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6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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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正是皇帝的淑妃娘娘,夢菲的生母。

另外一個女人,鳳冠霞帔,風韻猶存,也是美人胚子一個。

而身穿明黃色袍子的男人,自然是皇帝。

他們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著走進來的夢菲。

淑妃娘娘站起身來,淚盈於眶,她牽扯著嘴角,卻是沒有說話。

另外一個女人聲音怪異,她笑著說道:“林薇,你和翼王爺的女兒果然是傾城傾國,繼承了你這個做母親的絕色。”

夢菲看到皇帝的眼光透露著無比的憤怒和憎恨,他撿起地上一把長劍就朝夢菲刺了過來,緊接著夢菲聽到林薇一句淒厲的吼叫:“不要傷害我

的女兒!”

夢菲眨了眨眼睛,長劍出鞘,“鏗”的一聲,和皇帝手中的長劍正視交鋒,劍花四射……

“哈哈哈,林薇,能在最後一刻親手殺掉你,我也算贏了。”

魔音一樣的話語傳到夢菲的耳中,穿過皇帝的肩膀,她看到另一個女人雙手緊緊地扼制住林薇,林薇手無縛雞之力,掙紮只是徒勞和無用……

手中的劍,狠辣地刺下,劍劍刺向對方的要害,騰出的時間裏,夢菲旋身飛向她們的身邊,然後她看到林薇抽出一把短刃……

夢菲眸中閃過一道寒光,朝著林薇就是一劍刺去。

血,染紅了她的白衣……

掐住林薇的女人轉首,費解地看著她,夢菲勾了勾嘴角,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玩的是什麽把戲,可是那個林薇是假的,而現在看著她的這個女

人,才是真正的林薇,起初,夢菲還不能確定這一點,直到她看到這個女人眸中隱忍和痛苦的眼神,她才確定,她是真的林薇。

用這一招,是想讓翼王親手殺掉自己心愛的女人吧!

夢菲轉首看著皇帝,好一個陰險的男人!

皇帝大笑三聲:“二弟的女兒果然是天資過人。”

天資過人?未免太誇大其詞,夢菲心中如是想著,卻看到皇帝勾起嘴角,對著林薇下達著最後一道指令:“薇兒,殺了她,殺了她……”

林薇痛苦地看著夢菲,肢體動作卻是隨著另外一種意識行動,她拿過矮桌上擺置的長劍朝著夢菲走過來,對著她就是一陣亂砍!

“走,快走,走啊!”

她聲嘶力竭地哭喊著,手中的動作卻是停不下來。

夢菲蹙著眉:“我帶你走。”

“不要,我會傷害你的,求求你快走!”林薇握劍的手一直在發抖著。

夢菲吞了吞津唾,心中酸澀得厲害。

皇帝眼眸一瞇,他手執長劍飛奔而來,正是刺中夢菲的背部,夢菲一轉首,他的長劍已到眼前!

腿上一痛,卻是林薇的長劍刺中她的小腿,一道深刻的劍痕,血流如註……

夢菲膝蓋一軟,單腿跪地,林薇的長劍斜斜地砍來。

預期中的疼痛不覆存在,夢菲只覺臉上一熱,眼前被血漬模糊,濃烈的血腥味,讓她的心幾乎跳出胸口,溫熱的,粘稠的,這血是誰的血,誰

的血?

用力地用袖子抹去臉上的鮮血,轉首時,看到的便是倒在血泊中的林薇,心狠狠一揪,痛得要死過去一樣!

皇帝的長劍垂著,血沿著劍身直流,他怔忪地看著地上的女人,“薇兒。”

夢菲的劍狠狠地砍下,皇帝的手臂上赫然出現一道深刻的血痕,他擋回來,身子倒退了幾步,夢菲扶住林薇,雙手摁住她不斷冒血的傷口,那

血在掌心流淌,是死亡的味道……

林薇笑著,帶血的手撫上夢菲白皙的臉臉,她抽了抽鼻子:“孩子,娘親對不起你……對不起……”

“不要和我說對不起!”夢菲喘著粗氣,激動地說道:“你若真覺得自己欠了我,就好好地活下去,補償我!”

林薇淚水如斷線的珠子,不斷地從臉頰上滑落:“娘親也想,可是沒有機會了。”

“不會的。”夢菲吸了吸鼻子:“我才和你見面,你就要離開,這對我不公平!”

林薇的心頓時抽緊,“真的對不起……”

夢菲一滴眼淚落在林薇的臉頰上:“我不會原諒你的,除非你活著!”

“夢菲……”此時,只想聽她叫一聲娘,可是她卻……林薇知道今生今世再也沒有機會聽她喊自己娘親了,胸口很痛,眼前襲來一陣黑暗,緩

緩地閉上了眼睛......

“薇薇!”

渾身是血的翼王提劍沖了進來!

夢菲滿面淚痕,她將林薇交給翼王,然後站起身,望著皇帝的眸中布滿著濃濃的殺氣,一步步地逼近,皇帝退了幾步,一轉身,跑出了錦華殿

,夢菲不緊不慢地跟著,才要跨出大殿門口,頓覺腳下踩空,身子急速往下墜落,四周是黑暗的內壁!

“哈哈,哈哈……二弟,等著給你們的女兒收屍吧!”

夢菲聽到皇帝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什麽也聽不到,四周都是光滑的墻面,根本無法攀住身子——

緊接著,夢菲感覺自己墜落在一堆軟軟的東西上,那些東西甚至還在蠕動著,咻咻的聲響,驚起她一身雞皮疙瘩,毒蛇!好多的毒蛇!

“啊——”

這種軟骨動物,最是可怕,尤其是在如此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而她卻掉進了蛇堆中!

再看這廂,翼王將林薇放下,跑到那個洞口面前,看也看不到底,他雖然不喜歡夢菲的性格,可是他卻是愛著夢菲的,畢竟那是他和他心愛女

人的骨血,是他的女兒,他猙獰著臉,怒瞪著門口大笑的皇帝:“你到底做了什麽!”

皇帝歇斯底裏地笑著:“下面……有九十九條毒蛇……哈哈,它們一定很樂意照顧你女兒。”

“你——我殺了你!”翼王惱羞成怒,劍未出手,皇帝卻倒在他的面前,他的身子頓時四分五裂……

然後翼王看到高舉長劍的端木!

“端木公子!”

端木飛奔過來,“王爺,你快去救夫人!”

翼王面有難色,端木將一個銀鉤,懸在梁上,那銀鉤是由一條肉眼不可見的細絲連結而成,另一端圍在他的腰上,他的身子急速向下落著。

“端木公子,小心啊!”翼王也顧不得這麽多,他沖到林薇身邊,抱起她就是往外趕!

在即將抵達地面之時,端木修長的雙腿張開,借力撐在墻上,雙手亦是貼在光滑的壁沿上:“郡主?郡主?”

實在是看不太清楚,他卻能感覺到下面蛇發出的咻咻聲響。

“郡主,你怎麽樣?”端木的聲音透露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緊張。

“我……我在……”

他心中一喜,“來,把手給我!”

不一會兒,他摸到一只柔軟無骨的手,伸手一拉,她整個人被帶上去,他騰出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抱緊我。”

夢菲雙腿癱軟,顯然是驚嚇過度,她死,沒有關系,可是她的孩子……

掉下去的那一刻,她心中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她不想死!雙手緊緊地抱住他的腰,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樣!

端木一手撐住墻壁,雙腿一前一後地在墻上游走,借著那一根細絲,他帶著她順利上去!

才到上面,夢菲整個人就直往地上倒,端木及時地撫住她的腰,他拉開她手臂上的衣袖,白皙的藕臂上一點牙印也沒有,他有些不可置信,另

外一只手也給她檢查過去,真是奇跡!那些蛇居然沒有咬她?

“救我,我不想死。”她重重地跌入黑暗的深淵中,他餵餵餵好幾次,她都沒再聽到,嘴角微勾,端木一把橫抱起夢菲,快步走出錦華殿。

處於昏迷中的夢菲夢到自己被好多蛇圍困,軟綿綿的,粘膩膩的舌頭幾乎觸碰到她的皮膚,她渾身不可抑制地顫栗著。

“不……不要……”驚恐地叫著,卻是無能為力,好多蛇都在咬她,她蛇堆中痛苦地掙紮著,然後疼痛,惡心的感覺隨之而來,無盡的黑暗,

死亡的氣息,一點點朝著她逼近。

“痕天……救我……救我……”

站在窗戶邊的端木轉身朝她走來,他伸出袖子替她擦了擦額上的汗水,一只手頓時被她探過來的雙手包裹住,她緊緊地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

的胸口上:“痛……痛……”

端木頓覺臉在火燒一樣,白皙的皮膚上染上了紅暈,他掌心下,是屬於女性的柔軟,他驚慌地想要移開,她卻抓得死緊,嘴中發出痛苦的嗚咽

聲。

端木僵硬著身體,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他不敢輕舉妄動,身體的異動讓他措手不及!

她的唇,呈現一種蒼白,可是那唇型誘惑飽滿,他滾了滾喉結,說到底,他也不過是一個正常男人而已……

女子的眼角有淚落下,端木微微蹙眉,然後他聽到她說:“你怎麽能殺我娘,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嗚嗚……”

端木眉頭糾結得更緊,緊接著,一陣疼痛,讓他繃緊著身體,她一口咬住他的手腕,牙印深深地印上,還有血流出,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終於

可以脫開她的手,他站起身來,替她掖好被子,這才轉身出了屋子。

端木來到王府的花廳,還沒進屋,便聽到翼王勃然大怒的嗓音:“張大夫,你說的可是屬實,郡主有身孕了?”

“回稟王爺,屬下說的句句屬實。”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此人正是剛給夢菲檢查身體狀況的大夫。

翼王一掌拍在案幾上:“混賬東西,也不知是誰的野種,還沒成親就給本王懷孕。”

“王爺,打算怎麽做?”

“還能怎麽做,當然是拿掉孩子,張大夫,你去煎一副滑胎藥。”

“是,微臣告退。”

張大夫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碰到端木,他微微一個點頭,這才離去。

端木臉上的微笑一點點地褪去,他大跨步走進花廳:“王爺。”

“哦,端木公子,你來得正好,本王正有事情和你商議。”林薇已脫離生命危險,刺殺皇帝也是馬到功成,他自然是容光煥發。

端木微低著頭,恭敬地說道:“王爺,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

翼王挑了挑眉:“哦?端木公子不妨直說。”

端木面無表情的,說出的話卻是讓翼王怔了怔,他說:“翼王爺,在下對夢菲郡主一見鐘情,待我們端木家族成大業後,在下懇請翼王將郡主

賜給在下。”

翼王深思熟慮一番,他面有難色地道:“你們若成大業,犬女能嫁給端木公子,也算是門當戶對,不過方才的事情,想必端木公子已經聽說,

本王這不爭氣的女兒已是……殘……”

端木截斷著他的話,“望翼王爺成全。”

“這……”翼王站起身來,來回踱步著,良久他才說道:“小女能嫁給端木公子,也算是她的福氣。”

端木微微一笑:“多謝翼王爺成全,不過在下要和翼王坦白一件事情。”

翼王凝著臉:“何事?”

“在下自幼染上一種頑疾,大夫說……”

*****

“召襲衣過來給本王更衣。”

昨天晚上喝得爛醉如泥,醒來已是日上三竿,王府下人,從未見過如此頹廢的燕王,他的頹廢更加變本加厲起來,以至於今日早朝都沒上。

“是,奴婢馬上去。”雅軒門口的侍女聽到燕王的聲音忙不疊地應聲道,繼而一溜煙地跑出去。

燕王靠在床上,揉了揉疼痛的額頭,那下巴上冒出的青渣,蒼白的臉色,淩亂的青絲,無不昭示著他的失魂落魄。

門被推開來,進來的卻不是襲衣,燕王擡頭,然後看到光線滲在銀冥的身上,銀冥將手中的包袱扔到地上,散落的包袱打開,燕王看到一個頭

顱從包袱中滾了出來,他瞠大著眼眸,看著地上的人頭,不可置信,最後那雙眼瞳漸漸地猩紅,兩簇怒火在眼底熊熊燃燒起來:“你殺了襲衣

!”

燕王雙手緊緊地掐住錦被,他咬牙切齒地瞪著銀冥,然後下床,取過墻上的長劍朝著銀冥刺去!

銀冥閉上眼睛:“若屬下的死能喚醒主上,屬下義不容辭。”

他的劍停在銀冥的半公分處,“你說什麽?!啊?!”

銀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主上,就算你再怎麽不相信,不肯接受事實,飄夢菲終究是死了!屬下懇求主上清醒過來吧,這個女人叫襲衣,

她不是飄夢菲,不是!她再這麽模仿,也始終成為不了主上心中的女人!而主上,你是不是也該振作起來了!八公主至今下落不明,她是不是

已經在通往邊關的道路上?若是林驍得知皇帝的處境,他會怎麽做?二王爺也掌櫃幾十萬大軍,他若何林驍聯合起來……還有晉朝新登基的皇

帝心高氣傲,揚言要雄霸天下,難道主上對這些都是無動於衷嗎?主上苦心經營的暗門,暗中籌備這麽多年,為的不就是坐上金鑾殿俯視天下

嗎?主上,你滿腔熱血,都去了哪裏?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女人,值得嗎?”

燕王額角青筋突跳,雙手攥成了拳頭,為了一個死去的女人,值得這樣醉生夢死嗎?她死了,死了,死了,你聽到沒有,她死了……死了……

原來,他一直在逃避著自己,一直不敢正視這個問題,因為害怕,因為恐懼!

潛意識地把襲衣當做夢菲,是因為不想去相信她已死的事實。

雙手捂住臉龐,最後一次為她流淚,從此,飄夢菲只活在他的心中......

第二天的時候,燕王下巴的青渣被刮得幹幹凈凈,一頭墨發被紫玉王冠束住,整個人看起來利落而又清爽。

他開始忙碌起來,奔走去朝堂和王府之間,朝中擁護燕王的大臣看到精神抖擻的燕王,各個都是喜笑顏開。

皇帝本是明君,在燕王的控制之下,他已變成一個只會花天酒地,整日在一堆鶯鶯燕燕中嬉笑玩樂的昏君,對於一系列的自然災害造成的民不

聊生,置之不理。

原本忠於皇帝的一批忠臣,紛紛勸諫皇帝,可是他卻置若罔聞,長久以來,那些大臣只有嘆氣,搖頭……

皇帝一病不起,終日臥榻,封燕王為攝政王,暫替皇帝處理國事。

燕王上任攝政王以後,開始整頓天朝相繼出現的問題,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部分受自然災害的難民區,發放糧食,洪澇嚴重的地區派兵修建河壩……

百姓雲:攝政王,治國有道。

……

他不讓自己停歇,日子過得緊張而忙碌。

三更時,他坐在窗戶上,微風拂動著他的袍角,他拿出兩半碎裂的玉佩,碎了終究是碎了,就算再怎麽補,都會有一道無法愈合的裂痕......

他怪自己,以前不該和她針鋒相對,惡言相向,他怪自己,沒有把握和她在一起的光陰,他怪自己一顆心悄悄地被她收服的時候,都不自知,

傷人傷己......

月輝綴入眸中,熠熠生輝,他對明月說:“如果來世還能和她相遇,我絕不傷她。”

明明愛著,卻要冷漠以對,夢菲望著床上毫無血色的女子,心中一陣疼痛,她愛她,不管她曾對自己做過什麽,可是自幼養成的冷漠性格,造

就一顆驕傲的心。即使在乎,也要裝作不在乎……

她曾對自己說過,離開燕王府後,開始做一回真正的自己,開心的,快樂的,而不是像冰塊一樣冷冰冰的,可是她現在發現,習慣成自然,她

的性格已經定型,不是說能改就改的。

“他雖然是王爺,王府中卻只有一名侍妾,現在你回來了,他已經把那一名侍妾趕走,我以為他會做皇帝,可是他寧負天下也不負你,是我誤

會了他,我以為他會順勢登上皇位的,他如此在乎你,我也放心了……你我母女一場,我不能盡孝心,希望你能諒解,我不屬於這裏,我要走

了——”抿了抿唇,夢菲的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生下我——娘親。”

夢菲轉身離開,沒有看到林薇眼角滑落玉枕的淚……

林薇攥緊著鋪在床上的軟綢,心痛難擋,她從沒盡過一個做母親的責任,有什麽資格挽留她呢!

雖然她很舍不得,可是只要她好……就好……

夢菲走到門口停住腳步,月光打在身上,寒霜一樣淒冷,她擡頭仰望著一輪高掛在空中的明月,微微嘆了聲氣。

既然決定離開,就不應該有任何的留戀。

漫步在青石小徑上,卻無意間看到一襲藍衣的端木,他抱著一把寶劍,坐在一塊大石上,背影冷漠,她隱隱看到他落滿月輝的側臉,弧度優美

……

她走到他的身邊,輕聲地說:“謝謝你救下我。”

他只冷笑一聲:“只怕你會恨我呢。”

“我從不輕易恨一個人,除非……”

“除非,他給你深刻的傷害,除非,他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端木接話好生迅速。

夢菲目光落在一株桃花樹上,“我討厭自以為是的人,不要以為自己什麽都懂!”

他微勾起嘴角,然後轉首盯著她看,白玉一樣的皮膚,完美得沒有一絲瑕疵,可是他的美卻和女人的美不同,宛如雕刻的五官,以及斜飛入鬢

的濃眉,都是很明顯的男性特征,不得不說,他相當的好看。

“你愛他,卻也恨他,他是你肚子裏孩子的爹爹是嗎?”粉嫩的唇,如櫻花瓣一樣……

夢菲眸底徒然升起兩簇怒火:“多管閑事!”

端木不以為意地聳聳肩膀:“我沒有愛過,不懂你的感受,但是從你的夢話來看,你對他根本就是情未了,既然放不下,何不放愛一條生路。



夢菲冷眼一瞪,轉身,大步地離去,白色的身影融進夜幕中,變得飄渺,遙不可及的感覺,他心中掀起一陣漣漪,理不清,道不明。

夢菲出王府,很是順利,居然沒有人來阻攔她。

繁華褪去的街上,馬蹄聲聲,在夜中格外的清晰,借著月光,隱隱可見一匹黑色的駿馬上駝著一名白衣少女,奔向那不知名的未來......

深幽的山谷,四面環山,青蔥郁林,綠陰幽草。

一方草地上,不知名的紅花,點綴著一片青色,煞是好看。

草地旁邊的溪流,涓涓細流,清澈的水底,可以看到奇形怪異的石子,有幾尾小魚,在水中暢快地游著。

一名白衣女子緩緩蹲下身來,她蹲在溪水旁邊,掬起水灑向臉上,清涼的感覺讓她舒服地嚶嚀一聲,擡頭,遠看,連綿山巒,蔥翠的綠,近看

,枝上鳥雀,高聲歌唱。

她用袖子揩去臉上的水滴,露出一抹心滿意足的笑容。

這樣,也很好。

轉身,背著裝野菜的背簍折回山間小路,曲折的山路兩旁野草叢生,一條色彩斑斕的蛇爬到她的腳下,她也不慌不亂,擡腳跨過去,呵呵,說

來也真是奇怪,蛇都不會咬她。

回到竹子搭建的屋裏時,屋裏一條通體白色的小狼跑出來,它靠近著夢菲,用腦袋蹭了蹭夢菲的腿,夢菲咯咯一笑:“猛兒來,看看我給你帶

了什麽好吃的。”她率先走進屋中,眼睛賊亮的小狼吼了一聲,快步奔到夢菲的身邊,夢菲將背簍上一只野雞拿出來,扔到地上:“猛兒快吃

,吃完我給你上藥。”

小狼伸舌舔了舔夢菲的手,這才叼著那只野雞奔出去,躲在屋後享受著它的美味。

夢菲微微一笑,前幾天,她去山裏采草藥,卻看到一只受傷的小狼,它嗚咽叫著,一只腿上全部都是血,夢菲本想離去,可是它楚楚可憐泫然

欲泣的眼神看得她揪心,對於她的靠近,小狼非但不攻擊她,反而很親切地用腦袋拱她的腿,也許,它也知道,夢菲是友非敵吧。

原來小狼是被野獸夾夾到了,血流不止,幾天下來,它幾乎都不能正常行走,那夾子再晚點取下來,只怕它的腿會殘廢吧。

夢菲給它上過草藥,並且時常抓些野雞給它吃,它的傷好得快,這兩日幾乎全部愈合,可是它卻一直賴在夢菲這裏,不肯離開。

一個人,也很是寂寞,出去采藥采菜的時候,想到家裏有一條小狼等著自己,那種感覺也是很不錯的。

住在這山林已一月之久,平日裏看看醫書,然後采些草藥去鎮上賣,換些銀子,維持生計也不難。

夢菲看過很多的書,惟獨不看醫書,如今日子安定下來後,她就逼著自己去看醫書,多認識一些草藥……畢竟她出得翼王府的時候,身上只有

十兩銀子而已。

她坐在竹凳上摘著菜葉,臉上寧靜而又祥和。

與世無爭,沒有什麽比現在的生活更讓她珍惜的,雖然午夜夢回,難以忘懷的人和事,還是會在腦海中浮現,可是感覺淡了……

她自己開火,桌上往往是簡單的一兩個素菜,偶爾的也會有葷菜,比如兔肉,野豬肉等等。

這一日,夢菲將曬好的幹草藥拿到鎮上去換銀子,回來的時候,她腦海裏始終盤旋著平安鎮百姓所說的話,天朝皇帝被攝政王控制,身不由己

,林驍大將軍已率領幾十萬大軍一路北上,誅佞臣,救皇帝,這是天下一大事;還有另外一大事,是關於晉朝的,晉朝於半月前易主,新登基

的皇帝更改國號為“滄國”,國姓——尉遲。

具體的,夢菲不勝知曉,只聽說到這些。

燕王和林驍,終要正面交鋒了!

天朝天下,誰主沈浮,就看他們這一戰了吧!

從百姓口中聽到他的事跡,夢菲方才覺得那些事,和自己這般的久遠,那個人,和自己隔著萬水千山。

“哎喲!媽的,你這女人長眼睛沒有啊!”粗俗的話語,從一個吊兒郎當的年輕男子嘴中吐出,原來是在想心事的夢菲不小心撞到了他!

夢菲現在為人低調,也不想節外生枝,只道“對不起”便要離開!

“站住!”那男子不依不饒。

夢菲柳眉微蹙。

男子走到夢菲的身邊,擡起她的下巴,眼睛一亮:“嘖嘖,看不出來嘛,竟然還是一個小美人。”

夢菲冷眼睨著男子:“放開。”

“喲喝,敢對大爺我大呼小叫的,嫌命長啊。”男子囂張地說道。

夢菲臉色卻是越來越冷,越來越沈。

“得得得,大爺我不跟你計較,你剛才撞了本大爺,總要補償吧。”他嘿嘿一笑,接著就拖著夢菲往前走。

夢菲抓住那人的胳膊,狠狠一個用力,“哢嚓”一聲,他的手腕就這樣脫臼,痛得臉色發白,大叫起來,夢菲冷笑一聲,一腿飛過去,正中他

的胸膛,飛出好幾丈的男子撞上一堵墻壁,最後吐出一口血來,巷子裏偶爾的走過幾個人,看著這一幕都是目瞪口呆,夢菲拍了拍手,視若無

睹地離去。

回到無名谷的時候,已是日落西下,這裏山路十八彎,她去一趟鎮上,也是極不容易的,她畢竟是孕婦,得為以後做準備,乘著現在多賣一些

草藥,多囤積一些糧食,順便攢些銀子,等臨盆前幾個月,雇傭一個下人來照看自己。

她一直都是這麽計劃的,可是天不遂人願。

這日,當林中鳥驚飛的時候,夢菲才驚覺這裏有不速之客的造訪。

這裏平時也有捕獵人出現的,可是現在這陣勢……夢菲覺得來了不少人,取過長劍,走出屋子的時候,果不其然,看到一隊人馬,藏青色的身

影為首,他腰佩長劍,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憔悴。

平靜的生活為何總是要起波瀾,他就不能放過她嗎?

“你娘親,她病得很嚴重,整日渾渾噩噩的,她說她很想見你一面。”翼王沈默一會,終是啟唇道。

心一個猛烈的下沈,像是墜入無底深淵一樣。

“如果你不想和父王回去,父王也不勉強你。”翼王嘆了生氣,轉身就要離開。

夢菲將指甲切在掌心中,“我跟你走。”

平安鎮,到雀城,中間隔著一所大城,從平安鎮,到翼王府,也不過二日時間,她終究是沒離開得太遠......

事實上證明,她有多麽的可憐,被親生父親欺騙!

回到翼王府,直奔林薇的寢居時,看到的卻是她站在桃花樹下的一幕,她看起來雖然郁郁寡歡的,可是並沒有翼王說得病得很嚴重……

林薇看到夢菲的時候,驚訝之外,更多的是欣喜,她提起裙裾幾乎是跑著到夢菲面前的,聲音是壓抑著的激動:“夢菲,你……你怎麽回來了

?”

看她的神情夢菲便深知翼王欺騙自己,她也是不知情的,她也不怪她,只是冷淡地道:“看來你根本沒有事,既然如此,我走了。”

林薇輕輕地拽住夢菲的衣袖:“夢菲,既然回來了,留下來住幾日吧。”

對於她的央求,夢菲無動於衷,她拉回自己的衣袖,一擡頭,就看到站在不遠處的翼王,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林薇跑到翼王的面前,責怪地道:“你對女兒說了什麽,她為何這樣生氣。”

翼王嘴角微勾:“我說你病了。”像急著解釋一樣,“我若不這麽說,她能乖乖回來嗎?”

“你這是要做什麽?”林薇蹙眉望著自己的夫君,眸中隱隱有些擔憂。

翼王對著自己的妻子溫柔一笑:“明日是你的生辰。”

林薇恍然:“原來是這樣,可是……”她望了一眼夢菲,才對翼王說道:“即使如此,你也不能欺騙女兒啊。”

“二十年了,第一次為你慶生,不想讓你有遺憾。”他對林薇始終是溫柔的,看向夢菲的時候,話語卻是有些重:“你的屋子已經給你準備好

了,你若是有良心就留下,若是想走,我可以馬上送你離開。”

夢菲沒再看他們一眼,走得方向卻不是出府的路,而是她以前住過的寢居。

她也是做娘親的人了,能理解一個做母親的心情。

所以,她決定留下。

躺在床上的時候,竟是想著猛兒,猛兒其實很瘦,她之所以給它取名這個,是希望它能健康成長,勇猛無敵。

翌日,翼王府那叫一個熱鬧,絡繹不絕的賓客,相繼而來,喧鬧非常,門梁,回廊,紅綢緞垂直而下,隨風飛揚,渲染著喜氣。

並不喜歡熱鬧的夢菲,一個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裏,看著斛光交錯,推杯置盞。

酒過三巡,眾人興致正高時,夢菲覺得自己的頭有些暈,她剛剛明明才喝一杯酒而已,怎會有種暈眩的感覺……

翼王站起身來,手舉金樽,他笑著,說了一些致辭,無非都是一些客套話,然後就是敬酒,她的娘親坐在他的身邊,臉上浮現著紅暈,氣色很

是不錯。

“滄國錦王駕到。”

這錦王,正是助滄國皇帝登上皇位之人,傳言,此人性格冷酷,不茍言笑。

眾人對錦王爺的到來,不足為奇,畢竟翼王爺和錦王爺素來交好,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

夢菲撐著額頭,看向來人的時候,分明看到他的目光朝她這裏看來,而那輪廓,不熟悉,也不陌生,錦王爺,不正是一個多月前出現在翼王府

的端木公子嗎?

本來呢,對於這些疑問,夢菲是沒有興趣的,可是他們每個人為何都不約而同地看向自己。

直到她聽到一個聲音飄過來:“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啊,錦王爺和郡主很是般配。”

如夢初醒!

夢菲頓覺意識回攏不少,然後她看到翼王妃,也就是她的娘親站起身來,錯愕地看著翼王。

翼王呵呵笑著:“今日真是雙喜臨門!”他朝著夢菲走過來,“夢菲,滿意父王給你安排的親事嗎?你嫁入錦王府,就是錦王妃!”

“不,我不同意……”

說話的不是夢菲,反而是她的娘親林薇。

翼王深鎖著眉頭,“林薇,你胡說些什麽?”

現場一片寂靜,鴉雀無聲。

“我,我舍不得女兒嫁得這樣遠。”最重要的原因是女兒願意不願意!夢菲顯然對這些毫不知情,她不能讓自己的夫君設計她的女兒,她只有

一個女兒,畢生無所追求,只希望夢菲能夠幸福……

翼王哈哈一笑:“俗話說,女兒不中留,你啊,難道連這個也不知道?”

“我……”林薇攥緊了拳頭,她擔憂地看看夢菲,又惱怒地瞪一眼翼王。

“王妃娘娘愛女心切,可謂是情有可原。”

“是啊,是啊……”

滿堂賓客,紛紛說道,而翼王則是保持著笑容滿面,他湊到夢菲的耳邊低語:“你身懷有孕,錦王爺不計嫌娶你已是不錯,你今日若不同意這

門親事,父王絕不允許你留下肚中孽種。”

夢菲看了一眼翼王,然後她雙手撐著桌子站起身來,踉蹌著走到錦王爺的身邊,她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足以讓滿場賓客聽到:“錦王爺,我已

不是清白之身,而且還懷有身孕,你不計較嗎?”

驚人的話語,讓在場賓客都是瞠目乍舌,須臾功夫,大堂已是人聲鼎沸,眾人七嘴八舌。

面上最掛不住的人,自然是翼王,他堂堂一個王爺,卻教出如此不知廉恥的女兒!

只見他臉色鐵青,烏雲密布,難看之極,惱羞成怒的他就差把夢菲拖出去杖刑,林薇只得用力地扯住他的胳膊。

錦王爺站起身來,他先是朝著眾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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