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3章 蠱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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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如今對公主有何感覺?”陶惜年問。

藥是公主下的,阿遙忘了他,會不會立馬就喜歡上公主?

元遙回想起麯素的臉,並不覺得有半分心動,道:“沒什麽感覺。”

陶惜年摸了摸下巴,道:“那這就奇了。這藥定是別人給她的,她的意圖是想令你愛上她,可如今你只是忘了我,卻並未愛上她……”他心裏隱約冒出一個人,又搖頭將這念頭壓了下去。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他不該懷疑他。

“我明日去找公主,問她究竟給我吃了什麽。”

陶惜年撐著腦袋靠在桌邊,眼珠轉了轉,突然覺得有些好玩。既然阿遙什麽都不記得了,那他們之間的事情,他說什麽就是什麽,這不是頂好玩的事兒麽?

夜深了,陶惜年也不回去歇著,繼續待在元遙房中。對於元遙來說,今日醒來之後,陶惜年是個全新的存在。沒了之前有關他的記憶,單獨的相處令他感到些許局促。他問:“夜深了,你不回房歇著麽?”

陶惜年道:“我平日裏就歇在你房中,今日不認得我了,就要趕我走麽?”他慢慢靠近元遙,幾乎要挨著他的鼻尖。元遙猛地往後退了些許,一抹緋紅爬上他的面頰,陶惜年覺得有趣極了,繼續向前靠了靠,作勢要去親他。

元遙卻雙手抵住他的肩,道:“我不習慣,你今日先回去。”

陶惜年作出傷心的神色,道:“更親近之事我二人亦是做過,你忽然如此,真教人傷心。”

面前的這個年輕男子,長著一副難得一見的俊美的面孔,左臉頰上還有個小酒窩,看上去天真無邪,令人不忍傷害。這種面相是很討人喜歡的,元遙相信,與他相處久了,自己真的會喜歡上他。然而,眼下他還難以接受。

“我……”元遙欲言又止,他想讓陶惜年回去,卻又怕傷了他的心。

陶惜年知道他的心思,卻又想趁此機會逗弄一下元遙。他緩緩靠近,橘色的燈光下,元遙那雙淺褐色的眼眸如火光般吸引了他。他溫柔地吻上他的唇,繼而又放開。元遙瞪圓了眼睛,在看到那雙黑若深潭般的桃花眼時,又有些許沈溺之色。這個人他定是認得的,他的眼睛,看上去很熟悉,他們之間,像是已經對望了幾百年之久般,有種微妙的默契。

“你……”

陶惜年湊近元遙,貼在他耳旁道:“平日裏到了這個時辰,我們就該睡了。你總是很主動地為我寬衣,然後……”

元遙往後退了半步,血全往臉上湧。

陶惜年表面上露出悲傷之色,心裏卻樂開了花,他道:“你從前愛我,不忍讓我受半分傷害,甘願居於我之下,可如今卻什麽也不記得了……”

事實上,他們自山洞裏那次不太愉快的經歷後,便沒有過了,平日裏只偶爾用手給對方解決。陶惜年倒是想翻身做主,但總擔心不能給元遙留下愉快的經歷。而元遙自從傷了他之後,也不敢亂來。二人維持這種關系,已經很久了。

聽了陶惜年的話,元遙半信半疑。喜歡男人已是出格之舉,而自己竟然是在下的那個?

陶惜年心裏偷笑兩聲,作出痛惜之色,俯下身吻了元遙的臉,道:“我今日便回去睡了。蘇還說,吐谷渾有能解蠱之人,若那公主拿不出解藥,我們便提前返程,從吐谷渾回洛陽。我不想在高昌多作停留了,此處離吐谷渾的扜泥城不遠,聽說那處也稱得上繁華。從扜泥城去往敦煌,比從高昌王城去敦煌更近。”

陶惜年貼了一張符,穿墻而過,房中只剩下臉還在發燙的元遙。陶惜年方才對他說的話內涵太多,他一時半會兒之間還沒辦法消化。桌上的油燈在燃燒,他盯了那溫暖的火光一陣,想起燭火下那雙明亮的桃花眼,微微出神。

公主寢宮中,香兒快步走來,喜道:“公主!公主您猜,是誰要見您?”

麯素正在梳妝,唇邊帶著一絲笑意。香兒如此激動,定然是那人想見她。難不成國師給的藥已經生效了?她語氣輕快,問:“是誰?說來聽聽。”

“自然是未來的駙馬呀。”

“他在何處?”

“就在寢宮外面。”

麯素的眼珠轉了轉,笑道:“請他去我的書房裏坐坐,我一刻鐘後到。”

香兒一路小跑出去傳信,麯素換了身艷色衣裳,在面頰上抹了少許胭脂,整張臉越發明艷起來。

元遙坐在書房中,靜靜等著公主到來。他安靜的時候,並非全然放空,而是想起陶惜年來。他細細回憶起自己年初去南梁執行任務的情形,極力將陶惜年的身影塞進所有的事情當中,好補全他突如其來失去的記憶。

麯素來了,他擡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起身行禮。公主很美,但他心中並沒有心動的感覺。說來也怪,公主對他下藥的目的,難道不是讓他愛上她麽?可為何他只是忘了自己心愛之人,卻並未愛上眼前這位美麗的公主?

“元將軍,今日為何突然想見素兒了?將軍來得急,素兒沒來得及準備什麽,只能略備薄酒。素兒敬將軍一杯,算是賠罪。”

麯素正要倒酒,元遙道:“不必了,在下今日前來,是有事想問公主。昨日,公主在在下的茶碗中,究竟放了何物?”

麯素一驚,不知元遙為何會發現此事,勉強笑道:“將軍何出此言?可是身體有不適之處?”

“昨日回去之後,在下頭暈腦熱了一番,醒來後,竟將那位昨日與我同去的友人忘了個一幹二凈,而別的事情卻都還記得,實在是奇怪。”

“什麽?”麯素很是詫異。國師給的藥,竟會有這樣的奇效?而且,這元將軍看上去一點也不像喜歡上了她,反而是向她興師問罪來的。

“那位友人是我很重要的人,還請公主道出藥的來歷,幫我將身上的藥解了吧。”

麯素抓緊了裙擺,半晌後,道:“將軍姑且先回去,待我弄明白了緣由,再同將軍言明。”

元遙行禮道:“那便請公主遵守承諾,在下先回了。”

香兒只在門外守了片刻,便見元遙出了書房。再一看室內,麯素正坐著,她興沖沖地走到麯素身旁,問:“公主,準駙馬怎麽這麽快便走了?”

麯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感到自己受了屈辱。她想,她該去找國師問清一切。

“沒什麽,他只是來謝我昨日請他喝茶。”

“這很好啊,元將軍是個話少的人,能專程跑一趟謝過公主請他喝茶,定是對公主您有意思了。”

麯素笑了笑,道:“話別說太早了,你陪我去宗廟裏走一趟,我有事情想同國師討教。”

“是,公主,香兒這就去給公主拿披風。”

跨過幾座大殿,宗廟中,黑衣國師坐在巨大的神像面前,一動不動。麯素慢慢走近,叫了他幾聲,國師仿佛剛剛醒來一般,站起身,朝麯素行禮道:“公主,您來了。”

“國師,你給的藥,似乎並沒有效!”麯素怒氣沖沖道,“今日那元將軍過來向我興師問罪,說喝了我的茶,忘了他的一個朋友,來同我討解藥。國師,這究竟是什麽藥?為何他沒有愛上我,反而忘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這也太奇怪了!”

國師笑了幾聲,道:“他忘的不會是無關緊要之人,而是他的至愛。”

“什麽?你是說……那日陪他一同前往的那位使者,是他的至愛!這……這也,太難以置信了。難怪他不喜歡我,合著竟喜歡男人!”麯素氣鼓鼓的,又道,“他既然喜歡男人,便不可能喜歡素兒了,對麽?”

國師搖頭:“若只讓他喜歡上您,而不忘記舊愛,他便會三心二意。若是能讓他忘了舊愛,再喜歡上您,那他這輩子便只能喜歡您了。”

“是麽?可是,素兒可不想跟斷袖在一起。”麯素有幾分猶豫。

“公主,您可千萬不能意氣用事。他雖曾喜歡男人,卻也能喜歡上女人。況且,對於公主來說,能留下他,是最好的選擇。”

麯素想了想,道:“那素兒如今該怎麽辦?”

國師蒼白細瘦的手從懷中掏出另一個錦囊,黑色的錦囊。他道:“這錦囊中有一粒藥丸,服下它,便能控制元將軍的喜樂,他會為您所傾倒。”

麯素半信半疑,問:“這藥真有這種奇效?”

“下官的話,公主竟是不信麽?藥是吐谷渾所產,您給元將軍服用的,是情蠱中的子蠱,而這個錦囊中的是母蠱,能控制子蠱的喜樂。只要藥生效,別說讓他愛上您,您甚至能對他為所欲為,讓他去死他也會毫不猶豫。”

麯素的嘴角勾了起來,終於露出笑容,道:“素兒明白了,多謝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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