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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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顯出綠瑩瑩的光。

不知道你會不會這樣做,放任悲劇發生在自己身上。本來有力量阻止,本來可以選擇不讓事情發生,但你卻抱著雙手,讓壞的命運在你面前通行無阻。只因你想看看,如果這樣下去,老天對你究竟會惡毒到什麽程度。

藥力原來不夠勁,她痛得暈了過去。她看見習遠嚇得停了手,瓶子墜地,摔得粉碎。他跌跌撞撞地走向姐姐,自她手中抽取了那引發血案的手機。

終於回到她手上的時候,電話卻不再響了。

“Lindsey!她昏過去了!”

“你急什麽?你又不了解我妹。從前大家玩的時候,更出格的都玩過,這算什麽。好啦好啦,何必叫救護車,好啦,我們走。”

昏過去之後,易微婉在熟悉的空間與氣味中醒來。

她知道這是湯毅凡的房間,這張床她躺過好多次。無論在男人中還是女人中,他和她都是一對無人可比的話癆。她曾問怡風:“我講話多,會不會很煩?”怡風鄙夷地答:“你話其實不多,只是當你跟他兩人在一起時,話才會無窮無盡地多。”他們兩個曾在Villa T中臥談無數次,其實都是她在說,他在聽。談到困了,他們就分別睡了。現在回憶起來,也想不起他們究竟說過些什麽。次日早晨看著對方醒來,彼此一點都不覺得尷尬。

總之有話說時,他們便一起興奮;無話說時,他們便各自安安靜靜的,睡覺也好,靜坐也好,毫不感到別扭。

她知道這家夥終究還是會現身,就像她被趕出家門時,他現身將她劫走,劫回他的家一樣。

現在,她一伸手便能夠到他。然後,毫無疑問,他會開始笑話她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真的狼狽,小腿肚子上都有鹹腥黏稠的紅色液體。

她蜷了身子,伸手抹掉,想開口問他幾時到的。

她被Kenzo Flower的香氣逼離了夢境,來到現實。

毅凡沒有來。

她依然,活在這個名為汪淩茜的人間地獄中。

14

“不得不承認,這還真意外。”

汪淩茜倚在床的另一邊,不再以小女孩般嬌滴滴的假聲說話。事實上,她吐字模糊困難。微婉艱難地爬起來,血已經凝固,不再順著她的腿一路流淌。她仍一陣陣痙攣著,冷汗浸透了衣服裙子。痛是沒有那麽痛了,她只是被另外一件事駭得更狠,地下游泳池的超重低音從腳下傳來,震得地板都轟隆作響,那裏一定有很多人在瘋狂地搖晃著身體。

“你們怎麽進來的?”

“婉兒,你說哪件事是讓我更意外的?是哥居然真的沒有對你怎麽樣,還是湯毅凡真的將你的指紋印入了Villa T的‘主人’認證?”

顯然,在她昏迷的時候,她的手指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她氣得臉色越發蒼白,極力想要翻身下床。

汪淩茜沒有攔她,繼續自說自話。

“不,最意外的是,你居然到了十八歲,還是個貨真價實的處女。”

“順便提一句,剛才湯毅凡的電話,你一個都沒接。我替你打回去了,可惜再也無法接通了。”汪淩茜拍拍床單,臉上有種想要笑卻笑不出的樣子,“打個賭怎麽樣?賭他是不是正在趕來的飛機上。”

姐姐聳肩,偏頭打量著妹妹。

“我猜婉兒你要問那個問題了,問我為什麽要這樣對你。為什麽呢?答案很簡單,因為你,總是剪那些不適合你的發型。”

微婉從來沒有單獨去做過頭發。從五歲第一次理發開始,她就對發型師說,替我剪和姐姐一樣的,因為她從不知道到底該要求什麽,但跟著姐姐,就總不會錯。她們長得其實很像,也適合一樣的發型,如今都是大波浪,微泛褐色。有人說一家人總會越長越像,因為長年在同一張桌上吃同樣的飯,同樣的蛋白質攝入,必定組合成一樣的輪廓什麽的,她不明白這話確切的意思。

照她的理解,這應該是說,如果幾個人總是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他們就會慢慢地成為一家人。她心裏發酸,她不應該在毅凡家裏樂不思蜀,她應該在這邊的家裏,再多吃些飯。

“我一直……想要和你一樣。”

“那你就真的太傻了。”

光線做了奇妙的事情,明暗交織下,她看到姐姐衣領上面一根一根分明的骨骼和那之上,樹根般瘦削的脖頸。她也看見了姐姐面容上的法令紋,據說這是因為微笑得太多而造成的。姐姐的左臉比右臉要好看許多,她拍照也從來只拍左臉。即便這樣,她也要擺很久的光,讓人看不見毛孔與瑕疵。姐姐不信任記者拍的任何照片,她參加任何活動後,都是叫助理發通稿給媒體。通稿有經過處理的照片,完美無缺。

微婉看著窗外黑幽幽的,柏油馬路一樣的赭石色天空。她住在這棟完美的房子中,可房子不是她的,是毅凡的。就如同她住了那麽多年的“家”,也不過是那麽多年的鳩占鵲巢。她一直有完美的家人和朋友,而她自己,就好像光鮮絲綢上落的一只蜘蛛,在閃亮無暇之中,傻乎乎興沖沖地織一張骯臟的網。他們一直容忍著讓她織,直到某一天終於忍不下去了,便用掃帚一把掃斷她的網。

她裝作不在意地抹了抹眼角,下體還隱隱作痛,但她想,她可以忘記了:“姐姐,你要知道……我在學校裏很愛玩,是因為那些人不用我求,他們也肯帶我玩。因為我是汪家的女兒,是所謂的上流。”

“你不是!”姐姐騰地起身,在微婉面前踱來踱去,聲音尖而啞,“你怎麽可以這麽傻?你怎麽可以是汪家的女兒?你怎麽還可以真心想做什麽汪家的女兒?易微婉,你是你自己,你懂不懂!”

微婉將頭埋在雙臂間,哭出聲。她不再掩飾,因為姐姐也在哭,眼淚順著雙頰滾了下來,雖沒有破壞完美的妝容。姐姐說,她是她自己,可她自己又是誰呢?有一件事她今天看懂了——若沒有汪家的庇護,她只是人們可以隨便欺負取樂的一個女孩而已。而姐姐又好到哪裏去?難道姐姐沒有和自己一起坐在這孤獨的高處?地下游泳池的狂歡,與她們都無關。如果沒有汪姓,她們都只是沒有學識、沒有工作、沒有男朋友的廢物。

“婉兒,去巴黎吧。”姐姐轉過臉去,不再看她,“哥一定已經冷酷地趕你走了。但你不知道的是,他為了幫你找一所學校,為了幫你將巴黎的一切都打點妥當,花費了多少時間,求了多少人,打通了多少關系。

“幾天前哥回家了,爸還是那句話,要他娶你。這次哥沒有再一言不發地走,他對爸講,婉兒應該出去念書,我們汪家……十幾年沒有把你當女兒好好管教,讓你至今都這樣無所事事,這是我們的責任。他要你出去讀書,成為有價值的女人。這樣的心,他對我都從來沒有用過!易微婉,你明不明白!”

“為什麽你情願放棄出去看看世界的機會,也要留在這裏被我欺負?”

“你說你想和我一樣。”

“可是婉兒,和我一樣,又有什麽好呢?”

姐姐抓住她的雙肩,但沒有搖晃。那雙手汗津津的,又涼又黏,散發著香水、氨和酒精混在一起的異味。微婉對這種氣味太過熟悉,真的,太熟悉了。她們兩人的臉貼得極近,因此她看得到姐姐眼睛紅得不正常,瞳仁透出了奇異的淡琥珀色,穿過藍色的透鏡,眼廓周圍是煙熏般的黑,跳在慘白的面孔上,好像朝著外面,脫離開來。

就在這時,突如其來的寂靜占據了整間房間。

有那麽一瞬,微婉以為是自己暫時失聰了,所有聲音都消失掉了,地下游泳池裏也不再有聲音傳來。而姐姐則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說:“你的救星來了。”

微婉這才意識到方才那是真正的寂靜。而在Villa T,只有一個人的出現會引起這樣驚恐的沈默。

其實她會很想念那個時候,湯毅凡不是為了別個女人跟她生氣的時候,他還肯認認真真,只是跟她生氣的時候。其實她並沒有輸,無論是怡風夠聰明,還是姐姐使詐成功,至少都證明了一件事,他是真的擔心她的。他匆匆趕來,撞見了自己家裏的,在那個他一貫跟已故母親聊天的地方,一群陌生人的盛大的噴水狂歡。如果她不是那麽害怕,面對這個情景,她會發笑的。

她就看見他一個背影,但他就好像是神奇四俠裏面那個會發射能量場的神奇女俠一樣,用他的能量場,把面前所有人都凍在了原地。

真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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