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關燈
行李箱裏拖去了北京,借口是快過年了,她又愛吃他們家包的餃子。飛機上,他就著一塊兒兩成熟還滴血的塔塔牛排,一邊對她說,一邊笑到不行:“喲,我還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這麽多年來,我一直覺著汪老爺子是把你當童養媳拉扯的。鬧了半天,人家根本就沒這計劃啊。”

她哪裏是什麽童養媳!

只不過,有些事在計劃外發生了。

湯毅凡對這些事顯然也有評論要發表,他切一塊肉硬塞進她嘴裏:“小婉兒同學,你這就十分不厚道了。吃人家的住人家的,還臨幸人家兒子。男人有的是,何苦要上你哥呢?”

她惡心地吐掉了那塊肉。

不管怎麽說,那年的春節,湯家就多了一個整天哭哭啼啼吵著要回家的小姑娘。湯毅凡每天都威脅她,她要再喊回家,下次他去打獵的時候,就拿她套狼。她不敢不當真——這是他的座右銘,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湯毅凡九歲的時候,就用這種勇氣換來了摸獵槍的機會。後來湯父才知道,這死孩子事先準備了一只用酒腌過的燒雞,那狼登時就高了,一下午就在大樹旁邊轉圈跳舞來著。

湯毅凡給她家打了電話,他管這叫先發制人:“伯父,這禍害就先放我家吧。也快過年了,誰家都得有個神獸保平安不是……改天您來喝酒,就這麽定了。”

於是就這麽定了。

但後來爸爸也沒來喝過酒,哥哥汪敬哲也沒再進過家門。不久後他回了大陸,在蘇州停留了很久,做的是什麽,沒有人知道。起初的幾個星期,她每天都在想辦法求爸爸媽媽姐姐讓她回家,但後來,很可恥地,她放棄了。

比起從前,她在湯毅凡家裏生活得要輕松很多。她是耐不住寂寞的人,眼皮底下的事都想參與。從前,她總想和哥哥姐姐在一起,玩也好,休息也好,她想盡一切辦法貼在他們左右。這通常需要通過她撒嬌、耍賴、哀求以及最後,被斬釘截鐵地拒絕後,仍然臭不要臉地跟在他們的身後來實現。

毅凡就不會要她求他,他去哪裏,總是許她跟著,從不用她求。那時湯家只有一老一小兩個男人,沒有女人。湯爸爸算是她的老朋友,她四歲的時候,就在他的胳膊上蕩過秋千,咯咯地笑到岔了氣。

湯毅凡那時候的女朋友是個模特,容貌秀麗,身材火辣,難得的是有內涵,性子還特別好,她也很喜歡。兩個姑娘通過一個男人認識了,聊聊天發現彼此還挺投緣,於是她們從此一起逛街、購物、做頭發、做指甲。遇見記者抓拍,她們拉著手一路高跟鞋狂奔,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逛晚了就去模特家開睡衣派對,互相幫對方化妝,特high的時候連刺青都玩過。後來回來給湯毅凡看,被他大罵一通親自押著她去消除了。

模特出通告時她當小影迷,拎著便當去探班。而真正目的,則是為了高大帥氣的男模。

可惜沒多久,湯毅凡這犢子就把模特給甩了。

“陪她、討好她是我的事,讓我家神獸給搶了算是怎麽個意思?”鬧了半天,這廝是煩人家模特跟她待得時間長了。那屬於湯毅凡先生的“狗一日”時段,他那狗脾氣一上來她就懶得和他計較。他愛分分,她可不想少個朋友,於是她繼續跟美人做shopping密友,天天往外跑。他吹胡子瞪眼睛地攔著,不讓她出湯家大門,她都當沒看見。

但微婉後來發現,她只是他分手的借口,真實原因是他又看上了另外一個美女。她是北影學戲劇文學的,但她長得比表演系的系花還美。人家那才是真正的才貌雙全。他約會的時候,她顛兒顛兒地又想跟著去,於是他怒了。

“這回能不搶我女朋友了嗎?”

哎喲餵,他還真往心裏去了。

仔細想想,她覺得自己是有那麽點過分了。於是為了賠禮道歉,又正好碰上情人節那天,她就買了歌帝梵的巧克力給他,讓他拿給他女朋友,就說是他送的。那巧克力是個小雕塑,做得精致無比,她選了好久才選中的。當然了,價錢也很好看。她把身上所有的錢湊在一起,結果竟然不夠。於是她就給他模特前女友做了五個星期的片場助理,每天送盒飯,攢下了點錢。最後買下了那個金貴的巧克力雕塑,模特也讚嘆她眼光好,說這巧克力擱哪個女人眼前,都肯定喜歡。

他挺高興,評價她終於懂事了,拎著巧克力就去約會了。

結果晚上睡覺前,她房門被踢開。湯毅凡走進來,一屁股坐在床前的沙發上,臉跟煙熏過一樣的黑,往死裏瞪她。

“您這回不明搶,改玩陰的了,是吧?”

“怎麽了?”

“那巧克力是動物。”

她是真頭疼,他泡妞這麽多年沒培養出一點情商來:“那小貓多可愛啊,笑瞇瞇的。女人都喜歡被比作貓,小巧乖順的,還清高有個性,您懂不懂啊?這還是個巧克力做的貓,您可以就勢說‘你比它甜’,然後吃完飯直接回家have sex,這還用我教你?”

他眼珠子瞪得都快飛出來了:“那是貓?您這貓減肥呢是吧?”

她怒不可遏,拉開抽屜翻出店裏的宣傳頁想證明給他看,結果定睛一看,她蔫了。

Renard de Paque.

得,她又擺了一烏龍。她訕訕地扭頭,不敢說話了。

他冷笑:“裝啊,有本事您就裝不認識法語。我談個戀愛,您就送我女朋友一巧克力做的狐貍精,真厲害了您!”

10

“什麽狐貍精啊,說話註意點!這是覆活節的狐貍好不好……那個,我的初衷是好的,就是挑的時候沒看清楚,真的。要不,我再……”

“行了行了,姑奶奶您消停點吧,別害我了。”他站起來,估計是憋著這口氣懶得跟她說話。他出門之前回頭,威脅似的看她:“要是下回再氣跑我一個妞,幹脆你就給我……”

“我保證!再有下回,我肯定自覺地卷鋪蓋走人,不用您轟我!”她痛心疾首地對燈發誓。

然後湯毅凡就被噎住了,那張臉黑白灰,灰白黑地變了好幾次。

“不是……睡了!”

哐!他就將門給關了。

她心想,這孩子還真是善良,瞧瞧,他這是愧疚對她發脾氣了。

其實她之所以很好意思地從湯毅凡身邊撬女人,一則是因為她是沒有朋友會死的女人,二則是因為他是不會少女人的男人,各色女人都是直接往他的身上貼的。就在那個難得的空窗期裏,他作為遠東執行董事以及青年企業家的優秀代表(啊呸!),去上海的幾所重點高校做巡回演講(呸!巡回廣告吧!您這董事還出賣色相做男公關去吶),在提問階段,就有女生直接遞紙條求交往。

該執行董事的確挺懂事,回來就將紙條交給她了。她翻來覆去地看:“嘖嘖,這還有一照片兒,長得不錯嘿,要不您考慮考慮?”

“吃什麽醋啊你。”他腦袋伸過來,瞄了幾眼,“話說回來了,長得還真不錯。”

“哎喲哎喲,電話號碼都給您留了,現在的小姑娘不得了咯。我看我得約她出來談談。”

他本來就拿這事當一笑話講,所以聽到她說這話時,他也樂得特賊。

“您這還真挺有正室的範兒。”

話說回來,那次他死乞白賴地張羅著帶她回上海,還頗有幾分卓絕而惡趣味的慷慨激昂。

“要不我讓公關部的同事們使使勁,給咱倆弄一緋聞出來,把這事給定了?”

“您拿我開什麽玩笑。”

你是否也曾有過這樣一段關系,你們行走在界限邊緣,若有若無地試探著?你以為你知道,可事實上,你又知道什麽呢?你什麽也不知道。

故事暫且告一段落。

聽到這裏,怡風扁了扁嘴,分外惋惜:“易微婉,你可以去死一死嗎?他都這樣講了,就是表白了啊。”

“這算哪門子表白!說不定,他跟他所有女人都這麽說過。”微婉晃著空空如也的啤酒罐子說。

當時,如果他說下去,會怎樣?她不知道會怎樣,因為他從來沒有說下去過,來來回回,他始終沒有一次是說下去的。後來她想,在那段時光裏,漸漸地,那些跨越了二十年友誼界限的沖動,都流失殆盡了。他們是都堅定了做朋友的決心的。

“如果是認真的,就要直接說出來。暧昧啊、試探啊什麽的,都不是認真的。他不是認真的,我又何必要當真?”

男人如果真正愛你,是不會跟你玩暧昧的。

怡風作深思熟慮狀:“這就錯了。男人哪,比你想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