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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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寧把以沫送回家,就出去陪女友了,以沫看了會兒電視覺得無聊,就回房間找幾本書看看,卻意外的從抽屜裏翻出了以前的作文本,應該是奶奶收起來的,她總是會把自己和以寧的榮譽保存起來,以寧的榮譽是照片,很小的時候他就很會拍照,獲了很多獎。而自己的榮譽就是作文,當年,自己可是語文小天才。

“周以沫,陳老師讓你去辦公室。”來的人是曉峰,話帶到後剛想走,又補了一句,“是語文陳老師,不是數學陳老師。”

“知道了。”

以沫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從初一開始自己就是語文課代表,老師喊自己是太正常不過的事,估計又是交代作業,以沫一路小跑的來到辦公室,

“報告。”

“進來。”

以沫剛走進辦公室,就看到張礫也在,一旁的陳老師喜笑顏開的。

“以沫啊,張礫認識嗎?”

以沫有些意外,自己雖然很喜歡張礫,但一直恪守學生本分,別人根本不知道啊。不過看老師臉色很好,應該不是什麽壞事。

“哦,知道。”

還是少說話為妙。

“他來借你的作文。”

“啊?”

陳老師拿著以沫的作文本,以沫眼尖的看到是周一時交的那篇,上面居然打了100分。周末在家,看完了《海底兩萬裏》,一時有感而發寫的,居然打了滿分。

“周以沫,是我老師讓我問你借的,想拿到班裏去讀一下,可以嗎?”

“哦,當然可以。”

原來是這麽件事啊,也虧陳老師的,還把自己叫過來。不過能見到張礫,還是挺高興的。以沫捧著一打作文本回到教室,趕緊打開鉛筆盒,在蓋子上做了個標記,在這個標記旁邊,已經有十幾條同樣的符號了。

這是以沫的秘密,從上初中後與張礫的每一次見面,自己都會做一個標記,因為這是她一個人的記憶,害怕會忘記。私下父母們也會見面,但並不是每次都會帶上孩子,所以以沫在學校之外見到張礫的次數很少,到了學校,張礫也很少和自己說話,他總是急匆匆的低頭走路,有時候正面碰上了,會和自己打招呼,還會叫自己“沫沫”,這個時候以沫是最開心的,不過很多時候還是不打招呼的,因為這才是張礫,他冷冷的,酷酷的,一貫如此。

以沫或多或少因為張礫而變得更愛寫作,初二的時候,還拿了市裏作文競賽的一等獎,學校頗為起勁的把大字報貼到了街上,以沫是覺得高興,但這回,張礫並沒有來和自己借作文,所以多少覺得有些失落。

有時候人得意久了,就容易在陰溝裏翻船,以沫的語文之好,作文之讚基本上是全年級聞名的,但有些事情,終究還是在自己的光輝歲月裏留下了一個汙點。

當時有次期中考,語文是統考。以沫也沒多緊張,反正就是要考試嘛,平常心面對就行。當時的作文給了段小故事,大致意思是愛因斯坦專註於科研,拒絕了女王的表彰,根據這件事寫一篇600字的作文,應該說99%的學生都會去歌頌愛因斯坦,認為他是我們學習的好榜樣,反正就是應該把愛爺爺往好裏誇。但以沫喜歡劍走偏鋒,但這回是真偏了,居然寫了篇批評愛因斯坦的文章,說他不入流,不懂如何提升自己,還語氣稍重的說他是傻瓜。以沫覺得當時的自己估計有點腦沖血,文章的結尾,自己確實還寫了句“依我看,在當今社會,愛因斯坦不是睿智,而是謙虛過了頭,簡直愚蠢至極。”其實也沒說錯不是嗎?愛爺爺多少有點書呆子啊,這麽好的打□□會幹嘛不抓住呢,但一個初中學生就這麽寫,多少還是讓人有點接受不了的。

以沫考完也沒覺得怎樣,照舊上課學習,下課跳皮筋。有次課間,自己正啃著雞腿面包,發現有個大人和自己說話,仔細一看居然是副校長。

“校長好。”

“你作文寫得好的麽!”

這語氣無關表揚,更像是在嘲諷,以沫覺得情況不對,就跑辦公室找陳老師,陳老師也沒多解釋,只是和自己說了句,

“以後別這麽寫了。”

以沫覺得心裏空空的,自己的作文從來都是拿來表揚的,現在居然被要求別這麽寫。

以沫回到家才知道,自己的作文在區裏批閱的時候就被拿出來讀了一遍,老師們都很驚訝一個學生為什麽能寫出這樣立場的文章。爸爸媽媽倒是沒說什麽,因為按照以沫的性格,寫出這樣叛逆的文章是很正常的,只是傳統的爺爺奶奶就有點接受不了,批評完了還做思想教育。其實現在想想,不過是大人們太在意小孩子的一舉一動,他們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天使,還要是白色的,純凈的。

以沫這回是不敢盼著張礫來借作文了,有時候還躲著他,因為副校長是張礫的班主任,聽說很多老師都在教室裏念以沫的作文了,副校長肯定也念了。所以嘛,這是一種什麽樣的現象,明明都說以沫寫跑題了,思想不對,但幹嘛還在教室念啊,不怕把更多的人帶偏嗎?

不過,和張礫碰面也是躲不過的事,做課間操的時候,張礫就看到自己了,還當著好多同學的面和自己說話,

“沫沫,你作文寫的真好。”

他是很善意的在說這句話,而且還面帶微笑,冰窟窿臉笑開了,是件挺令人感動的事。以沫很意外,也很高興,這幾天自己心情不好,但張礫這麽一說,自己就豁然開朗了。原來什麽都沒改變,自己還是語文小天才。

唯一改變的是自己的心,以前對張礫的那種很自然的喜歡,現在變得有些捉摸不透了,每次再見面,總是伴隨著臉紅、心跳,不敢看他的眼睛。

以沫翻著手裏的作文本,仔細翻到滿分作文那一頁,一字一字的往下看,恍惚能看到當年的自己,捧著《海底兩萬裏》,坐在小板凳上,一眼不眨的讀著。

抽屜裏還有折疊起來的獎狀,小時候都被貼在墻上,現在家裏重新裝修了,獎狀被小心的揭下,仔仔細細的疊了起來。有三好學生,優秀學生,還有考的不好時拿到的學習積極分子,拿到這種獎狀,往往一個假期都不會好過,媽媽會不斷的問你作業情況,同時還夾雜著一點看你不順眼。接著往下翻,以沫有些意外的看到運動會時的獎狀,好多張800米第三名,還有唯一的一張200米第一名。

以沫從小運動細胞就很好,大概是遺傳吧,當年爸爸可是被選到體校去的。以沫從小學開始就知道自己擅長短跑,但因為張礫的緣故,偏偏總要去參加長跑。

“你跑的動嗎?”說話的是自己同村的好友,許靜。

“跑不動也只能跑啊,我已經報800米了。”

以沫基本上是在許靜的鄙視下報的800米,許靜很擅長長跑,還是校隊的,以沫短跑很快,快到何種程度呢,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因為每次報了名都像是去打醬油的。

“你每次200米預賽都跑第一,決賽跑最後。好端端的,幹嘛報800啊。”許靜看著和自己一起訓練的以沫有些生氣。

“張礫他跑800米啊。”

“啊喲,真是個傻子。”

許靜是唯一知道以沫心思的,因為她無心學習,每天只在意跑步和男生,剛好又是自己的好姐妹,所以以沫碰到這方面的問題,總會和她溝通一下。

“比賽那天,拽我一把唄,我肯定跑不動。”以沫才跑了500米,已經快喘的不行了。

“關鍵我跑太快,你能跟上嗎?別到時候我還得回去拉你。”

“不會的...不會的...我一定跟牢了。”

“請參加男子800米,女子800米的同學到檢錄處檢錄”

“請參加男子800米,女子800米的同學到檢錄處檢錄”

說實話,每一年聽到這個聲音,以沫都有種想死的沖動,但又有點興奮,畢竟能碰到張礫。檢錄完畢,以沫和許靜坐在一旁休息,

“別跑丟了啊。”

“別說了別說了,我緊張的快不行了,都想吐了。”

“讓你犯傻。”

“這叫堅持。”

“堅持把自己累死嗎?”

以沫和許靜聽到有女生的叫聲,不出意外,張礫過來了,他已經初三了,這是他最後一次參加初中組的比賽,即使是深秋,他也習慣性的換上短褲,依舊是白色T恤,一個人在一旁做著暖身運動。

“他不冷吧?”以沫又像自言自語,又像在問許靜。

“放心吧,他沒事的,他每天和我一塊兒訓練,教練說,只要他接著往下練,能成國家一級運動員。”

“真的呀。”

“真的,你幹嘛喜歡這麽完美的人啊?”

“嘿嘿。”

以沫有點得意,看到所有人都排隊出發了,趕緊和許靜跟了上去。

張礫他們先跑,以沫的眼睛從張礫踏上跑道的那刻起就沒有從他身上挪開過,預備,出發,張礫起跑就快的離譜,

“開始就跑那麽快啊。”以沫擔心的問許靜。

“放心吧,他有實力的。”

許靜沒有說錯,張礫真的越跑越快,而且呼吸很正常,一點沒有其他人那樣喘不過氣時的醜態,因為風太大,跑太快,張礫白皙的皮膚有點泛紅。以沫覺得張礫跑過的時候,整個人都是發光的,他頭發比以前長了,隨著風肆意的擺動著,像極了王子。全場都瘋狂了,都在為張礫加油,張礫沖到終點的那刻,排在第二的同學還差了他將近200米。以沫看著站在終點的張礫,正插著腰在喘氣,他在笑,和同學握手慶祝。以沫覺得,人生的美好,不過就是看著自己喜歡的人,一如既往的優秀。

“別發呆了,輪到咱們了。”許靜拉著以沫往跑道上走。

“靜靜,等下你就使勁跑,別管我。”

“幹嘛呀!咱不是練的好好的嗎?”

“你肯定跑得和張礫一樣快。”

以沫知道許靜的水平很高,平時她成績不好,老師們都不喜歡她,好不容易有個讓她出風頭的機會,可別因為自己拖累她了。

“放心吧,我肯定會沖進前三。”以沫在出發前對著許靜說道。

跑800米真的是件讓人抓狂的事,許靜陪著以沫跑了前400米,整個人的呼吸還可以,腳還算聽使喚。

“我要沖啦。”許靜低聲說了一句,以沫點點頭,不說話,這樣能省點力氣。跑到600米的時候,以沫已經改用嘴呼吸了,胸口壓的難受,但腳還算有力,以沫緊跟著前面的一位同學,她現在是第四,無論如何,一定要跑進前三。以沫覺得風又大了,跑道外的學生開始沸騰起來,還有100米,許靜應該已經沖線了。果真,只是許靜到了終點之後又立刻往回跑,以沫腦子蒙蒙的,她還是排在第四個,前面的同學已經沒力氣了,但自己也快不行了。

“沫沫,加油啊,超過她。”

是許靜,她回來陪自己一起跑了。

“進前三就能一起領獎了,沫沫,加油。”

許靜沒有拉自己,但她一直在旁邊給自己加油,還有50米,以沫的呼吸聲音越來越大,已經喘不過氣了,但還是咬牙,沖,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第三名身邊超過,耳邊許靜的聲音開始變得興奮起來,同學的加油聲也越來越大。終於,最後一刻,差點超過第二名,以沫一下子癱坐在跑道上。

“馬上200米,沫沫,你還參加嗎?”

許靜很激動,但聽到廣播裏又在喊著200米檢錄,頓時覺得頭都大了。

“去,跑最後也得跑。”

以沫一直覺得很對不起自己的200米,所以哪怕是許靜背著自己去檢錄,哪怕跑最後,自己也會去參加。

最後頒獎的時候,所有800米的同學一起站在領獎臺上。

“值嗎?”許靜站在以沫前面,扭頭問她,200米剛剛頒完獎。

“值啊。”

“要是200米先跑,你就能拿兩張獎狀了。”

“那可不行,萬一導致我800米跑不動了怎麽辦。”

從來都是註定的,在這場暗戀裏面,以沫永遠是那個負責追隨的人,再累再喘,只要能站在張礫的身邊,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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