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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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沫畫完最後一張圖,又花了十來分鐘檢查了一下,確保沒什麽問題才放心結束工作,連著熬了兩個晚上,才把目前變更的東西畫完。以沫關掉電腦,項目部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但張礫還在,他加班已是常事,一般比以沫還晚回去。

“我要走嘍。”以沫倚在門上,看張礫還在忙。

“哦,你等我一下,我也走。”張礫擡頭看一下對方,連著加了好幾天班,這還是第一次。

“你要不要一起吃宵夜?”以沫看張礫在收拾東西,自己今天晚飯沒怎麽吃,現在覺得好餓。

“不怕胖嗎?”

“餵,幹嘛說這個話,女生最忌諱身材了好嗎!”以沫聽他居然和自己開玩笑,覺得有戲,立刻湊上去繼續說,“去吧,好不好啊,就一次,我好餓啊。”

張礫還是第一次見以沫這樣,像是在撒嬌,心一軟就答應了。

“耶,張總,你真是個大好人。”

這麽容易開心,張礫也被逗樂了。

“你確定要在這裏?”

“對啊對啊,就停這邊吧。”

車還沒停穩,以沫就迫不及待的開門下車了,張礫把車停在路邊,光是找這個夜宵攤就花了不少時間,項目部所在的位置太偏,連大一點的夜市都沒有。不過以沫倒是挺容易滿足的,看到有鹵味店,還是這種簡易到連檔次都談不上的路邊攤,就激動到攔都攔不住了。

“你說,它為什麽要叫丐幫鹵味呢。”以沫夾著一塊大腸,張礫這時候有些後悔陪她過來,因為爸媽是醫生的緣故,所以即使不挑剔吃什麽,也在意食物幹不幹凈,而且自己從來不吃這種奇怪的東西,光是聞味道就有點受不了。

“因為只有乞丐才會吃這種東西啊。”張礫拿著筷子,舉在半空不動,一字一句的從嘴裏擠出這些話來。

“哪有,這個很好吃啊。”以沫很自然的吃了一塊,張礫都有點看蒙了,“你幹嘛不吃?”

“早知道你要吃這麽重口味的,我就不陪你來了。”

“嘻嘻,就是部位難聽些,其實很好吃,你不試試嗎?”以沫盯著對方,顯然自己的這句話並沒有起到促進作用,反而讓他更嫌棄面前的這碗東西了,“我以前特別喜歡一邊喝咖啡,一邊吃大腸面線。”

張礫果斷放下筷子,再聽以沫往下說,自己就要瘋了,她說的那麽隨意,吃的那麽香,好像她昨天就這麽幹過一樣,“其實我一直在想,你……”

“啊?”以沫大口吃著鹵味,等著張礫繼續往下說。

“是不是女的。”

“餵,不就是讓你陪我吃份夜宵嘛,至於嗎?”以沫從小就被當作男生,而且自己一直在考慮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張礫當初才沒看上自己,現在看來,還真有點,不過知道對方在開玩笑,也沒太在意。“對了,我能不能向你請個假?”

張礫看以沫突然認真起來,把鹵味碟子往前一推,“你需要來和我請假嗎?和項目經理約好不就行了。”

“我要請3天,項目經理說要找你批。”

“去哪啊?”

“我和楊平要去見以前的同學。”

張礫聽到楊平的名字,不由自主的皺了下眉頭,“這你就更不用向我請了,他要是肯,誰都攔不住啊。”

“那你算是答應了,是嗎?”以沫怯怯的問了一句,看張礫的表情有點嚴肅。

“恩,你去吧,過兩天我也要走了。”

以沫聽張礫這麽一說,心裏有點失落,居然有些希望他一直留在這裏,要是自己能晚兩天出發就好了。不過這個想法只是一閃而過,以沫有些害怕自己居然會這麽想,可不能再這麽放肆下去了,要不然更加放不了手。他要回去也好,減少與他的接觸,自己就不會有那麽多想法了。

“那你吃點蔬菜吧。”以沫挑了些豆幹,“雞心要不要?”,筷子伸到張礫面前,他立刻往旁邊閃了一下,以沫忍著笑,往自己碗裏夾。

“豆腐要。”還以為他根本不想吃呢,居然記得有豆腐。

“好!”以沫好脾氣的幫他把菜挑好,看他終於肯動筷了,自己才開始享受面前的重口味。

車子拐進一條林蔭小道,以沫有點好奇,楊平到底要去哪裏聚會。

“這裏……”以沫恍然大悟,女生的方向感一直被別人詬病,看來還真是那麽回事,以前總是從大門進Y科,這一次,楊平從學校東面的老街進來,以沫硬是沒認出來。

“你不是喜歡吃牛腩面嗎?下車。”楊平把車停在一家面店門口,這麽多年過去了,這家店居然還是以前的模樣,融合著強烈的日式風格,進門的群青色布簾上用白色丙烯寫著歡迎光臨。讀書的時候,以沫常來這家店吃面,店裏的生意太好,以沫又常常獨自一人,所以總要和別的同學拼桌。不過,在自己的印象裏,楊平不怎麽喜歡面食,他的口味更偏向西式一些。

“你餓了?”以沫跟在楊平身後,現在才10點,兩人很早就從臺北出發,花了近3個小時才到這裏。

“難得過來,還不趕緊吃一碗。老板,兩碗牛腩面。”

楊平徑直往裏走,找了一張最靠裏的位置。以沫環顧了一下四周,店裏的陳設基本沒變,可能臺灣人喜歡古早味,他們總是對承載歲月洗禮並且能夠完好保留下來的事物持有特殊情感,所以這更促使他們珍惜身邊的點點滴滴。以沫也很喜歡這些有年頭的陳設,會讓自己覺得很平靜。

“俊傑他們什麽時候到?”

“明天。”

“啊,明天?”

以沫看楊平說的很理所應當,那為什麽今天就出來,不過以沫還沒問,楊平就直接說了,“我帶你出來逛逛啊,你都好久沒來臺灣了。”

以沫慶幸楊平不在張礫的位置,要是每個老板都像他這樣,那工程要到猴年馬月才會完工。

“出都出來了,你就開心一點嘛。”楊平從以沫臉上看出一絲不悅,自己是好心,聽項目部的人說,她這幾天,天天加班,一個女生這麽熬夜,身體會垮掉的。

“算啦。”

老板端來兩碗面,以沫拿起筷子,看在美食的面子上,就原諒他吧。

以沫真的很喜歡這家的牛肉面,略帶些甜味的湯頭特別容易上口,牛肉很大塊,加上長時間的燉煮,基本上是入口即化,面條是手搟面,所以吃起來特別有勁道。不過,楊平只是把牛腩吃完,就沒有往下吃的欲望了,拿著筷子隨意的攪拌著,和以沫有一搭沒一搭的閑扯。

“你們都是什麽毛病啊?”

“什麽意思,還有誰?”

“張礫啊。”

以沫隨口一說,想到昨天晚上張礫對著鹵味也是這種樣子,“不愛吃,就不要點嘛。”

“你們出去吃什麽了?”楊平聽到張礫的名字,而且還是從以沫口裏蹦出來的,心裏有點緊張,上次去項目部的時候,明明覺得張礫態度很冷淡,怎麽才過了幾天,好像關系就變好了,都可以一起出去吃東西了。

“鹵味啊,他根本不愛吃,害我一個人吃了好多,肉全長我身上了。”想到這裏,以沫低頭看自己的面碗,已經吃的差不多了,自己胃口是有多好啊。

“嘿,他膽子夠大,敢陪你吃鹵味。”楊平嘴上開著玩笑,心裏卻有了些顧慮,當初是張礫說不會考慮以沫的,而且態度也很堅決,會不會兩人接觸久了,張礫也慢慢喜歡上以沫了。

“你還吃嗎?”以沫盯著對方碗裏的面條,剛想伸筷子,就被楊平擋住了。

“你幹嘛?”

“不要浪費啊。”以沫以前總幹這種事,吃完自己的再去吃別人的,有時候自己的不好吃,就喜歡和別人換著吃。以沫對自己的這個習慣也很不理解,不過也挑人,只有關系好的朋友,自己才會這樣。但這個動作,在楊平看來,有點太親密了。

而且自己始終不是以沫的對手,眼睜睜的看著對方從自己碗裏撥了好些面條過去,忍不住調侃道,“你來臺灣是沒吃飽過嗎?註意一點,你是女生。”

以沫白了他一眼,專心吃面,不理他。

“給我剩一點,你留點肚子吃別的。”楊平看她準備把自己的吃完,還真有點害怕把她吃撐了,趕緊把剩下的半碗吃掉。不過,以沫吃飽後,原本因為熬夜而有些蒼白的臉,變得紅潤起來,還挺好看。

“那蔡子瑜什麽時候過來?”兩人走在校園裏,眼前的一切真的完全沒變,甚至是一些小路,都維持著原樣。

“她應該已經到了吧。”楊平抓了抓頭發,記得子瑜說要在學校碰面的,她應該比自己早到。

“呵,俊傑明天到,那今天就我們三。”以沫頗為好奇的看著楊平,他到底在想什麽。

“不是啦,還有其他同學,明天他們都有事,今天我們就提前聚一下。”

“去哪聚?”以沫心裏的潛臺詞其實是,能不能不聚。

“學校那邊好像有個唱歌的地方。”

“哈?”以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答應楊平出來,而且還要去那麽吵的地方。

楊平見以沫僵硬的面部表情,覺得目標達到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覺得我會帶你去那種地方嗎?你那麽討厭吵。”

“拜托,可不可以別那麽幼稚。”以沫看楊平都快笑的抽過去了,真想踹他兩腳,不過能不去唱歌,也是值得慶幸的事。

“我是帶你來看學弟妹的作品展,別發楞了,趕緊走吧。”

“簡直要被你嚇死。”

“你唱歌很難聽嗎?”

“不是。”以沫嘴硬道,其實自己唱歌確實不好聽,“又暗又吵,我最不喜歡了。”

“那我帶你去個陽光明媚的地方,你唱給我聽啊。”

“你閉嘴,我不想和你說話。”

“哈哈哈。”

作品展就擺在設計系的走廊裏,原本就以迂回曲折而文明的設計大樓,看起來還真像個展廳。以沫老遠的就看到蔡子瑜了,她正在和一位老師說話,走近了才認出,是廣告系的李教授,當初自己也上過她的課。

“你們來啦。”子瑜朝楊平露出燦爛的笑容,她一向偏愛大紅色,配上她小麥色的肌膚和白的耀眼的牙齒,整個人特別有味道。以沫簡單慣了,加上今天出門有些匆忙,也沒有特意打扮,白襯衫加米色風衣,腳上是棕色的平底靴,頭發也是隨意的披著,完全沒有子瑜那麽正式。

以沫和李教授寒暄了幾句,楊平碰到熟人,上前打招呼了,剩下以沫和子瑜兩人,安靜的看展。

“這麽多年,Y科保持的還不錯。”

“作業量那麽大,想退也難吧。”以沫接了子瑜一句。

“你要在臺灣長待?”

“我駐場啊。”

“我明天就回去了,和張礫一起。”子瑜說的時候,特意把張礫的名字說重了一些。

以沫“恩”了一聲,繼續看展,他明天要回去,自己也是知道的。

“你為什麽不能好好的和他在一起?”

以沫聽著這話,有點不解,回過頭看著子瑜,“你說誰?”

“那要問你自己,你更希望和誰在一起。”

就知道會這樣,只要碰到蔡子瑜,事情就會變的很費腦,以沫往前走了幾步,不搭理她。

“夾在他倆中間,享受這種暧昧,你是不是覺得很得意?”蔡子瑜聲音壓得很低,她即使不想給以沫留面子,也得給楊平留面子。

以沫深吸了一口氣,“你又想吵架?我真不知道你腦子裏在想什麽?”

“楊平對你很上心,你應該知道。”

“我倒是知道你對他很上心。”以沫直接回了一句,自己的性格,最討厭的就是這樣咄咄逼人。

蔡子瑜卡了一下,對以沫,自己也算了解,和她硬碰硬,自己肯定占不了光,“對,我是喜歡楊平,這一點我承認,所以我才討厭你那麽猶豫不決,明知道他倆都圍著你轉,還不趕快下決定。”

“你是不是搞錯了!”以沫覺得蔡子瑜有點不可理喻,她居然可以把張礫都牽扯進來。

“張礫早就該走了,他那麽多工程要跑,在一個地方頂多待一兩天,但他這次已經在臺灣待了一周,你說他為什麽。”

以沫聽到這話有點意外,第一次對著蔡子瑜不知該如何反駁,楊平突然過來,兩人的對話才告一個段落。

“你們在說什麽?”楊平看兩人臉色不對,看來她們關系不好是真的。

“沒什麽,我們在討論這個作品。”蔡子瑜調整情緒很快,立刻朝楊平露出招牌般的微笑,以沫腦子裏還在回想她剛剛的話,楞在那邊不知該說什麽。

“人都到齊了,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

都是臺灣同學,以沫跟著人群來到咖啡廳,自己與他們不熟,有些話也插不上。看著眼前的同學你一言我一語,以沫已經開始走神了,腦子裏還是蔡子瑜的話,應該不是真的吧,嘉思的項目難度那麽高,張礫多留幾天也是正常的,而且這幾天,他幾乎一直在忙,和自己的接觸也僅僅只是圍繞著工作,可讓以沫受不了的是,蔡子瑜的一句話,讓原本就沒死心的自己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晚飯過後,以沫坐著楊平的車往古坑去,明天俊傑會直接過來。

“你都沒怎麽說話。”楊平知道以沫不喜歡這樣的聚會,自己也沒料到會來這麽多人,有幾位是在自己的邀請名單之內,但大部分都是子瑜直接請的。

“哦,我話本來就少啊,你覺得開心就好。”以沫擠出一張笑臉,自己也不想讓楊平掃興。

“還好啦,我也不喜歡這麽多人。”楊平看到前面有便利店,想著以沫晚上要喝牛奶,古坑那地方太偏,不如在這裏先買了。

楊平跑下車,以沫不知道他去幹嘛,等了一會兒,看他拿著兩盒牛奶出來了。

“給,省的那邊沒有。”

以沫接過來,還是冰的,突然覺得對楊平有點抱歉,他記得自己喜歡喝牛奶,喜歡吃面食,喜歡重口味的食物,但自己對他的了解又有幾分,蔡子瑜說楊平對自己很上心,確實是這樣,可自己呢?

“你累啦?”楊平看她捧著牛奶在發呆。

“沒有。”以沫把牛奶放在一邊,還是想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你,其實不用對我這麽好。”

“你不需要有壓力。”楊平朝以沫笑了笑,“其實我聽到你和子瑜的對話了。”

以沫聽楊平這麽說,心裏很難受,也是,白天那邊人不多,聽到也正常,盯著自己的手,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我想蔡子瑜是搞錯了,張礫留下來是因為看重這個項目。”

“也許吧,說不定他真的動心了。”楊平說的時候無奈的撇了下嘴,“可能你自己還沒覺得。”

“什麽?”以沫見楊平苦笑了一下,他很認真,一點不像平時開玩笑的樣子。

“如果說,有一天他也喜歡你了,你會答應他嗎?”

以沫不敢相信的聽著這些話,怎麽可能,“張礫不可能喜歡我。”

“我是說如果。”楊平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分明是很認真的想知道答案。

以沫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扭頭看窗外,外面除了零散的幾盞路燈,實在是太黑了,就像自己和張礫一樣,也許會有幾個瞬間,自己仿佛見到了光,但自己心裏清楚,顧夕顏就像是籠罩在兩人之間的黑幕,路燈再亮也點不亮黑夜,自己再努力,也贏不過一個已經不在的人。

以沫撐著下巴,對著窗外說道,“不可能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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