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順著精神力痕跡搗毀了黑暗教派的一個據點。

這個據點在安置房區裏, 這裏住的都是首都漂裏的失敗者們，他們不願回到鄉下，住在這廉價的居所裏, 每天空想著要東山再起。

黑暗教派這名字聽著非常中二, 按說，教義更是扭曲無比, 像是一個瘋子的意淫。

一整本《黑暗法典》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什麽XX至高無上、只要尊崇他的神恩就能得到永生之、破壞與殺戮才是永恒……一看就不是正常人會信的。

而那位傳說中的“神”更是好笑到可笑, 謝傳燈也好, 阿澈也好, 當初都覺得不會太麻煩。

但事實證明，人家還真的是個大麻煩。

星際時代，什麽思想都有, 星網上人數無窮，就算有專門管制信息的部門，也難以完全杜絕信息傳播，黑暗教派的教義似乎戳到某些中二病的G點, 那種詭異的血腥儀式反而成為一些心藏黑暗的普通人釋放內心的渠道，甚至視那種自殘為一種時尚。

更重要的是，那個中二神居然還真的鼓搗出一種短暫加強精神力的儀式, 能誘惑別人獻出軀殼，讓他停駐。

精神力這個東西是有排他性的，但在儀式感的自我催眠與誘導後，受害者往往會完全放下戒心, 將心靈開放，成為對方的精神力補充來源。

這種用欺騙掠奪來壯大自己的方式非常符合相信這種教義的自私者們胃口。

所以，剿滅了很多次，卻總會死灰覆燃，讓人疲於奔命。

而且隔著網絡，星際又遙遠，就像叢林裏的螞蟻、入侵本地的外物，一但繁衍，就很難完全消滅。

阿澈關上收繳的信號機自動群發垃圾郵件的功能，又在收繳的終端裏把那些誘導的貼子刪除，再翻看手上的一些手稿。

網上有關鍵詞追蹤，這些人很多時候都用的手寫，字非常難看，但阿澈越看，眉頭便皺的越緊。

這教義他們居然一直在完善，而且手上這版都更新到9.0了，似乎有什麽很厲害的人物加入了其中，把原來中二無比的教義寫的煽動性暴漲，他只讀了幾句就有一種想去幹大事的沖動。

這玩意要真暴露出去，可就麻煩大了。

他仔細地嗅著其上的氣味，是非常怪異的氣味，讓他感覺到一點熟悉，又記不起在哪裏聞過，但這麽特殊的氣息，肯定有非常好找——在顏色和聲音都可以轉換成數據後，這個時代已經可以把氣味也轉化成數據，如果監控能感覺到這個味道，只要對方暴露在監控系統裏，那麽是可以在法網監控系統上搜索到的。

阿澈又仔細地翻閱了內容，發現手稿裏有一張奇怪的圖案，像一個黑色的月亮，下邊標註的是神徽。

再翻下去，還有神歌、服裝、發型等等一串的包裝，都做得非常有特色，讓人印象深刻，後邊還要專門的發展計劃書和激勵政策。

這、這不對！

黑暗教派根本不是吸收了什麽人物，應該是搭上了一個勢力。

這個勢力與他們一拍既合，現在改變了原來小作坊似的小打小鬧，要向正規化發展。

這可麻煩了，得立刻告訴傳燈和樓夙他們。

他打開光腦，開始拍下第一張照片，準備將其群發給了法系那邊，就聽到開門聲。

怎麽會完全沒有一點預兆，他可是異體。

但他沒來得及回頭。

周圍似乎有什麽變黑了，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清。

怎麽可能？

怎麽……阿燈……

遙遠的城市裏，謝傳燈猛然擡頭。

“怎麽了？”正在一起監考的琳達有些不安地問。

當然是預感到很不安的事情。

謝傳燈伸手摸出三枚記念幣，卻有一枚從指縫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可是頂了天的不詳之兆。

他精神力瞬間撲散開來。

在他的思維裏，琳達、小樓、小水、小舟斯利亞都完好無損，只有阿澈不在。

只有他……

雪域太遠，又是磁場最劇烈的區域，他的感知受到一定幹擾，暫時越不過去。

就在這時，他的通訊響起。

給他發消息的是法系的聯絡人物，諾恩，對方神情有些詭異，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麽？”本能地不安讓他有些焦急，謝傳燈冷冷道，“快說。”

“剛剛收到的消息，謝澈先生在聯盟首都星雪域之城，突發疾病……”諾恩遲疑了下，才道，“崩潰了。”

“他在哪？”謝傳燈厲聲道。

崩潰，異體基因崩潰是很正常的，但阿澈不會，他的基因十分穩定，精神力也足夠強大，根本不可能崩潰！

諾恩立刻發給他一串坐標，他話也不說地離開。

而諾恩和坐標一起發來的視頻也印入他眼中。

視頻的靜止封面是一種根本不能形容的生物。

就像把各種動物的內臟五官打混了的調色盤，然後放到果凍裏，看得讓人作嘔。

如果阿澈的網絡終端不是在這裏團東西裏的話，他根本不會被嚇到。

這怎麽可能是阿澈？

他直接進了機甲，也不管自己非基因戰士承受不了加速，將速度開到最大，向坐標點飛去。

但阿澈的位置與他在星球的兩極，空氣的巨大阻力讓他無法如太空那樣有恐怖的速度，再是心急，等到達坐標位置時，離出發也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

而這時，阿澈所在的位置已經被拉起了戒嚴線，有許多警衛在周圍警戒。

那只醜陋詭異的怪物躲藏在廢墟裏，似乎想在掙紮，但又沒有力氣。

只有很多雪花一樣的孢子在它身邊幹涸的粘液裏飛出，撞在被緊急扯出的防護罩裏。

謝傳燈的機甲沒有減速就直接落下，在地面砸出一處大坑，他撞開艙門，落在地上，精神力散發的一瞬，就籠罩住那個詭異的生物。

對面傳來的是阿澈那熟悉的精神力，沒有錯，這真的是崩潰。

阿澈的精神力波動極為劇烈，甚至在抗拒他，讓他不要看，求他離開這裏。

謝傳燈飛快地安慰他沒事，走向那詭異的生命，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時間過的太久，阿澈崩潰的身體上已經沒有了正常的基因鏈，組成覆雜蛋白聯體的化學鍵正在斷裂，簡單說，他的身體正在溶解。

“沒事的，別怕……”謝傳燈用精神力安撫著它，崩潰對他的精神似乎造成了巨大影響，阿澈甚至閃躲的更加劇烈了。

謝傳燈只能狠心一點，一下抓住了對方的精神力，將對方從那崩潰的身體上強行扯出。

似乎失去了最後的寄托，那灘血肉化成無數泡沫，分解成惡心的液體，腐蝕性極強，在地上留下無數痕跡。

現在沒有辦法去詢問阿澈的精神體，謝傳燈安撫他數句，便強制讓他沈眠，以免他精密受到更大的損傷。

做完這一切，他這才冷冷擡頭，問身邊緊急跟來的諾恩：“到底是怎麽回事？”

諾恩擡手，一段全息視頻開始在他面前播放。

阿澈正在翻閱一些手稿，突然之間就倒在地上，身體開始浮現出無數紅斑，皮膚開始瘋漲遮蓋了五官，然後出血分解，變成那種詭異的模樣。

“不可能！”謝傳燈對阿澈的情況再清楚不過，“一定有什麽外因，那份手稿呢？”

“被他溶解了。”諾恩苦笑道。

謝傳燈冷笑一聲，聲音甚至有些詭異。

哪有那麽多意外，當年帕斯奇也是突然崩潰，但身體都沒有溶解，阿澈怎麽可能？

這次的事情那麽明顯，就是Y&T用當年對付帕斯奇的東西對付了阿澈，他們和這個黑暗組織有了勾結。

甚至幕後的黑手都只可能是那幾個人。

虧他還一直在想對方怎麽這麽久沒有動他，沒想到他一出手就是這麽毒辣陰狠，和他比起來，伊西斯簡直像個小學生。

“這事不算過去。”謝傳燈頭也不回，轉身離開。

只是手指捏的太緊，甚至刺破掌心，流出一滴血液。

他溫和的太久了，溫和到讓人覺得他的無爭是可欺了！

哪有那麽容易？

什麽證據，什麽平衡。

都見鬼去吧！

“你不能去。”諾恩立刻跟上來，“你不是要傳道麽，你還有那麽多的事情，精神力還在就好啊，阿澈完全可以再克隆一個身體。你這麽去會有危險的！”

事情是誰幹的，諾恩心裏有數，但那是聯盟第一家族的議長啊，樓夙之外的軍方都是他的勢力。再說他的行蹤也極為機密，平時沒有人知道下落，傳燈要是主動過去做出什麽過激之事，簡直就是上門將把柄給別人，讓人覺得昆萊境給這樣一個不顧大局的人是很危險的事情，若是公然鬧出人命，傳燈甚至會獲刑。

林恩做這事時就肯定想好了後果，傳燈主動出手，就是落下把柄，傳燈不出手，那麽打掉他與異體之主的聯系，也是對人類非常劃算的事情。

如果他剛剛的暗線消息沒錯，十秒前他就已經乘坐飛船去了港口，現在應該已經快要脫離大氣層了。

他知道傳燈現在很難受，可政治就是這樣，有的時候不能只顧及爽，光爽是做不成大事的。

“是麽？”謝傳燈回頭看他一眼。

諾恩還覺得有戲，立刻用力點頭。

“我知了，多謝。”他跳上機甲，整個人向天空劃去。

他謝我幹嘛？

諾恩疑惑了一下，我剛剛有說什麽嗎？

雖然本能地感覺到巨大的危機感，但他還是盡力說服自己。

一定不會有事的。

就算很看不慣這死對頭做事毒辣，可諾恩很清楚，這其中牽連太大了，現在聯盟還離不了他。

林恩做事的時候就想到後果，肯定不會有事的。

就在這時，大氣似乎凝固了，他感覺整個身體都粘稠起來，仿佛落入了沼澤地裏。

這，這是什麽情況？

“這是審判。”一道聲音響起。

一言驚世。

不是用星網傳播，而是響徹在無數人腦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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