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沫還是沒有答應楊平去參加派對，自己現在變得越來越安靜，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一些交際外，很少外出，待在家裏種種花，看看書，覺得也挺好，明明才27歲，過得卻像個老人。

子瑜也是臺灣時的同學，比自己高一級，設計系出了名的A咖學生。以沫一直覺得她太強勢，不好相處，那種感覺和堂姐王珊很像。但她比王珊的性格要外向很多，以沫剛到臺灣的時候，安排宿舍啊，選修課程啊，出去環島啊，都是她幫著安排的。姣好的容貌，加上古銅色的皮膚，總是給人很熱情的感覺。但真正要與這樣的女生成為朋友，總覺得很難。

以沫選修課程從來不考慮年級，加上學校也不限制交換生選課，所以，以沫就選了一門大四的課，去了之後才發現，全班就認識一個子瑜。以沫想和她打招呼，但是對方似乎不記得自己了。她有她的朋友圈，很多人都喜歡圍著她，而且在課堂上，以沫也見識到了這位A咖學生的實力，回答問題時無比清晰的思路，搶答時基本不放下的手臂，在分組的時候，純粹是她在挑人。

以沫不敢說這樣不好，她有讓你閉嘴的絕對實力，高高在上，目中無人，不過是她該有的排場。以沫只能做好自己，有人願意與自己合作那就合作，不願意就自己弄，最後的成績，以沫發現，居然比子瑜還高了一分。

以沫澆完花，看看時間快10點了，昨天熬到3點才把晴晴要的東西弄好，今天一定要早點睡。習慣性的從冰箱裏拿出一盒牛奶，稍微放熱水裏去了下涼氣就準備打開喝，突然手機響了。

陌生號，這個時候真應該關手機。

“你好，哪位？”

“我是蔡子瑜。”以沫喝了口牛奶，估計是楊平的事了。

“恩，有事嗎？”

“我覺得楊平是找不到鑰匙了，如果你放心讓他跟著別人回去，你可以不用過來接他。”

說完就掛了，“這是什麽習慣啊！”以沫才剛放下，手機又震了，是蔡子瑜發來的地址。

“象山？”以沫扭了扭脖子，這地方除了有個美院，還有哪裏能開派對嗎？

以沫隨便拿了件外套就出去了，心想著，要不是看在楊平挺照顧自己的份上，誰願意大晚上的出去和這群妖魔鬼怪見面啊。

以沫開了半小時的車，按照這個地址來到一家酒店，還沒進大門，就看到楊平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圍著，果真是個沾花惹草的人。蔡子瑜站在一邊，她看到以沫便走了過來。

“他喝酒了？”

“應該是沒喝，但現在沒人來幫他一下，是走不了的。”

以沫看著化著大濃妝的蔡子瑜有點無語，搞了半天是讓自己過來演戲的。楊平也看到以沫了，立刻朝自己揮了揮手，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看起來還像個學生。”子瑜淡淡的說道。

“這事兒，你能搞不定？”以沫說完就朝人群走了過去。

“回家！”以沫看著吵吵的人群，大聲吼了一句。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有人問她是誰，以沫也不回答，盯著楊平，看他不好意思的從人堆裏擠出來。以沫走上前，挽住楊平的胳膊，身後的人意見很大，但都不敢上前。以沫身上的黑色風衣讓她氣場很足，走過子瑜的時候，以沫看到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沒說什麽便往車子走去。

“她誰啊？”

“你認識嗎？”

“不認識。”

下面的事就交給子瑜了。

以沫開著車拐出酒店，可能是剛剛那一吼有點消耗體力，不想說話。

“我不知道你會來。”楊平看以沫不說話，有點害怕。

“算了，還不是蔡子瑜搞的鬼。”楊平看以沫沒找自己的茬，一下就放松了。

“你順路嗎？送我回酒店吧。”

“你鑰匙在嗎？”楊平楞了一下，摸了摸口袋，“在。”

“這裏是象山，陪我去個地方吧。”

“哦。”

楊平對這裏不熟，不知道以沫要去哪裏，只是看著車道兩邊都是樹林，也看不到路牌，遠處能隱約看到山，經過一條白天應該比較繁忙的小道，以沫把車子停在了一個公園外面。楊平下了車，才發現這不是公園，是一所學校。

“這是中國美院。”

“哦，為什麽來這裏？”

“帶你看看中國知名學府啊。”

楊平心裏想著“才怪”，但還是跟上了以沫。

“這要怎麽進去？”

“爬啊！”

“啊？”

以沫話音剛落，就開始翻鐵欄桿了，欄桿上還有好多藤蔓，以沫翻得輕巧，楊平也跟著翻了進去。

“不會被抓吧。”

“你這麽年輕，抓了就說是這裏的學生唄。”以沫打趣道。

以沫似乎對這裏很熟了，哪怕在黑夜裏，也能準確的找到方向。這裏的建築很有特色，楊平看到一個巨大的透明玻璃箱，裏面掛著五顏六色的紙片，從地面往上打的射燈，把這個玻璃箱照的像個萬花筒。楊平跟著以沫往一棟類似教學樓的建築走去，腳下的路面從水泥路變成磚瓦路，身旁立起的高墻也是用同樣的磚瓦砌成的，走在裏面頗有些年代感，這條走廊在不遠處拐進了一個暗門，以沫走了進去，楊平只能靠著昏黃的路燈，勉強跟上以沫的步伐。走了好一會兒，以沫停下了，坐在臺階上，楊平好奇的環顧了一下四周，腳下的臺階有些高，下面是成片的花海，但很奇怪，這裏的花每一朵之間都隔得好遠，

“這是什麽花？”

“向日葵。”

“為什麽每一株之間離這麽遠啊？”

“為了不擋著對方的陽光啊！”

“哦，不過這也太寂寞了。”

“至少它們很和平啊，不像人類，自己的不讓別人碰，別人的還要去搶。不過搶的太狠了，會傷到自己。”楊平覺得以沫話裏有話，找了個能靠著的地方，坐了下來。

“這個學校很有特色。”

“是啊，這所學校是我的夢想，可惜。”

“沒考上嗎？”

“根本沒考。”

“為什麽啊？”

“楊平，我們倆認識也挺久了，想不想聽聽我的故事？”

以沫第一次這麽問楊平，楊平有點意外，他一直覺得以沫神神秘秘的，心裏揣著好多東西，就在剛才，楊平覺得以沫特別像這遍地的向日葵，看著美麗大方，其實她把自己圈在一個空間裏，你不能進去，她也不想出來。

“我說過，我願意當那只貓。”以沫聽見楊平這麽回答，輕輕笑了一下。

“我小時候特別愛騎自行車。小學離我家太近，走兩步就到了，等到上了初中，我終於可以騎自行車上學了。從我家到學校，15分鐘左右，我記得我有個親戚家離學校很近，每次只要經過她家，我就可以碰到張礫了，他從另一個路口過來。他的自行車很不一樣，後輪胎不像我們的那樣是用鋼絲支撐的，是一塊藍色的板，每次從你面前騎過的時候，仿佛帶著藍色的光芒，所以，哪怕人再多，我都可以馬上看到他。他不知道我每次都會在路口等他，等他經過，然後悄悄的跟在他身後，他不怕冷，哪怕是冬天，都會把外套敞開，每次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被風吹起的衣角，就好想去拉住它。”

以沫看了一下楊平，他不說話，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張礫的名字，以沫接著往下說。

“我還很喜歡游泳，特別是學校的池塘。每年暑假，我都會去那游，因為那裏離張礫家很近，他有時會來，但每次都來的很晚，有時候我都上岸了，他才過來。那個時候，我就會纏著媽媽讓我再游一會兒。我記得池塘裏有三根柱子，有次學校清理河泥的時候我有見過，很突兀的豎在池塘中間，看起來有點嚇人。但我們游泳的時候，累了就會坐在柱子上。有一次，我坐在柱子上休息，張礫就從我面前的水裏鉆出來，我們倆面對面靠的特別近，他說好累，我趕緊從柱子上下來，把位置讓給他。他說，謝謝你，沫沫。”

“你在和我說你的初戀嗎？楊平插了一句話，以沫沒回答，還是接著往下說。

“我從臺灣回來的時候，買了好多小禮品，有手機掛件，是我去阿裏山的時候買的，我第一眼看到就覺得好像張礫，只是張礫比較白，掛件上的小男孩皮膚黑黑的。還有這個耳釘。”

以沫摸了摸耳朵，說道，

“我買了就是為了送給他。我看到好玩的好吃的，第一個就會想到張礫，希望能把這些好東西帶給他，希望有一天他能陪我來一次。我從臺灣回來的那一天，我真的是急不可耐了，我不明白好多同學為什麽會那麽不舍，我只希望趕緊回來，趕緊見到他。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暑假了，我要升大四，張礫已經畢業了，我給他發信息，說我有禮物給他，但他一直在拒絕，一開始我以為他不好意思，但他拒絕了太多次，我都不好意思拿去送給他了。很快，暑假過去了，我的禮物還是沒有送出去。我的大學迎來了最後一年，我心裏卻想著該如何向張礫表明心意，我等的太久了，再不說，我真的快扛不下去了。所以我挑了一個周末，那天我躺在床上，很早就醒了，我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把短信編完，可一共才多少字啊，我太緊張了，發出去之後，我就閉著眼睛繼續睡覺，我當時就平躺著，但是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的特別大聲。15分鐘後，他回短信了，他還是那麽話少，言簡意賅，‘我很意外，但是對不起，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以沫說完就把頭蒙在手裏，楊平看著有點心疼。

“你明白那種感覺嗎？我小時特別喜歡吃蛋糕，但是每次媽媽都要我洗了手再吃，我很高興啊，因為有蛋糕我就很高興了，所以我仔仔細細的打肥皂，認認真真的搓手，每個地方都不放過，洗完了，恨不得再洗第二遍，深怕自己的手不夠幹凈。可是那天有別的小朋友來了，等我回到餐桌前，蛋糕已經被吃了。我好難過，感覺自己被騙了，所以只能在那哇哇大哭。媽媽哄我說再給我買一個，可是我知道那天太晚了，蛋糕店早就關門了。”

“那第二天可以再買啊。”

“但是她對我好失望，她說再也不想給我買蛋糕了。”

“為什麽？”

“因為我還手了，我動手打了那個小朋友。”

“以沫？”楊平知道以沫所謂的還手肯定還有另一層意思，而且在昏黃的燈光下，楊平已經看到了以沫眼角的淚光。

“看到短信我就哭了，特別難過，就像當年我的蛋糕被別人吃了一樣難過，當初我還手了，而那一次，我又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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