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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十年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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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 他們都沒老, 也沒成仙。頂著一張年輕的臉, 下山時仍然能裝成年輕人。

總是一張年輕的臉, 被人註意到可不是件好事,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們很少下山。但青龍山下的幾戶人家還是註意到了, 十年間,這兩位模樣一點沒變。

這不是活仙麽?

一傳十、十傳百, 城裏不少人知道此事,青龍山上便熱鬧起來。求簽問卦的求簽問卦,還有好幾個年輕人上山,意欲拜師。

開始時陶惜年很高興,給人算卦也算得了樂子。後來人漸漸多了,山上就顯得擁擠起來, 附近的花草都被踩扁了,元遙也表示了不喜, 因為修煉的時間變少了。既然阿遙都發話了, 他還能這樣下去麽?不能啊。

於是乎,他們兩人在青龍山上弄了個結界,不想見人的時候就把結界開著,山下人上山,只能看見一座空道觀,看不到人。日子久了,想他們二人是出門雲游去了, 上山的人又漸漸少了。

三月中旬,正值桃花盛開,青龍山恍若籠罩在一層淡粉色的煙霧中。元遙出門折了幾枝桃枝,一位少年喘著粗氣爬了上來,他沒來得及躲,霎時間便四目相對了。

少年約莫十五六歲,長相很清秀,穿著一身淺色勁裝,腰間佩戴了兩塊玉佩,右手提了個小包袱,背後背著一柄寶劍。

元遙恍然間覺得這少年看上去有那麽一點眼熟。不用開口他也能知道,這是位富貴人家的子弟,八成是打算上山學道的,行李都準備好了。

“你……”少年累得喘了幾口氣,白凈的臉上浮起兩朵紅暈,“我來找我陶世叔。你……你是我世叔的……”

庾遠鴻早就聽他阿父說,他的陶叔父有一位同為男子的道侶,沒想到剛來便見到了。

面前這個男人,跟他想的一點也不一樣。他看上去跟十年前的陶叔差不多年輕,眸子是淺褐色的,他一看就知道,他不是漢人,而是北邊的鮮卑人。但,長得還怪好看的,跟陶叔很配。他沒有穿道袍,穿著一身樸素的白色單衣,感覺是很厲害的人,但眼又很溫柔……

元遙聽這少年開口就是“陶世叔”終於有了點印象,這孩子長得像庾遠道,八成是他家的孩子。

“你也叫我叔就好,跟我來。”

庾遠鴻連忙跟在元遙身後,他擡頭,“青龍道觀”的牌匾懸在道觀大門上,已經舊了,但擦拭得很幹凈。

陶惜年搬了個矮榻,睡在院子裏。今日是個難得的大晴天,春日裏的暖陽最是喜人,自然要趁著有太陽的時候出來曬曬。結果曬著曬著,便睡了過去。

元遙不動聲色地走到陶惜年身旁,伸出一枝桃枝輕輕戳了戳他的鼻子。陶惜年打了個噴嚏,睜眼看到一個少年人,他恍恍惚惚問:“遠道啊,你怎麽比我還年輕了?”

“陶叔,我是遠鴻!十來年沒見,沒想到陶叔跟當年一模一樣!我阿父都要老了。”庾遠鴻興奮地揚了揚眉毛,他爹說得一點沒錯,陶叔果然很厲害!一般人哪能十年都不變呢。

“鴻兒啊,你都這麽大了!”陶惜年起身,摸了摸少年的頭頂,感嘆說:“我好久沒去見你阿父了,你此次上山,是有事找我?”

“是。陶叔,您還記得從前說的話麽?您說,等我長大了,你便下山接我來山上玩一段時日!”

陶惜年撓了撓腦袋,“是有這事兒。”看到庾遠鴻手裏提的包袱,笑道:“你連行李都帶了,那我便不能趕你走了。你阿父準你在此處住多久?”

“我想學道!但阿父說我不能一直在山上,最多準我隔一段時日來此小住幾日。”

“成,待會兒叔給你收拾房間,安心住下。”

遠鴻在後院逗兩匹騾子玩,它們的爹媽就是花花跟奔月,已經很老了,蜷縮在稻草堆裏,偶爾精好的時候就出去轉轉。

元遙將剛折下的花枝插在白瓷瓶中,淡淡的桃花香氣在房間內散開,陶惜年擺弄了花枝,臉上露出微笑。

插了花,元遙給鴻兒收拾房間,陶惜年跟在他身後,順便搭把手。他感慨說:“一晃眼都十年了,一點都不覺得。”

他撣了撣被子,又說:“這個蘇還,一去蓬萊竟然就不回來了。往年過年還會給我們捎個信,說阿柏一切都好,今年連信都沒有,可惡……”

“他不是說,阿柏在蓬萊長得很好,說不準再過幾年就能醒了,他不會騙我們。”

“但願如此。”

一年前的春日,蓬萊仙山,煙霧當中,一叢草窸窸窣窣響了一陣,冒出麻桿似的手腳。蘇還躺在一旁的溫泉裏,聽見動靜,立馬了起來。

“夭壽啊!這裏有個沒穿衣服的人!”那叢草瞪著綠豆眼,張開血盆大口大喊了一聲。

蘇還連忙穿上衣服,捂住阿柏的嘴,壓低了聲音:“不要亂叫,會驚擾到別人。”

蓬萊仙山上有許多精怪,有好有壞,但大多數是好的,對他們沒有威脅。

“下流!下流!”阿柏斷斷續續罵了一會兒,見四周靜悄悄的,只有眼前一個活物,問:“你是何人?”

蘇還木著臉說:“我是這蓬萊最英俊的男子,你的主人,蘇還。”

“呸!”阿柏雖然沒有從前的記憶,但以他的審美來說,蘇還實在是夠不上英俊,而且,他也絕不是別人的奴仆。

“就你這樣的,也不撒泡尿照照,醜死了!”

蘇還將他抱了起來,按著他的頭對著泉水,說:“先照照你自己,綠豆眼大嘴巴,半人半妖,我顯而易見地比你好看多了。”

“放開!”阿柏咬了蘇還一口,跳下地,提起葉子就跑。

然而四周煙霧彌漫,什麽也看不清。一只巨大的飛鳥從他身旁掠過,他嚇得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蘇還將他提了起來,說:“你怎麽就不信呢,這島上奇奇怪怪的妖精多了去了,你若是不跟著我,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在蘇還的威逼利誘之下,阿柏只好忍氣吞聲,每日勤奮修煉。一年後,阿柏化了人形,他們乘船離開蓬萊,回到魏國。

阿柏化成了一個綠眼睛的少年,長相普通,跟蘇還一樣木訥著臉,除了那雙綠眼睛,沒哪兒長得好看。他瞪了蘇還一眼,在島上那一年,他就沒見過別的人,蘇還又長得難看,他只能照著他長,也長成了個木訥的模樣。

阿柏很是惱怒,但也沒什麽辦法。只能盼望著之後道法大增,好換副面孔。

他每日裏做夢,常常夢見一個很好看的男人,雖說他總看不清他的臉,但他就是敢肯定,那人一定長得很俊。而且,他有種熟悉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很久之前認得他。

思來想去,阿柏與蘇還說了此事。蘇還聽了,眨巴著眼說:“阿柏,沒料到你竟晚上做夢也夢見我,一定很喜歡我吧?”

“呸!你不配出現在我夢裏!”阿柏怒罵。

蘇還雙手環胸沈思片刻,說:“我帶你去見個故人。”

這一日,阿柏與蘇還上了青龍山。山上桃花正盛,桃花裏的小徑看上去那般熟悉,他覺得自己仿佛在這裏呆過好多年。

遠鴻騎著騾子在山上閑晃,他的兩位叔叔給他鋪好了床,還給他講了一會兒道。現下他們二人正下廚忙做飯,讓他自個兒出來晃晃。他沒騎過騾子,便挑了一匹,出來溜達。

在粉色花叢中,他冷不丁對上了一雙綠眼睛。一個長著綠眼睛的少年,西域人?遠鴻聽過,西邊來的胡人,有的就生著綠眼睛。

少年是跟著一個看上去三十好幾的年長道人上的山,兩人都木著臉,有那麽一點像。

阿柏也見了那個花叢中騎著騾子的清秀少年,心裏頓時波濤洶湧。路上隨便碰上個人都比自己和蘇還好看,真是可惡!

他狠狠瞪了蘇還一眼,還有臉說自己是蓬萊第一美男呢,他剛醒來的時候島上就只有他一個男人,當然隨他瞎說嘍。要他說,該叫蓬萊第一醜男!

蘇還知道阿柏心裏想什麽,說:“別不服氣,你長得比我醜,有什麽好嫌棄我的?今日帶你去看美男,走吧。”

蘇還也看到了山上出現的少年,有幾分奇怪,陶惜年和元遙還收了徒弟不成?

“這位小兄弟,請問,陶道長在麽?”蘇還問。

庾遠鴻打量了一下蘇還和阿柏,心想可能是陶惜年的朋友,忙道:“在呢,我世叔正在廚房裏,我帶著你們去吧。”

蘇還順了順阿柏頭上的毛,心想真是奇了,陶惜年還會下廚?不可思議。

阿柏嫌惡地推開他的手,大步向前。這裏的路,他仿佛都認得,尤其在看到牌匾上“青龍道觀”四個大字之時,他微微一怔。熟悉的大門,裏面……應該還有熟悉的人。

他跨進門,陶惜年正坐在院中,坐在一堆桃花裏。他剝落著桃花瓣,將花瓣浸泡在鹽水裏。阿遙說想做桃花釀,他得幫點忙。

阿柏一眼就出了,那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勾起的嘴角,將他的魂勾去了一半,他楞楞地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庾遠鴻喊了一聲:“陶世叔,來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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