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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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滄國,錦王府。

夢菲正在繡穿針引線,繡小孩兒的肚兜,她的腳下蹲著一只雪狼。

五個月,她的肚子已經很明顯。心中有種無法言喻的滿足感。

她的孩子,她的,她一個人的。

尉遲君給她安排了一處安靜的別院,一個名叫素素的丫鬟伺候著她的飲食寢居,尉遲君,鮮少來她這裏,她也落得一個清凈。

而她也弄清楚了為何晉朝易主後,端木姓氏變成了尉遲,端木,是他們用來掩飾身份的。

五十年前,晉朝的開國皇帝楊豐為鞏固政權,不惜陷害開國功臣尉遲一家,趕盡殺絕,尉遲家族曾為晉朝立下汗馬功勞,尉遲家族為楊豐鋪開

一條通往帝王寶座的帝位。當時便有語:尉遲與楊,共天下。後來楊豐對尉遲家族恩將仇報,卻不知當年的尉遲長孫死裏逃生。

尉遲家族,開始在民間紮根,到這一代,尉遲家族,出現兩個優秀的尉遲子孫:一個就是當今皇帝尉遲月,一個就是尉遲月的弟弟錦王爺尉遲

君。

幾十年積累下的恩怨,如火山爆發一樣,尉遲家族,終於在前不久,報仇雪恨,改朝換代。

尉遲月,這個名字很是陌生,然而端木滄月就不陌生了!

人間正道是滄桑,所以尉遲月改國號為“滄”。

夢菲沒有忘記過在燕王府的時候。千塵血對自己說的話,他說他會來接你的,那個他無疑就是現在的尉遲月。

如今,他已是滄國的一代君主,他已經成為一個真正的強者,而他勢必會去燕王府,找燕王算賬吧,當得知燕王府的王妃一直是一名替身,當

得知楊紫煙已不知去向時,會掀起怎樣的血雨腥風呢?而到那個時候,她能否置身事外?雖然,現在她身邊的人都不知道她曾經的身份,是燕

王府替身王妃。可是天下沒有不漏風的墻!

她來錦王府後,就改名舞傾,別人可以不知道舞傾是夢菲,然而尉遲君,不可能不知道。

該來的,總會來,漸漸地,她也勸自己別再杞人憂天,事情,終究會有一個解決辦法的,正所謂船到橋下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

錦王府的花園,開滿姹紫嫣紅的百花。蝴蝶飛舞,鳥語花香,她閑情逸致地出來散步,鼻尖湊上一朵不知名的花兒,一陣馨香撲鼻而來,看蔚

藍天空,看百花爭艷,青草碧幽,聽水聲涓涓而流,心情大好。

如果……這美好沒有人來打攪的話……

如果來打攪她的這個人是別人的話……

可是命運,真的很會捉弄人,這個走到她邊上,讓她警覺回頭的男人,不是毒聖千塵血,還能是誰?

那瀟灑的模樣。嘴角噙著的笑意,在看到她的容顏後,臉色一點點地陰沈下去,她便知道,自己完了,徹底完了……

人生,到處都是布滿著危機啊,呵!

他頓了一會,嘴角又染上一抹笑意,卻是不懷好意的,那雙目光也漸漸地變得咄咄逼人:“能解釋一下,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嗎?”

夢菲扇了扇長睫,然後她看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疑惑,不解。

“事實就是,我不是楊紫煙,千公子,你沒有見過她的真面貌,在燕王府,把我當成她,也是情有可原。”夢菲淡淡一笑。

千塵血微瞇著眼瞳:“楊紫煙此時在哪?”

夢菲目光望向著遠方,“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千塵血上前一步,氣勢逼人!

“塵血,你在做什麽。”來人,正是錦王府的主人,尉遲君。

千塵血狠狠地握緊著拳頭,他咬牙切齒地道:“君,你知道這個女人是誰嗎?”

一只蝴蝶,在尉遲君的身後飛來飛去,他站在草地中,依舊是一些藍衫,如此純凈。

千塵血轉過身,他冷笑一聲,才說:“她曾經是燕王府的王妃。”以島大扛。

尉遲君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然。

“你想對了,她就是一假王妃,她冒充了楊紫煙!”千塵血好笑地說道:“皇上準備明日親自前往天朝,他要去接不管生死的楊紫煙回來,君

,你告訴我,你會怎麽處理這一件事情?”

尉遲君怔忪地看著夢菲,只見她垂下眼睫,蝶翼般的長睫一扇一扇的……

“你只需知道,她是雲雀國的郡主,是我帶回來的女子。”尉遲君目不轉睛地看著夢菲,話卻是對千塵血說的。

千塵血聞言,眉糾結:“你帶回來的郡主就是她?!”簡直就是始料未及,雲雀國的郡主,燕王府的王妃,這……他攥了攥拳頭,才道:“那

麽君,你是要欺瞞皇上了嗎!”

尉遲君嘴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塵血,如果你執意想讓皇兄知道,我會帶著她,遠走天涯。”

“你愛上她了?”千塵血冷睨著尉遲君。

“她的性格和我有幾分相似,讓我有幾分遇到知己的感覺。”他沒說愛,也沒說不愛。

“那她肚子裏的……”千塵血將他的目光落在夢菲的小腹上:“是燕王的?”

尉遲君淡淡地看他一眼:“塵血,你今日話好像特別多。”

千塵血嘆息一聲:“誰讓我遇見你比遇見皇上早,罷了罷了,這些事情關我何事!”千塵血的身影消失在花園中,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夢菲把玩著花叢中一朵花,忽然眉頭一皺,食指上被刺了一下,一丁點鮮血冒了出來……

“美麗的東西,總是帶刺。”

這話,可以形容花,也可以形容人。

“其實你做這麽多,我未必會感激你,你這又是何必呢。”夢菲吸吮著食指上的鮮血,嘗到鹹澀的味道。

尉遲君緩緩地走來,他的手停在一朵開得嬌艷的花朵上,那粉色的花瓣映襯著他的指修長如玉,只見他輕輕一扯,一朵花瓣被他摘下,從他掌

心滑落:“我想這麽做,僅此而已。”

夢菲笑著搖了搖頭:“不管你對我有沒有什麽目的,我只能告訴你,你從我這裏得不到任何的好處。”

尉遲君擡首,看著夢菲:“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了。”

她就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的下話,可是等了許久,他也不準備說,只是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她,良久,她才聽到他說:“如果你想

回到他身邊,我可以送你去。”

夢菲面無波瀾地看著尉遲君,語氣淡淡地:“你想用我去交換什麽?”

“你非得把人想得如此不堪麽。”尉遲君的話語帶著一絲怒意。

夢菲眸光閃爍著,飄忽不定:“人性,總是險惡的,就像翼王算計我一樣。”

“是我在上次離開雲雀國的時候,向你父王提的親。”若不如此,她在昏迷之際早怕被翼王餵了墮胎藥,他對翼王說他有頑疾,有行房能力,

卻不能孕育子嗣,其實是無稽之談,他真正的目的,是希望她帶著孩子嫁給他,這樣他就有後代,也不會被人恥笑,而翼王居然相信他所說的

一切!做的這些,只是希望她好……

“可你帶我來這裏,並沒有讓我和你成親的打算。”夢菲不懂,他葫蘆裏賣得到底是什麽藥?

“錦王府,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你不會真的愛上我了吧?”想起千塵血說的話,夢菲不禁好笑地問道,然而她實在是想不出來,她還能有什麽理由,讓他這樣對她,他所謂

的他已經得到的東西又是什麽呢?

他冷嗤一聲:“你覺得呢?”

夢菲搖了搖頭:“你看著我的時候,好像在看另外一個人,而你喜歡的就是那一個人。”

“冰雪聰明,配你,一點沒有錯,有興趣的話,隨我來。”他轉身,袍角拂過花葉,掠起一陣風……

夢菲跟在他的後面,隨他進入他平日裏居住的寢居中。

他將門給關上,取出一幅畫軸,在桌上展現開來,夢菲清楚地看畫上的女人,和自己……竟形同雙生姐妹一樣!不過唯一的區別是,她的眼角

有一小小顆黑色的淚痣,比之自己,更為動人。

尉遲君目光幽幽,他嘆息道:“十五歲那一年,我隨哥哥去麓雲山尋找寶藏,我被一只猛虎所傷,是她救下的我,她的臉色很蒼白,經常咳嗽

,她說她能遇到我,死也無憾了,我卻總是心慌,我不想她死,可是我卻阻止不了病魔對她的糾纏,她躺在我懷裏,說喜歡我……我知道,她

想聽我說一聲‘我喜歡你’,可是我沒有說,我離開了那個山林。”

“後來呢?”

“半年後我再一次去看她,卻發現她比半年前氣色好,我打心底裏為她高興……我想悄悄地離開,就像我從沒去看她一樣,可是她卻看到了我

,她說那天是她的生辰,要我陪她一起過,我不忍心拒絕她,我留下了,喝了她在酒中下藥的酒,我們……有了肌膚之親……醒來的時候,我

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害怕,她說是她主動的,不關我的事,也不需要我負責,我卻罵她犯賤不要臉……”

夢菲心中一揪:“你為什麽害怕?”

“我出生那天,天上星宿正逢五百年才出現一次的“七星連珠”,所以我是天煞孤星轉世,我身邊的人都會被我克死,可是因為我出生的時候

時辰很好,所以大師說我只會克妻,將來一生註定孤獨終老,靠近我的女子,只要被我喜歡上,都不會有好下場……在我和她有關系後的第二

天,她就離開了人世。”

“你喜歡她。”

他的手指撫上畫中人的臉:“我喜歡她,可是我卻害死了她。”

“也許,那並不是你的錯,她的去世也許就是一個意外,什麽孤煞星轉世,我不信。”夢菲斂著眉道。

尉遲君勾了勾嘴角:“可我卻相信。”

“你……”夢菲氣結地咬了咬牙齒:“於是你真的準備一生孤獨到老?”

“那又有什麽不好……”從認識她開始,已經過去七年了,他一直都是這麽過的。這些往事,不為人知,就連哥哥也不知道,他卻和她說……

也許是因為她有一張和她相似的臉吧,他猶然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心中那股震撼,只不過他喜怒不形於色,不會輕易洩露自己的表情。

原來,這就是他無條件對她好的原因,源於另外一個女人,也許是他對死去那個“她”的緬懷,也許是他對“她”的歉疚,所以他補償了自己

照顧了自己,就能心安理得一些,這個男人,何其的傻,也何其的可憐,什麽天煞孤星,她真的一點也不相信。

“你口中的那名大師一定是神棍。”

尉遲君卻不以為然。

夢菲坐下來,認真地說道:“你告訴我他叫什麽名字,我一定幫你找出他!”

尉遲君收起那那一幅畫,然後將畫給收好:“你真天真,找到他又如何,能改變什麽?”

“……”她是好心,被他當做驢肝肺,尉遲君,簡直就是一個冥頑不靈的大豬頭!

別看她冷冷淡淡的,纏人的功夫那叫一流。

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只為要那個大師的名諱,不耐煩的他當然是據實相告......

而夢菲記住那個叫“神算子”的大師,她發誓,她必定將他找出來,要他把對尉遲君所說的話吞回去,而她也好還了尉遲君的人情!

天朝,皇城南城門。

六月中。

天朝的皇帝,在林驍回城之際,頒布一道“退位讓賢”的聖旨。

忠肝義膽的林驍,要以何名誅滅雁痕天?那是皇帝的聖旨,皇上的意思!皇帝是君,他是臣!

回皇城的目的,本是救出皇帝,再助其樹立君威,可如今他跪拜的新皇是雁痕天,曾經的攝政王!

雁痕天,站在高高的城墻上,俯視城門下的林驍,以及他的將士……

他不想和林驍開戰,林驍回京,也從某種程度上加速了他登基為皇的速度……皇上的聖旨,誰敢反抗?而且皇上現在抱病在身,前段時間,更

是逼得民怨四起,他讓位,讓燕王登基,也實在是順理成章。

雁痕天很清楚,既然他現在是天朝的君主,那林驍勢必會效忠於朝廷,忠於他,他也不擔心,林驍會再有異心,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林驍卻

在城門下,向他請辭告鄉!

林驍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雁痕天怎能放其離開?所以他以君主之命,駁回林驍的請辭!並命其繼續鎮守邊關,依舊擔任大將軍之職。

得此命令後,林驍甚至沒有在皇城再呆一日,即刻起程前往邊關,他可以忠於朝廷,卻不可以再面對燕王。

{林驍,話雖如此,但你我都是臣子,為人臣子,全力以赴輔助皇帝,才是你我的使命。}

林驍想起這句話,不得已苦笑,他說他會全力輔佐皇帝,結果呢?是他太低估他吧,他何其的野心勃勃,自認識他起,就覺得他是一個做大事

的人,很好,稱帝為王,這不正是大事嗎?

雁痕天是皇帝,他是天朝的將軍,從此,再無兄弟情義,只是君臣關系。

……

……

……

稱帝,登基,封妃。

夢菲靠在樹蔭下的藤椅上乘涼,聽著身後男子所說。

她不由得打斷他:“尉遲君,對這些事情,我已經失去興趣了,你難道不知道,於我而言,他早就死了。”

尉遲君冷笑:“你若真能忘掉,也不會總是看著這支木簪發呆。”他拿出一支木簪在手中把玩著。

夢菲豁然直起身子:“你偷我簪子!”

“我是撿來的。”

她伸出一只手:“還給我。”

尉遲君翻了一個白眼:“死人的東西留著幹嘛,不如……”他雙手握住簪子一角,準備掰斷它。

夢菲心中一急,她飛快地起身,行動自如完全不像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婦,伸手就去他手上搶:“快點還給我!”

他把簪子舉得高高的,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明明放不下。”

夢菲鼓著腮幫子:“你還不是留著那名女子的畫像,還來說我……!”

“我承認,我放不下,問題是現在,你不承認。”

夢菲狠眼一瞇,抓起他的左手,就是張嘴咬下,狠狠地——

“啊——”

一聲慘叫,出自某人的口中。

“臭女人,你上輩子是狗嗎?上次咬一口還不夠,你是咬上癮了?”尉遲君牙癢癢的。

“什麽什麽上次,我什麽時候咬你了!”夢菲大呼冤枉!

他拿下右手,攤開衣袖,指著上面的牙印道:“上面是你的齒痕,你敢說這牙印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絕對不是。”她真的不記得什麽時候有咬過他?

尉遲君胸口起伏著,然後他將兩只手臂攤到她面前:“上面的牙印一模一樣……”

夢菲看到所謂的證據,呃了一聲,尷尬地幹笑兩聲,然後臉一板:“是你欺負我,不關我的事!”乘其不備快速地搶過他手中的簪子,微微一

笑!

一陣風吹過來,讓他嗅到了她身上的幽幽荷香,一陣心煩意亂,他在她拿著簪子轉身準備坐在藤椅上之際,上前一步,隔著衣服,在她肩膀上

狠狠地咬下一口,夢菲痛得嘶的一聲低呼,“尉遲君!!!”

“你欠我的。”

她轉身,準備扁他,而他早已不知所蹤,她緩緩地撫上自己的肩膀……

心中莫名一酸。

男人,為何總是咬她的肩膀?……

她轉著手上的簪子,想起了山洞他給自己綰發的情景,今生,只怕再也找不到肯為她親手綰發的人。

他如今是天朝的皇帝,而她和他……在本就不可能在一起的基礎上再加一個“不可能”……

她,永遠都不會做皇家的妃子,永遠不會。

今生難覓一知己,寧可孤身到終老。

知己?她還能遇知己嗎?她還能追求幸福嗎?素手撫上隆起的腹部,她微微一笑:“孩子,你希望娘親給你找一個爹爹嗎?”

小家夥似聽到她的話一樣,重重地踢了一下她的肚子,不知道是抗議還是讚成,她忍俊不禁,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好生粗魯!”

皎潔的明月掛在天際中,像是一輪玉盤……

琉璃瓦上泛著清冷的月光,他坐在屋檐上,清風拂面,鬢發飛揚……

一支碧綠的長簫,置於唇邊,淒涼如水的簫聲,是他的心情。

“夢菲,你寂寞嗎?”他望著那一輪明月微微勾起嘴角,淺笑躍然臉上,然而眸中沈澱的卻是傷痛。

“我很寂寞,沒有你,我很寂寞,就連靈魂也是寂寞的。”他自嘲地笑了笑:“離開人世,是你對我的懲罰,對嗎?你曾說過恨我的……”

他低垂著頭,望著被夜風吹得飄曳的花叢,枝葉弄影,地上閃爍著鬼魅般的黑影。

睫覆下來,在俊臉上呈現著剪影般的投影,記不清多少個夜晚,他總是坐在這屋檐上,看著富麗堂皇的宮殿,他是一國之君,可是他的內心卻

是愈發的寂寞了和孤獨了……

失去了夢菲,失去了櫻紫,失去了林驍這個兄弟……

愛情,親情,友情,可笑的他一無所有,居然一樣也沒有抓牢!

“哈哈……哈哈,這是上天對朕的懲罰!”

他張開雙袖,像個瘋子一樣笑著,然而沒有人會說他是瘋子,因為他是皇帝。

“皇上,滄國皇帝求見……”一身藍袍的太監,手持拂塵,匆匆來報。

雁痕天止住笑意,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今日,我不以一國皇帝的身份來見你,而只是一名普通百姓。”這是那站在仁和殿外,穿著一身銀白色袍子的尉遲月和雁痕天所說的第一句

話。

雁痕天嘴角微勾,“滄月皇,開門見山就好。”

“好!天朝皇帝果然是夠爽快!”尉遲月微瞇著眼,眸中寒霜凝結,“紫煙她雖然是前朝公主,可她在我心中,有著非比尋常的地位,她曾經

是你的王妃,你卻沒有照顧她,讓她失足跌下山崖,今日,我要和你來一場決鬥,如果我輸,我即刻離開這裏,不然——”流洩的月光,如銀

霜一樣鋪照在尉遲月的身上,顯得他整個人都是清雅脫俗,恍若謫仙,不過那若朗星的雙眸,眸底隱隱帶著一絲狠辣,給人一種無比毒辣的感

覺。

假王妃,替身,這些事情,雁痕天都不想再提起,夢菲已走了,他不想再多一個人去恨她......

這一場決鬥,他若不是尉遲月的對手,去陪夢菲也是好的,對於生命,已太過釋然。

“好。”雁痕天爽快地點頭回道,一旁的太監擔心地道:“皇上,這恐怕不妥吧。”

雁痕天掃去冷冷的一瞥,手一揮:“滄月皇這邊請!”

“請!”尉遲月,率先走在前面,眉梢間,凝聚的殺氣越來越濃重!

四處環繞的樹林,中間是一塊四方形的場地。

聽聞此事的羽林軍統領蕭墨寒急速而來,他走到雁痕天面前,什麽也沒說,只把一柄寶劍遞到他的面前:“皇上,你一定要盡力!”

燕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吩咐宮人退後————

兩個男人,兩國君主,打起來,那叫一個驚心動魄。

不要命了的往對方身上砍,狠狠地砍,血花飛濺,留下的是刻骨的傷痕,殺氣凝聚,再一次的風卷雲湧。

一個回合,兩個回合,三個回合下來,從地上打到屋檐上,再從屋檐上打到樹上,竟是打得難舍難分,不分伯仲。

他有他的必殺技,他有他的絕招,誰也不曾想到,這二人竟是實力相當,難分勝負!

夜幕,濃重起來,二人還是處於對峙狀態,不過,臉上的汗珠,也說明著他們的體力透支得嚴重。

雁痕天的火焰掌對上尉遲月的寒冰掌,結果是誰也沒占得便宜,二人都被震出幾裏外。

“天朝皇帝果然是武功蓋世!”

“滄月皇過謙了!”雁痕天說的也不少客套話,說實話,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高手。

尉遲月冷冷一笑,“捕風捉影,回朝。”

跟在尉遲月身後的兩名玄衣侍衛,快速地跟上,他們沒再做任何的逗留。

蕭墨寒快速迎上去,擔憂地望著雁痕天:“皇上,你沒事吧!”

雁痕天搖了搖頭,將手中長劍交給蕭墨寒,轉身回了他的寢殿,才到殿門口,他心中一寒,急忙掉頭,足點地,施輕功,一路飛向皇宮的馬場

,牽上一馬,迅速出了宮!

當時,為讓夢菲入土為安,他將夢菲的屍首帶到王府後,安葬在了王府的一處僻靜的園林當中……

他心中慌亂得厲害……卻在趕到王府時,王府裏已是亂得一塌糊塗……

而夢菲的墳……已被掘開……

目眥欲裂……看著那空空的墳墓,雁痕天著覺得錐心噬骨,“不!!!啊!!!夢菲!!!不要啊——”

“尉遲月,把夢菲的屍骨還給我,還給我!”雁痕天猩紅著雙眸,心好像被利爪撕裂開來一樣,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才跨出三步,他的身子,狠狠地栽在地上,氣血翻騰間,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來,雙手扒著泥土,泥土滲入指甲中,卻渾然不覺得疼痛:“…

…來人……來人……”

病來如山倒!

雁痕天,這一倒下,就再也沒起來過,宮中的禦醫都是束手無策!他們說皇上得的是心病!

半個月後,勤君殿

“墨寒,給朕備馬車,朕要去滄國,去滄國……”身體稍微好一些的時候,雁痕天蠕動著蒼白的唇,命令蕭墨寒道。

“皇上,此去滄國要跋山涉水,你有病在身,恐怕不宜趕路。”

“拿不回她的屍骨,朕永遠都好不起來。”

便是這句話,蕭墨寒自知,自己多說無益。

為了一具屍骨,不惜辛苦顛簸,皇上,也到底是情深意重!

王妃在世時,王爺也做過錯事,可是現在他一直在折磨著自己,這樣的懲罰,不知道夠不夠彌補他所做的錯事呢?

蕭墨寒搖著頭,出了大殿,情字,終是最傷人......

靠在龍榻上的雁痕天,丟失了了魂魄一般,頭發散亂,只是怔怔地看著某處地方,目光渙散。

時不時地,咳嗽幾聲,每每咳起來的時候,只覺得心肺都要咳出來一樣。

雙手覆上臉頰,聲音,嘶啞得厲害:“對不起……夢菲……我對不起你……”

※※※※※

燕王府,曾有一個荷花池塘,而她最喜歡去的地方便是那裏,可這錦王府,什麽花都有,惟獨沒有荷花,這也是讓夢菲覺得遺憾的……

現在,正是賞荷的最佳時機,夢菲聽素素說這鄴城南面的芙蓉街,有一處荷花池,上面有一座拱橋,很多的小舟從橋下泛過,河堤兩邊楊柳依

依,那裏更是風景如畫,她聽得心癢癢的,也沒支會錦王一聲,就挺著肚子,讓素素陪著自己去,素素雖然不敢怠慢夢菲,可也讓管家去通知

王爺一聲,這若是出了什麽事,豈是她能擔待的。

在王府總管的安排下,夢菲帶上素素,還有兩名護衛,一同去的城南。

她一直都是呆在王府中,足不出戶,這外面的繁華,讓她有些不太適應,不過今日是陰天,天氣倒也不是很熱。

乘著馬車來到芙蓉街已是半個時辰後,果然如素素所說,景致如畫,河面上覆著圓潤的荷葉,上面綴著珠圓玉潤的水珠……

幾尾紅鯉魚跳躍上來,濺得水珠落在荷葉上,滴溜溜的滾來滾去,煞是好看。

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

“果真是很美……”夢菲一只手拖著腰部,走得緩慢,臉上笑容卻是魅惑傾城,引得路人紛紛側看。

“好美……”

“像天仙一樣。”

“只可惜,嫁做人婦了。”

夢菲對這些話語,只是置之一笑,而素素則是興高采烈,滿面笑容,好像他們在誇獎的人是自己一樣。

河岸對面是著名的小吃街,生意那叫一個紅紅火火。

夢菲頓覺肚子有些餓,“素素,你去給我買些吃的。”她從袖中拿出一些散銀給素素。

素素點了點頭,對兩名護衛說道:“你們照看好夫人,出了半點差錯,小心王爺怪罪!”交代完畢,這才過了拱橋,走到了對面的小吃鋪。

風,吹得荷葉散香,那一池塘的白荷和紅荷交相輝映,真真好看。

“讓一讓,讓一讓,拜托讓一讓……”站在街道中央的夢菲看到一推著貨車的大爺艱難地吆喝著。

“夫人,小心!”跟著她的護衛,其中一人說道。

夢菲朝邊上走了幾步,確定沒有擋道,這才放心,一名東竄西跑的小孩,撞到一名年輕女子,那年輕女子往後一退,一腳踩在了夢菲的腳上,

她轉過身來,忙不疊地道歉著:“對不起對不起,都是那小孩兒……”她一擡頭,看到夢菲的臉,像見鬼一樣“啊”了一聲,往後倒退了幾步

!眾人紛紛奇怪看她,而夢菲眸中的詫異已被寒意取代!繡雲,居然是繡雲!

繡雲心中一寒,拔腿就跑……

夢菲想要跟上,卻聽對街素素在喊救命的聲音,夢菲身懷六甲,去追繡雲無疑是危險的,在這大街上,她可不想亂跑,只是在見到繡雲後,她

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緒……

夢菲回到錦王府,路過花園的時候,聽兩名侍女說錦王有了新寵,她們還說,夫人有孕在身,而男人總是耐不住寂寞的。

回到自己的居室,一只通體白色的雪狼,在她周身打著轉兒,親切地吐著舌頭,夢菲蹲下身來,摸了摸它的腦袋:“呵呵,素素,把叫花雞拿

進來吧。”

“是,夫人。”素素起初對這雪狼,怕的很,它朝她一看,她就會嚇得渾身哆嗦,如今,她也漸漸地習慣它了,而它看自己的眼神也是帶著那

麽一點溫和了。

將油紙拆開,卻是一只滴著油香噴噴的叫花雞,猛兒為了感謝夢菲,朝著她“嗷嗷”叫了兩聲!

“夫人,猛兒真是越看越可愛。”素素笑著說道。

夢菲看著猛兒心滿意足地吃著叫花雞,嗯了一聲:“素素,晚膳的時候多準備幾個菜,請王爺過來用膳。”

這是她第一次請他過來用膳,當然是有事相求,乘著尉遲月還沒回到鄴城,她必須做一件事情,為自己,也為肚中的孩兒。

素素聽罷,忙不疊地應聲道:“是,夫人。”王爺性格冷酷,像冰山一樣,她們這些做奴婢的從沒看王爺笑過,然而自從夫人來了之後,她不

止一次看到王爺的笑容,那笑,似一道溫暖的陽光能融化冰川一樣,燦爛的不可逼視,在夫人來王府前,她素素真沒看到王爺和哪個女人有這

樣親近過。

熟知,素素去了一趟他的寢居回來時傳來他的話,他說他沒有空。

夢菲心中一沈,難道真是在溫柔鄉裏留戀,連見她面的時間都沒嗎?不過,他最近好像刻意躲著自己一樣,算算,她也有五六日,沒見著他的

人影了!

“他沒空來見我,我便去見她,素素,幫我把畫帶上。”夢菲蹙眉說道。

來到尉遲君的菡月閣,卻被他的守衛擋在門外。

站得久了,腳跟很是疼痛,有事讓他幫忙這是一事,另外一事,則是她想知道,他到底發生何事,為何一直躲避著自己?

門口的侍衛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也不動地站著,夢菲站得雙腿麻木,便開始來回走幾步,活絡下血脈,看著天色愈來愈沈,裏面還是一點動

靜也沒有,看來他今天是不準備見自己了,當然,她也決定見不到他不走人。

“夫人,要不我們先回去吧,王爺可能真的是不方便呢……”素素看著夢菲站的吃力,也有幾分心疼。

夢菲卻是沒有說話,那一雙清冷的眼眸,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裏難受,很難受……空空的,失落的感覺,他不見她,她

很失落……

直到雙腿麻木,沒有任何的感覺,他才讓候在房門外的侍衛去讓她進來。

夢菲在素素的攙扶下走進園內,踱步到他的門前,門開,但見一個春光滿面的女子含羞帶怯地匆匆而去,眼前一暗,卻是他衣衫淩亂地出來,

站在門口,冷漠地看著她。

“看來我真是不識趣,驚打擾王爺了……”

若是早知道他屋中有女子,她只怕不會再等下去,她微微一低頭,轉身就想離開。

“站住。”

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說站住,她就站住?她當然不依,踩著腳步就要離開,被他一把扯住手臂,轉首,卻是看到他一雙冰冷如霜的雙眸,她看到他眸底一閃而過

異樣的情愫,心中微微一動,他抓住她皓腕的手微微一個用力,將她拉近屋中,命站在門外目瞪口呆的素素把門關上。

夢菲被尉遲月抵到墻邊,只見他陰鷙地盯著她看,修長如玉的手指一點點地撫上她的紅唇,聲音冷得厲害:“為何要來招惹我?”

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盯著他看:“你喜歡我。”

尉遲月放開她的唇,一個轉身,僵硬的直著身子背對著她,“沒有。”

“你有。”夢菲嘴邊扯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沒有。”沈重地,語氣帶著薄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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