大手印子在臉上,還用說什麽?”李琴掐著腰,標準的茶壺姿勢,指著沙茉的鼻子,紅嘴唇掀動:“沙茉啊沙茉,你拍拍良心說,我跟你舅舅哪點對不起你,自從你爸你媽過世後,不是我跟你舅舅一直幫襯你們姐妹倆,要沒我跟你舅舅,你們姐妹倆早上大街要飯去了,這家面館還能撐到今天,我們哪點對不住你?幫你爸媽料理後事,幫你照顧生意,到頭來,你是怎麽對我們的,你表弟帶朋友來吃碗面,你就甩臉子,我向你借點錢,你死摳門,一分不借,你把我跟你舅舅對你的恩德都忘了,你怎麽能隨便打你表弟呢?你表弟是你打的嗎?啊!”李琴早在昨晚看到張志堅臉上的巴掌印就想殺過來理論理論。她這大嗓門整個面館聽的清清楚楚,後廚人掀簾子看。

沙茉氣得夠嗆,也聽明白了張志堅八成沒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舅媽,忍著脾氣說:“昨晚志堅把我賣給他的朋友,這些他跟你說了嗎?”

李琴楞了,這話兒子當真沒講,語氣減弱三分,說:“怎麽回事?你說志堅把你賣給他的朋友,不可能,我兒子的人品我清楚。”

“舅媽,你要是不相信的話回去問他到底是不是那回事。我打他,也是一時氣急了,我知道你跟舅舅對我們家有恩,可恩情再大,也不能讓我陪別的男人睡覺替志堅還債吧!”

李琴搖搖頭,覺得她兒子沒啥錯,“沙茉啊,要是真有有錢的男人願意要你,你就燒高香吧。你看你姐姐可比你聰明多了,跟了有錢男人,吃香的喝辣的,比你自己起早貪黑經營一家破面館強。志堅要是給你介紹有錢男人,你真應該好好感謝他,而不是打他。你說你這人,不是有病嗎!”

話說到這,沙茉也無需在顧慮什麽親戚不親戚的了,壓在心底的話一股腦地說出來:“是,你跟舅舅在我最難的時候幫過我,幫我爸媽料理後事,照顧店面,可你敢拍著良心說你從中沒賺的一分好處嗎?買墓地的錢你跟我說花了三萬,又說我媽在世的時候從你那借了兩萬,到底花多少錢,有沒有這回事兒,你心裏最清楚。”

李琴臉上掛不住,有些不是心思。

沙茉說:“你兒子找工作,我出了三萬,當時我也說了,這錢我不要了。你說他帶朋友來吃一碗面,我甩臉子給他看,你回去問問他,是只吃一碗面嗎?他每次來不都是帶一幫人白吃白喝,一個月好幾次。還有這些年你們家的蔬菜牛肉大米白面不都是從我這裏拿的嘛,這些我都可以不計較,不就是千八百塊錢嘛,我就當報恩,還你們恩情了。可你不該明知道你兒子做了做損缺德事,還來理直氣壯的指責我,我就算要賣,也輪不到你兒子來賣!”

他們這一吵,街坊鄰居都來了,就連隔壁好旺角超市的小孩兒胖虎跟他的京巴狗臭雞蛋也來看熱鬧,整個面館好不熱鬧,只有收廢品的駝背老頭低頭吃著自己的面。

阿花不怕事,敢說話,說李琴:“你兒子來吃霸王餐也就算了,還讓沙茉陪男人睡覺還債,這種缺德事都幹得出來,你是怎麽教育他的?”

阿威站著一邊“嘖嘖”兩聲說:“沒人性吶!”

胖嫂知道沙茉舅舅的電話,走到門外打給他,讓他快把這瘋婆娘帶走。

李琴哪有時間搭理他們,瞪大眼睛回擊沙茉:“你別誣賴我,給你爸媽買墓地就是花了三萬,不信你問你舅舅,還有你媽當年就是從我這裏借了兩萬塊錢。受人點水之恩湧泉相報,沙茉啊,你的良心都讓狗吃了,我對你一百個好,換不來你一個好,舅媽我真心寒。”

沙茉說:“我也心寒。”

“你……你……”李琴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沙雪中午下班回來,下車就見面館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讓一讓,我進去。”沙雪擠進去,說:“發生什麽事兒了?”

李琴看她來了,說:“沙雪啊,你回來的正好,你妹妹啊,不念及親情,打了你表弟,還說舅媽我呀,騙了你們家的錢,當年我那麽幫你們姐妹倆,一點好沒落下,反倒惹得一身騷!”

她以為沙雪軟弱沒主心骨,好糊弄,哪知沙雪來起脾氣來不比妹妹差。沙雪瞪著眼睛,纖細的手臂指著大門說:“你走,不許再來欺負我妹妹。”

李琴瞪眼睛,扯著嗓門說:“沙雪,你現在怎麽也變成這樣。忘恩負義,過河拆橋,你們姐妹倆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好貨!”

“你走,這裏是我家,不許你在我家大吵大鬧。走!”沙雪上去推她,李琴揮開她的胳膊,沙雪差點摔倒。

沙茉上來,扶住她,呵斥李琴:“舅媽,你別太過分了!”

“你當我是你舅媽嗎?沒良心的!你們倆怎麽沒跟你那倒黴的爸媽一起死掉!”

沙雪頓時眼圈紅了,從來都是軟弱怕事的她這次不知怎麽了,竟然先動起手來,一巴掌打在李琴的臉上,尖聲叫喊著:“你滾,你滾,再也不要到我們家來。”

她那點力道打在李琴的大臉盤子上跟拍蚊子似的,還是把李琴打得夠嗆,沒了臉面。李琴撒起潑來,大罵道:“小賤人,敢打我!”說著張牙舞爪撲過來。

沙茉推開姐姐,街坊鄰居向著姐妹倆抓住李琴,李琴甩開他們,看到桌上的茶壺,隨手拿起來,朝著沙茉潑過去。

☆、Part22

Part22

“茉茉!”沙雪以最快的速度,擋在妹妹身前,一壺熱水悉數潑到她的脊背上。

“唉呀媽呀!”阿威先叫出聲。大夥兒都楞了。

李琴意識到自己做了錯事,傻楞楞地拿著水壺。

“姐!你沒事吧?”沙茉看到姐姐冒著熱氣的脊背,怒視李琴,這個時候她不是她舅舅的妻子,是傷害她姐姐的仇人。沙茉把姐姐推給阿花,四處尋摸著收拾李琴的東西,她瞧見撿廢品老大爺吃剩的半碗面條,快步過去,“大爺,這碗面算我的。”沒管老頭願不願意,端起大碗。

李琴見事不好,想躲,胖嫂用肥胖身軀擋得她無處可逃,硬生生讓沙茉扣了一腦袋面條湯汁,整個一只落湯雞。

沙茉才知道,原來把湯碗扣在別人腦袋上的感覺這樣爽。

大夥兒“哈哈哈”大笑。

李琴掀開面碗正要發難,沙茉舅舅張偉來了。

“李琴,你這是幹什麽?”張偉推開眾人,站在李琴跟沙茉中央。

沙茉叫了聲:“舅舅。”也不指望他能替自己出氣,只求他別再讓李琴這對母子打擾她們的生活就謝天謝地了。

李琴委屈,哭腔道:“老張你來的正好,趕快好好教訓教訓你的好侄女。”

平常老實巴交,在家裏沒地位的男人上前抓住妻子的手臂,說:“好了,別在這丟人現眼了,趕快跟我回去。”

李琴不依,張偉硬拖著她走。

李琴回頭大罵:“姓沙的,咱們倆家從今天起恩斷義絕,以後你有事,別指望我再出一分力……”

她像瘋狗一樣狂叫狂吠。

阿威皺著眉頭說:“關門!”

胖虎奶聲奶氣地說:“放狗!”

臭雞蛋“汪汪”兩聲順著門縫擠出去,小短腿賣力奔跑,對著李琴呲牙叫著。

一夥人被小孩兒小狗的舉動逗笑了。

李琴走了,面館總算安靜下來,胖嫂勸沙茉說:“你啊!別太生氣了,這樣的極品親戚沒有更好。”

張姐他們已經開始打掃戰場,吃面的老頭不知何時離開的,空空的水杯旁邊放著捋的平平整整的14元錢。

小圓幫著沙雪用毛巾冷敷燙傷的脊背。沙茉說:“沒事了,大夥兒都散了吧!”

自家都有生意,阿花他們勸了沙茉幾句就回了。面館剩下的全是自己人,沙茉接過小圓手中的毛巾,問姐姐:“疼嗎?”

“嗯。”沙雪點點頭,泫然欲滴,我見猶憐的模樣。沙茉掀開她的衣領子,窺見脊背皮膚紅了一片,說:“上樓吧,把衣服換下來,我給你塗點藥膏。”

姐妹倆上樓,沙雪脫掉衣服。還好那壺水並不是滾燙的開水,只是皮膚紅了,並沒有起泡。開面館的,開火做面,熱氣噴到,熱水燙到經常事兒,面館有備燙傷膏。沙茉讓姐姐坐在床邊,藥膏輕輕塗抹在她嬌嫩的肌膚上。

沙雪痛得哼唧一聲。

沙茉說:“你怎麽那麽傻啊,萬一水壺裏是滾燙的開水怎麽辦?”

沙雪可憐兮兮道:“我要不擋在前面,被燙傷的就是你呀。”

沙茉一顆心軟化,不在嗆聲,低低說了聲:“謝謝。”

“你是我妹妹還這麽客氣。”

沙茉抿唇,強顏歡笑。

“茉茉,輕點,很疼。”

“我知道。”

今天是跟李琴大幹一場,痛快也生氣,如果有選擇,誰願意拼得魚死網破,不留餘地。姐妹倆心情沮喪到了極點,沙雪低著頭,說:“茉茉,我們將來一定要做有錢人,要變得強大,再也不要被別人欺負。”

沙雪說著說著,就哭了。沙茉也是,眼淚在眼圈打轉,擡頭望望棚頂節能燈泡,才將眼淚擠回去。

手機鈴聲打破姐妹倆的思緒,沙雪看是男朋友來電,接起電話抽泣起來,“阿澤,嗚嗚——”

付津澤最怕她哭,緊張地問:“寶貝兒,誰又欺負你了?你哭什麽啊?有話好好說。”

“阿澤,我舅媽剛才來店裏鬧,嗚嗚——”

“你現在在店裏嗎?”

“嗯嗯!”

“我馬上過去。”

付津澤放下公司業務,一路飆車到沙家面館,他下了車直奔二樓,看到姐妹倆坐在床邊,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沙雪,“怎麽回事?”

沙雪“哇”地一聲撲到他懷裏,付津澤擡起的手臂正要落到她的脊背上,安撫她。沙茉急聲制止,“別碰!”

付津澤不敢動,兩只手臂僵在半空中。沙茉說:“我舅媽把熱水潑在她背上了。”

“啊!”付津澤扶住女友,轉過去從寬大T恤領口瞧著她發紅的脊背,心疼死了。“雪兒,疼嗎?”

“疼!”

付津澤心更疼,轉到她面前,拇指輕柔揩去她臉上的淚水,把她的頭扣到自己胸口,避免碰到她背上的燙傷。

姐姐有人依靠,有委屈可訴,她要跟誰哭訴,跟誰尋求安慰呢!沙茉心情低落,目光看向別處。

付津澤問:“你舅媽發什麽瘋,把你弄成這樣。”

沙茉說:“姐是替我擋下熱水的,我舅媽因為我打了我表弟來面館鬧事,話不投機,就動手了。”

沙雪松開付津澤,說:“都怪張志堅,你不知道他有多壞,讓茉茉去陪別的男人睡覺,替他還債。”

“畜生!”付津澤恨得牙癢癢,問沙茉:“你沒事吧!”

沙茉說:“沒事。”

付津澤也氣得夠嗆,皺著眉頭說:“你告訴我再哪裏能找到他,我替你好好教訓教訓這畜生,還有你們那個狗屁舅媽,這事兒不能就這麽完了。”

沙茉說:“算了,都是親戚,鬧成今天這樣,她們以後也沒臉來了,付哥你就別再插手了。”

“我咽不下這口氣,沙茉你不用怕,你姐姐的事情就是我付津澤的事情,你是沙雪的妹妹,就是我的親妹妹,你有什麽困難跟我說,我幫你解決。”

“謝謝你了,付哥,我舅舅對我跟我姐姐有恩,看在他的面子上,這件事到此為止吧。”

沙雪也說:“是啊,不管怎麽說,舅舅還是帶我們不錯的。阿澤,算了吧!”

“可是你傷成這樣……”

“沒事,茉茉給我塗了燙傷膏藥,很快就會好的。”

付津澤沈吟一會兒,才說:“好,這次聽你們的,以後她在來鬧,記得通知我,我絕對不會讓別人再欺負你們姐妹倆。”

“阿澤,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沙雪往他懷裏依。

付津澤還是不放心沙雪背上的傷,執意要帶她去看醫生。去醫院的途中,沙雪說:“阿澤,不用去醫院的,茉茉已經幫我塗燙傷藥膏了。”

“你妹又不是醫生,好了,聽我的。”付津澤摸小狗似的拍拍她的頭,電話連線蔣晟。

蔣晟正在高爾夫球場,對紳士運動完全不上心的他,大赫赫地坐在草地上,嘴裏銜著根草桿,盯著不遠處揮動球桿的韓濤。韓濤發型幹凈利落,面部線條硬朗,眉峰犀利,琥珀色眼睛註視著遠方。他揮舞球桿的動作優雅,姿勢標準,勝似專業球員。

手裏的電話響了。

蔣晟看了眼號碼,吐掉草桿,手機放在耳邊,挑眼瞧著光芒毒辣的太陽,“啥事兒?”

付津澤說:“沙茉昨晚在浮城遇到流氓了。”

“嗯,狗東西被我教訓了一頓。”蔣晟現在想想都覺得牙癢癢,對那混球下手輕了。

“上午沙茉舅媽來面館裏鬧事,沙雪被潑了熱水,沙茉心情很不好,你要是沒事兒,去看看吧!”

蔣晟眉頭當即皺起,掛上電話,從地上站起來,對韓濤喊:“誒!先走了。”

韓濤轉身瞧著他,揚眉道:“幹嘛去?”

“辦事兒!”

“你是事兒爹啊!”

“我要是事兒爹兒,你就是事兒他媽!”

臥槽,那生個孩子不得叫小事兒!韓濤皺著眉頭說:“要走行,叫白曉薇過來陪我!”

“做夢!”蔣晟大步流星走出果嶺。

韓濤喊:“草坪踩壞了!”

蔣晟不理人。

波斯地毯照踩不誤,幾根破草跟他媳婦兒比算個屁呀!

囂張的悍馬在臨川街馳騁,整條街的居民縮著腳走過,怕飛快的車輪壓倒腳面。“吱嘎”一聲,車子停在沙家面館門前,蔣晟下車大力甩上車門,繃著臉進門。

晟哥心情不好,大家看出來了。

“晟哥!”小圓說:“吃面啊!”

他媳婦不高興,他連水都喝不下去,哪有心情吃面。蔣晟冷著嗓音說:“你們老板呢?”

小圓小心翼翼道:“在樓上。”

蔣晟上樓,一步兩個臺階。

沙茉坐在單人床上沈思,剛才舅舅來過電話,她沒接,腳趾頭都能猜到他在中間做和事佬。

蔣晟站到面前時才發現,撲騰一下站起來,“你……”

蔣晟不由分說一把擁她入懷,“笨蛋,怎麽不打電話給我。”

身材嬌小的她剛剛到他的胸口,寬厚的胸膛是最安全最溫暖最讓人貪念的地方。正需要肩膀來依靠的沙茉情不自禁擡起手臂,理智還是讓她放棄心中的念頭。“蔣晟,別這樣。”

蔣晟硬著脾氣說:“那你要我哪樣?”

沙茉沈默了一陣,說:“蔣晟你先松開,我有話對你說。”

蔣晟松開手臂,幽深的眼瞳盯著她看。

沙茉不敢看他,低垂著頭說:“其實,我有喜歡的人了。”

操!

蔣晟心中罵了句,轉身就走,因氣憤樓梯踩得哐哐作響。

小圓小心翼翼地問:“晟哥,這就回去啦?”

蔣晟停住,想自己不能就這麽回去,他從韓濤那十萬火急,一路飆車趕回來,不就為了安慰她嗎?

蔣晟又大步流星上樓,進小房間,皺著眉頭質問:“你有男朋友了?”

沙茉嚇一跳,說:“沒,還不算……男朋友。”

“那就是你單相思他了?”

沙茉點頭,又搖頭,“我們兩個是兩情相悅,我知道你對我好,這段日子,你也幫了我不少,可我對你沒那份心思,你老這樣叫我媳婦兒,不好。”

“唧唧歪歪的就想告訴我,你不喜歡我是嗎?”蔣晟嗓音倏地飆高,瞪著眼睛,怒氣沖沖,像只噴火的大怪獸。

沙茉硬著頭皮說:“是,我就是那個意思。”

蔣晟咬咬牙說:“哥管你喜不喜歡我,我喜歡你就行!小矮子我告訴你,別說你現在沒有男朋友,就算你已經結婚了,也得給我離。”

沙茉擰眉:“你這人怎麽這樣霸道,你是土匪還是強盜?”

“老子要是土匪強盜早把你睡了!”

沙茉杏眼圓瞪,“你混蛋!”

“我就混蛋,你能把我怎麽著!”

沙茉瞪著他。

蔣晟說:“眼睛瞪出來,我也稀罕你!”

“無賴!”

“對,我就是無賴。” 她心情不好,他順著她,咋說咋是,沒脾氣。

軟硬不吃的主,沙茉脾氣上來,小手推他,“你走,我累了,要休息了。”

蔣晟像尊門神,不動地方。

沙茉幹脆不理他,走到床邊,拉過被子躺倒床上,把自己蒙住。

蔣晟氣得喘著粗氣,過去抓她的被子,沙茉死命抱住。蔣晟氣的大巴掌打在她的屁股上。心想,怎麽有會這麽倔強的女人。

沙茉躲在被窩裏齜牙瞪眼,偷偷在心裏咒罵他。

蔣晟嘆了口氣,說:“小矮子,想哭就哭出來,別憋著,難受。”

沙茉一動不動,想哭,但是哭不出來。

她那樣,他看了心裏能好受嗎!

蔣晟惆悵,又站了一會兒,才挪動腳步走出小屋。

確定他已經走了,沙茉才從被窩裏鉆出來,深吸一口氣,眼圈發紅。如果他是自己的男朋友,會毫不顧忌撲到他懷裏,放肆哭泣,尋求安慰與庇護。

可惜,他不是。

☆、Part23

Part23

哭過,惱過,傷心過後依然要面對生活。沙茉打起精神,給姐姐打了電話詢問傷勢,沙雪的燙傷去醫院看過,沒大事。叮囑幾句,放下電話,下樓忙活去。

傍晚十分,客流量上來,店裏忙得不可開交。沙茉從櫃臺出來幫客人點單,玻璃門拉開,沙茉隨口說:“歡迎光臨!”擡頭看向來人,楞住了。

張偉滿臉愧色,說:“沙茉!”

“舅,有話上樓說吧。”沙茉對那邊忙碌的小圓說:“圓兒,看著點。”

“好咧,沙茉姐!”小圓脆生生地應著。

沙茉把舅舅請上樓,舅侄倆在一張空桌坐下來。張偉嘆了口氣,說:“沙茉啊,舅舅對不起你,我才知道我那混蛋兒子幹的事情。”

“舅,你別這麽說,事情都過去了,我也沒怎麽樣。”沙茉給他倒了杯水,送到他面前。

張偉說:“你舅媽那人就那樣,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回家後,我把她給說了,她對上午的事情也挺後悔的。都是話趕話說到一起了,也沒什麽深仇大恨,這次的事情就這麽算了吧!”

沙茉嘆息,“舅,你對我們家的恩情我都記得呢,不管我跟舅媽怎樣,你都是我舅舅,咱們之間以前什麽樣,以後還什麽樣,可有些事發生過,不能當做什麽也沒發生,說我忘恩負義也好,罵我沒良心也罷,總之我不想與她再有半點瓜葛了。”

“好好好,我知道你看不上你舅媽,說實話我也看不上她,可我能怎樣,跟她離婚,那不現實,人沒有十全十美的,都這把歲數了,湊合著過吧。以後,你可以不搭理你舅媽,這事是她做的不對,舅舅不怪你,但是志堅是你表弟啊,看在我的份上,這次就放過他吧。”

“舅,你這話我怎麽聽不明白,我跟舅媽發生矛盾,又沒把志堅怎樣?”

“怎麽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麽呀?”沙茉徹底糊塗了,“我就是昨晚氣急打了他一巴掌。”總不會一巴掌把他扇到醫院去吧!

“哎!”張偉嘆息,“下午的時候,幾個人闖進家門,把志堅帶走了。”

沙茉吃驚,“不是我叫人做的。”張志堅平日結交的都不是什麽好人,沒準讓那幫人抓去了呢!

“真不是你嗎?可你舅媽說在這一帶見過帶頭抓人的。”

“他長得什麽樣啊?”

“是個胖子,眼睛不大,梳著寸頭。”

肥仔!

這條街能為她出頭的人只有蔣晟!

“舅,你在這等我會兒,我很快回來。”沙茉說著起身,快步下樓,去了對面。

浮城正式營業,穿著制服的迎賓小姐見沙茉過來,各個挺直腰板打起精神,齊聲道:“嫂子好!”

沙茉問:“蔣晟在哪?”

一位姑娘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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