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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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頭,正在走下車子的易微婉。

她昂首挺胸地走過他的身邊,目不斜視。

“下次,別為個女人跟我吼。你丫就不是這麽重色輕友的人,裝什麽情聖。”

“哎,小婉兒同學,每次我聽你說臟話都有種被淩辱的快感。”

其實易微婉心裏很清楚,湯毅凡還真就是個重色輕友的人。要不他怎麽會先把虞雪安全送回家,說不定還溫言軟語地安慰了老半天,然後才來阿泰內廣場等她呢?前半夜給女人,後半夜給朋友,這就是她二十年的老朋友湯毅凡先生啊。

剛才在車上的時候,她已經向安東尼打聽過:“他上次為什麽突然回北京?”

老人面色凝重:“湯先生突發急病。”

“什麽?”她從座椅上彈起來,腦袋撞到了車頂。

“是老湯先生。北京發來的急電,毅凡只得馬上回去。”

原來是湯叔叔,上次她見他時,他還完全看不出老態,身體很是硬朗,怎麽突然就……

在她自己的家裏,是哥哥和姐姐一向不睦,時不時地搞出些戰爭來。而在毅凡家裏,戰爭雙方則被換成是一個年輕的繼母和一個不成器的弟弟。倒不是她不擔心湯叔叔的身體,但是在這種狀況下,湯家只餘毅凡這一個靠譜的人,所以遠東董事會掀起的風浪實在是更值得她擔心。

作為中國最後一個神級的資本運營商,遠東打一個噴嚏,整個金融界都會立馬跟著抖三抖。

一想到毅凡身上背的擔子,她覺得自己的感情問題便不值一提了。

當晚她賴在他的套房裏不走,硬是說了一夜的話。

“你爸怎麽樣了?”

“暫時穩定,只要不再受刺激,而且要好好休息。我嘴皮子都磨破了,老爺子才終於肯退休。”

“那你該多在家裏待著,跑來巴黎做什麽?”

“在歐洲還有些沒清的產業要料理,全是收尾工作。”雖然是午夜兩點,但毅凡還是叫了酒到房間,是他們兩個都喜歡的Cosmopolitan。她呷著甜絲絲的液體,不知怎樣能安慰到他。

“一定要你親自來?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處理嗎?”

“可以相信的人只有我自己。”他看看她,見她皺眉頭做思考狀,失笑,“咱能別裝聰明了嗎?這些事你不懂,就別硬找參與感跟著瞎摻和了。”

她笑了笑:“我又沒說我聰明,我從來也不是聰明人,我就是關心你而已。”

“你們家人的聰明已經被你哥占得全全的了,沒剩一點兒給你跟你姐……不過,幸好是這樣。”毅凡向後靠向沙發,將杯中酒飲盡,“說到這個,你都四年沒回家了,你還想在巴黎賴到何年何月啊?”

“是他們不讓我回去。”微婉抿唇,做個笑顏,“再說我也不想回去。”

毅凡靜靜地看著她:“何必呢,有些事,別記那麽久了。再說,回去也不一定就是回汪家……可以住的地方還有一大把,任你選擇。”

微婉沒再答話,他說有些事別記那麽久,但記憶這東西哪裏由得人來選擇。她只是想快樂,巴黎的易微婉就是快樂的。雖然她在這裏很孤單,但是她活得自由而舒服。

她擡頭,才發現他面色很白,嗓音也啞了。她擔心地問:“病了嗎?”

“嗓子疼,最近北京的天能把人給嗆死,幸好你不在。”

湯毅凡就是這種男人,他只說嗓子疼,而不說自己是感冒了;他只說鼻子難受,而不說自己對什麽起了過敏反應;他只說頭疼,而不說自己是在發燒。他永遠只說哪裏哪裏不舒服,打死他也不承認,那是因為自己病了才不舒服的。在他心裏,自己永遠不得病。

微婉伸手摸他額頭,他隨即緩慢地閉上了眼睛,任她輕輕地撫。

於是她知道,原來今天是湯毅凡的“貓一日”。

她繼續揉他,讓這廝舒服了一會兒,看看時間不早了,她說:“我走了,你睡吧。”

結果他睜眼就急了:“易微婉,你有沒有人性?”

“哈?”今天從早算到晚,發生的所有事兒都是他比較沒人性吧?

“我這都病了,你還留我一個人睡覺。”

微婉有感覺,毅凡這次回巴黎,根本不是為了什麽未清的產業,而是為了一個人。她向來就沒有什麽生意頭腦,從小懂到大的事只有兩件,就是討好人和談戀愛。正因為這樣,她看旁人時也總只瞧見那些感情——張揚跋扈的,若隱若現的,諱莫如深的。

她不知道毅凡送虞雪回公寓的那一路上,他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但她現在看著熟睡中的他,出神。他將頭擱在肘窩裏,鼻梁與唇都重重地沈進陰影裏,只餘對一個男人來說長得過分的睫毛,那睫毛微翹地探進灰白的夜光中。她覺得,他今晚是被什麽事傷到了。

她甚至不能開口問他,究竟哪一天回京。她翻了個身,閉眼,試圖入眠。

睡意模糊中,某人從她背後湊過來,湊得很近。他居然沒睡著,聽他說話還特別精神,帶著那股消遣她的無賴勁兒,他對閉著眼睛的她說:“死孩子,你躲到酒吧後臺幹什麽去了?”

她翻回身,揉揉眼,發現他正撐著頭看她。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樣,在黑暗中依然那麽明亮。今天她挺傷心的,真沒心情陪他玩,所以她說:“我什麽也沒幹成……”

“這麽說,你還企圖幹什麽來著。”他霍霍地磨牙,好像要咬人。

“你別擠我,我要掉下去了。”她手摸著床邊,一點點地讓他,他卻還得寸進尺了。這人今晚不太正常,這床這麽寬,他睡得好好的非擠她幹什麽。眼看沒多大空間了,他怎麽還不依不饒啊?

直到她半個身子都懸空了,這位爺才終於撤回去。他憤憤地道:“以後企圖也不許有,明白?”

“你管得著嗎?你別老自以為是我哥。”她頂嘴歸頂嘴,說實話,長這麽大,她心裏總會把他當成親人看待。那感覺是在偷偷地幸福著,又好又安穩。

他沈默良久:“是。如果我是你哥,就不只是管你了。我能對你幹的事,估計會有很多。”

這話將她的心生生地切了一塊下去,那個把她趕走,從來不看她的那個男人沈默而決絕的背影,就像一把刀,狠狠地剜在她的心上。但就算全世界都對汪敬哲與她之間曾發生的事有了最難堪的猜測,她也曾希望,有一個人不會。她咬緊唇,翻身下床,回自己的房間。

湯毅凡拉住她的手臂,不顧她喊疼地硬是把她給拽回來。

她剛想發火,擡頭卻迎上一張求和的臉:“我不問了行不行……你別生氣。”

次日晨起時,他坐在兩個枕頭之外,手指在面前的平板上劃來劃去,大概是在收郵件。本來在她懷裏的抱枕,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搶走了,跑到了他的背後去。一個賣相正經不賴的大男人,靠在一塊草莓蛋糕抱枕上,還真是有種怪異的美感。她打了個哈欠,撥開面前淩亂的發絲。

“醒得早啊你。”

這才早晨六點,他們開始睡覺的時候都已經是淩晨三點了。她半夢半醒,想再多睡會兒,於是放下腦袋,翻身閉上了眼睛:“昨晚忘了問,你哪天的飛機回京?”

盡管屏幕上面有時鐘,毅凡仍然習慣性地轉過手腕看手表:“……十五分鐘之後。”

微婉“嗯”了一聲,之後,她這才意識到這話的意思。

她一個激靈,翻身而起,瞪大眼睛看他:“什麽?”

“飛機是今天早晨六點十五的。”毅凡無動於衷,眼睛好像定在了液晶屏上。

“那你還坐得這麽穩當?”她蹬鞋下地,芭比房的粉絲絨拖鞋居然就在她腳底下。安東尼還真細心,估計他老早就覺著她不會讓湯毅凡這欠收拾的孤孤零零地一個人睡。她知道一個人睡在空房子裏的感覺有多壞,在她難過的時候,也希望身邊能有人陪著。

她飛快地拾起外套,甩在自己身上,而那個眼看就要誤飛機的人卻兀自巋然不動。

他擡頭看她:“反正怎麽也趕不上了,著急也沒用啊,我改簽下午那班就是了。”他朝臥室外面一點頭,“先去把飯給吃了,培根雞蛋。這回別扔蛋黃,小婉兒同學,營養都在那裏頭呢,我特意讓他們雙面煎的。”

“你怎麽回事啊?知道飛機幾點還坐著不動?”

老天作證,她是一片好心,結果他倒先怒了,iPad往旁邊一甩,好像那是個枕頭摔不壞似的。然後,這人莫名其妙地站起來就朝她吼。

“你到底吃不吃飯!”

不過他吼歸吼,到最後她也沒吃蛋黃,打死也不吃。

幾個小時之後,易微婉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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