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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軌跡下看起來一長一短;盯住黑白圓圈足夠長的時間,你會覺得它們在轉動;盯住毫無意義的色彩組圖三十秒,猛地轉頭看白墻,你會發現上面有完美的鬼臉形狀;還有一幅作品,近看是愛因斯坦,遠看是瑪麗蓮·夢露,真是性感的科學;或者,畫中的人在爬一節階梯,臉上露出虔誠而有希望的神情,看畫的人卻很清楚地發現,這些階梯只是魔比斯環一樣首尾相接的怪物。

怡風所畫的漂浮假象,便是這沒有出口的階梯。她對色彩的應用讓這樣一幅畫透著詭譎的夢幻,黃的漸變中心卻透出藍的光源,盯久了,畫面便動起來。微婉不免懷疑這是種諷刺的反轉,一般人會用深藍色代表毫無希望的夜海,金黃色則是希望的燈塔光源。

怡風隨後打來電話,興致勃勃地想要聽取朋友對她新作的看法:“這顏色怎樣?有沒有覺得,光色在遠離,藍色在漫延?”

微婉沒有回答,她仍然盯住面露希望的炭筆小人兒,她只想知道他們在前方看見了什麽。

[我們是否決定,喜高興日?]

把所有東西留在了阿泰內廣場,微婉低頭回公寓去,正好在樓下撞見提著很多裝滿無數塑料袋的針織購物袋的陸盛。他說:“兩個小時後過來吃飯。”

兩個小時後,他將一個紙做的皇冠戴在她頭上,點燃了蛋糕上的蠟燭。他的禮物是只在家樂福裏面買來的床頭燈。在法國的超市系統裏,家樂福其實處於頂端,是比較昂貴的一類超市。他為她的生日,破格提升了檔次。

“床頭燈!”她笑逐顏開,擁抱了他一下,“這是最好的禮物!”

他安靜地吃飯,她抱過來的時候,他則側身把筷子碗錯開了幾厘米:“我本來想好的生日禮物是智商,可惜沒有哪家店賣這個。”

“那我很高興你選了第二好的禮物!”她拍拍他的肩,“其實你能給我過生日我就很開心了。肯定是上次我填獎學金申請表格時,你偷偷看到記下了對不對?你真可愛!”

“……對。”

陸盛不動聲色地吃他的宮保雞丁,一副“隨便你說”的樣子。微婉知道他就是這樣,哈哈一笑,將床頭燈放在一邊,坐回椅中,也大快朵頤起來。

從小到大,盡管生日禮物並不能讓她感到開心,但她依然喜歡過生日,因為“生日”也是她的幸運符之一。只要有幸運符在,事情就不會變壞。她開心地告訴陸盛關於幸運符的事情,後者卻出乎她的意料,沒有嘲笑她智商低或孩子氣。相反,他吃飯的手停住了,他沈默在那裏良久。

她很忐忑:“如果你覺得很幼稚,可以說出來的,沒關系。”她好脾氣地笑著,“幸運符這件事,我從小就喜歡跟身邊的人說,但他們都不理我。可他們越不理解,我就越堅信,這是上天賜予給我自己一個人的寶貝,我不用跟誰分……”

“我更喜歡過年。”

他突然就回魂了,好像剛才的短路根本沒發生過,他自自然然地吃著飯。

這次換易微婉呆住了。

他繼續:“……生日,過年,午後人不太多的公交車,不能是地鐵,沒有光。不喜歡旅行,但喜歡飛行。起飛的那一刻,慣性會把你向後拋,但你緊貼著椅背,就很安全。”他慢條斯理地說完這些,“他們不懂,是他們的損失。”

微婉定睛看他,感動得想哭。

“你怎麽知道?你怎麽都知道?”

“一出生就知道。怎麽會不知道?”陸盛聳聳肩,好像這並不重要,“那些不相信幸運符的人,居然也能生活下去。”

他顯然沒意識到這聽起來有多麽奇怪,對他這樣一個人來說,這樣的話有多奇怪。他很快就會意識到了,因為他發現,易微婉同學正用一種把玩般的目光,饒有興致地打趣他。

他這才發現說出的話收不回來了。

“快點吃,樓下還有其他人等著祝你生日快樂。”

易微婉沒有料到,會有這麽一打蜜糖色皮膚的小夥計,在八月五日這一天,在燥熱潮濕的空氣裏,用帶口音的法語為她唱一首生日快樂歌。生日快樂歌在不同的國家都是相同的曲調,最神奇的是,每種語言的“生日快樂”,都能完美地合進它,音節不多不少。

“試著讓他們學用中文唱,沒成功。”陸盛在她右邊不滿地嘟囔,“能說什麽呢?漢語、政治和數學——智商準入制。”

知道被他嘲笑智商的不止她一人,微婉從內而外地舒服。

一曲歌畢,為首的高個子男孩面帶羞澀地微笑,握了握她的手。她認得他,知道他的名字大概叫Amzar或什麽,他曾經幫陸盛將在超市采購的雜貨搬到樓上,在走廊裏大肆炫耀剛剛在地鐵搶來的iPhone。陸盛曾嚴肅地說,任何一個偉大的政治家,都必須擅長拉攏那些真正一無所有的人,因為他們才有最純粹的勇氣。她不確定他說的到底是政治家,還是黑幫老大。

“真太謝謝你們了,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為我唱生日歌。”她滿懷真誠地感激道。

阿拉伯男孩聳聳肩,撥開額前的發卷,手有點抖。

“Sam要我確保所有人都來這兒,他要我們記住你的臉。”有他們罩著她,她在巴黎就不會被搶劫了。

“哇哦,這可絕對是殊榮!”

微婉對陸盛做個鬼臉,後者裝作沒有看見,面無表情地走了。她目送他回樓上,剛要跟著回去,目光瞥見轉角迅速駛來的烏黑閃亮的東西,定住了。

車子停下,上了年紀的白人款款走出,Anderson & Sheppard定制西服在這片街區中非常不協調。

安東尼面對眼前的一幕撇著嘴,表情很不屑。

“這些是什麽人?”

孩子們讚嘆著湧上前來,七手八腳地在阿斯頓馬丁身上摸來摸去,膽子大的正拉扯著阿泰內廣場的滑稽小旗子。司機大聲喝令他們走開,數次未果,他氣急敗壞地露出別在腰間的另一件小巧得多的烏黑閃亮的東西,企圖嚇走他們。Amzar立馬怒了,滿嘴臭罵起來。微婉沒有聽清,但聽到“你以為我沒有嗎?你想看看我的嗎?想嗎”時,她覺得事情大概不妙了。

她飛速跳上車,一手將老人拉進來,關了車門,勒令司機快走。

“安東尼,你從不來這邊找我。”

“別對我用那種語氣,小姐,”他不太客氣,更不像平常那樣溫言軟語地叫她寶貝或公主,“你知道那都是些什麽人嗎?”

“給我唱生日歌的孩子。”

“我敢說他們中的一半在警察局裏有案底。”安東尼苛責道,“那矮子只顧著跟模特結婚,從不想著做正事,例如怎麽把這些渣滓趕走,就好像這個國家還不夠亂似的。”

安東尼是極右派的代表,一直持“所有移民滾出法國”的政治觀點。他總是對“平等對待少數種族”這類示威游行嗤之以鼻。用他的話來講,在巴黎街頭多走走,你會發現白人才是真正的少數種族,而他們一邊被搶劫著,一邊還要為所有這些搶劫犯交稅,究竟什麽叫平等對待?

“這些孩子人很好。”微婉說這話時自覺底氣不足。

Amzar炫耀戰利品的尖利笑聲還在她腦中揮之不去。她聽說過,一些搶劫犯會毫不留情地殺死不肯乖乖就範的人,而那孩子剛才威脅道,他也有“那東西”。

安東尼響亮地噓了一聲,他白而發紅的臉上很容易就能看見青筋隆起,因此她決定不再爭論。

“你必須搬回阿泰內廣場。”

“這不公平!”她倒沒想到這會換來這麽嚴厲的懲罰,“我很少和他們說話!從不跟他們接觸!只是今天……”她本想說陸盛堅持要她下樓,但住了口。

安東尼發怒時,臉上的皺紋會被帶得一動一動的:“夠了!這跟那些非法移民沒關系!”

“這是你哥哥的命令。從現在開始,你每天都必須回阿泰內廣場睡覺。”

“可……”她茫然了,“哥哥是怎麽知道的?”她一直以為這件事被瞞得很好。

安東尼很是煩躁:“你以為他不知道?你是自以為聰明!你哥哥他什麽都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打著倉促淩亂的手勢,呵斥司機車開得太慢,仿佛有什麽低等的瘟疫在後面追著。

“清醒起來小姑娘,你的羅馬假日結束了!”

這世界上,為什麽有哥哥可以把他的妹妹,在她的生日當天抓走,軟禁起來的事情呢?而且他派別人來做這件事,他自己卻連電話也不打一個,也不解釋?為了證明這不是軟禁,安東尼允許她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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