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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迷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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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在他身上的妖怪依然頂著元遙的臉, 陶惜年閉上眼睛, 用意念翻開了壓在墊子下的符箓袋。

“九城, 放開他!”是雲笙的聲音。

“雲笙……六月?”陶惜年擡起頭來,看見了站在洞口的六月。比起前段日子,他更清瘦了些。眼下天寒地凍,他卻穿得十分單薄, 似乎並不畏懼寒冷。

九城笑了幾聲,道:“我為何要放開?我又不是你的下屬。”

“你就不能給我幾分薄面?”

九城嘴角抽了抽, 放開了陶惜年。雙手環胸, 坐在馬車前。

“給你兩分薄面, 你得給我些好處。”

“你能不能別頂著這張臉, 我看著難受!”

“哦,我以為這種長相在人類裏挺好看的,沒想到你不喜歡。”九城無奈地攤手,變回了原來的模樣。這是個身穿黑色鬥篷的男人, 眼尾很長, 如同狐貍一般。嘴角上翹,有幾分邪氣。

陶惜年抓了抓亂掉的頭發,問:“這是迷城?”

“歡迎來到迷城, 這可是個極有意思的地方!”九城道。

六月來到他身邊, 道:“別聽他瞎說,這地方很危險。除了我們,還有數不清的妖。妖之間並不友好,只會相互忌憚。如果明顯落了下風, 便會被別的妖吃掉。”

陶惜年連忙站起身,拿了符箓袋和桃木劍,往洞口處走去。

“你去哪兒?他們分別在三個方向,你能找到嗎?”

陶惜年在洞口處站住,問:“六月,你能幫我?”

九城雙手環胸,看好戲般斜靠在馬車邊緣,問:“你覺得他會幫你?他只會幫潘郎,至於潘郎想幫的人,我看他很想親手將他們親手弄死,尤其是我剛剛變的那位。”

陶惜年看向六月,見他神色不變,心下有幾分了然。就算不是他指使別的妖去纏元遙他們,他也並不想幫這個忙。也罷,他手裏握住兩顆黃豆,轉身便進了迷霧。

九城斜斜地靠著馬車,說:“你看看,還不是白費心思。要麽,就早點找到他,讓他喜歡你,離不開你。要麽,便死了這條心吧。留在迷城不好玩嗎?哈哈哈,我看這迷城是越來越好玩了。”

六月的臉色不大好,始終陰沈著,他說:“不用你管,要玩你玩別人去,別對他下手。”

九城笑道:“六月,你應該不行了吧,你回來之後就沒動過手,日子久了,會被發現的。若不是我幫著……”

“閉嘴!你覺得我不行,那便來試試。我是受了傷不假,若我拼盡全力,看你死不死!”

九城挑了挑眉,不說話了。從馬車裏翻出一袋肉幹,嚼著肉幹,出了山洞。

小妖們不斷張牙舞爪向他沖來,元遙揮動著龍牙,砍了一批又一批,卻仿佛永遠也砍不盡。

“陶惜年”站在不遠處,笑著看向他,說:“阿遙,你就把那東西給我吧,給了我,我便放你回去。”

元遙想起不久前虛假的沙暴,蘇還和陶惜年中了幻象,卻在幻象中拼盡全力,導致力竭。這一次,他看到的難不成也是幻象?那人站在不遠處,輕松愜意,似乎一成的力也沒用上。會是幻象嗎?

他停了下來,一只小妖咬中他的手臂,似乎有些疼痛,他揮手將妖怪甩開,迎著小妖,向前走去。

那人神色一變,道:“阿遙,你就這般想靠近我?”

“阿遙!你在哪裏!”陶惜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元遙聽了聲音傳來的方向,定了心神,突然向面前的假陶惜年揮出了龍牙。

幻影在剎那間消失,迷霧散去了些許。陶惜年站在霧中,身旁是高辰和小黑。

“阿遙!”陶惜年上前,攬住了元遙。這個元遙是真的,不是九城或者別人變的,他認得出來。

“我們去找蘇還和車安星,他們兩人恐怕有難!”元遙道。

車安星原地轉了三回,再一次回到原點。眼前的村落越來越近,仿佛馬上要到他眼前。他心下覺得要糟,卻沒有找到任何可以破陣的陣眼,該如何出去?風中傳來歌聲,他聽見了家鄉的民歌,令人動容到想落淚。一場大火燒焦了一切,他綠色的眼眸淹沒在紅色的火焰中。耳旁傳來呼救之聲,他閉上眼,終於雙手結印,默念道:“邪魔退散!”

大火不見了,村莊在遠處隱隱浮現。他邊走邊退,順手撿起一顆石子,打在不遠處的一顆枯樹幹上。

空氣中傳來“咚”的一聲悶響,村莊不見了,眼前還是一大片迷霧。他勉強辨明了來時的方向,向著那方向走去,慢慢走出了這片迷霧。

還好遇上的不是大妖,他心道。也不知其餘幾人如何。原不該分頭行動的,是他大意了。

“蘇還!你醒醒!”陶惜年和元遙在背風處看到了蘇還,他正低著頭撿柴火,臉上帶著奇特的微笑,仿佛他撿的不是柴火,而是真金白銀。

陶惜年搖頭,知道他定是中了迷障,不過還好人沒事兒。

他將蘇還聚集在一起的柴火捆了,交給小黑,讓它叼著回山洞去。小黑愉快地接受了這個任務,叼著柴火跑得飛快。蘇還一見就不幹了,跟著小黑一路狂奔,竟跟狗的速度不相上下。

陶惜年拍拍元遙的肩,道:“我們去找車安星,把向導找回來,便先在洞裏坐著吧,別亂走了。”

迷霧中走出一個棕色頭發的人,正是車安星。陶惜年怕是妖物變出來的,左瞧右瞧,嗖地一聲將符紙先貼了出去。車安星揭了符紙,還給陶惜年,道:“我是真的,放心吧。你們該發現了,此處正是迷城。對不住,我千方百計地想避開,卻還是踏入此地,失職了。餘下的另一半錢,我不收了。”

元遙道:“車向導不用自責,我們先回山洞,等這陣霧過去再說。”

幾人回了山洞,六月和九城已經不見了。蘇還正從小黑的狗嘴裏搶柴火,陶惜年搖搖頭,問車安星道:“車向導,有辦法給他解一解嗎?”

車安星往蘇還頭上撒了點水,蘇還一哆嗦,醒了。

原來竟這般簡單。如果車安星沒辦法,陶惜年就準備對蘇還撒米念咒了。他不撒,是怕浪費米。

“餵!我的錢呢!我的錢!”蘇還大驚小怪一通,然後打了個大噴嚏,連忙坐在火邊烤火,又問,“剛剛誰那麽缺德?往我頭上澆水!”

幾人在火邊坐下,不答。陶惜年問:“方才你盡看到錢了?”

“滿地的金銀珠寶啊!”

“這地方出現的金銀珠寶你也敢要?就不怕是妖怪變的?”

“我哪想到那麽多啊,見了就想撿。你別跟我說你不愛錢。”

陶惜年擺擺手,道:“好了好了,安靜點,大家都餓了吧,吃幹糧。”

他們的水不夠,最近很少煮湯煮粥,將幹糧烤熱,就著水喝了便完事兒。運氣好能打個野味,吃上烤肉。沒有便只能啃幹糧。

陶惜年給高辰拿了一瓶酒,給小黑拿了一塊肉脯。今時比不得往日,他摸摸小黑的腦袋,說:“對不住,就只有這麽點了。”

不過小黑一點也不嫌棄,吃了個精光,挨在他身邊坐著,興奮地搖著尾巴。

高辰也坐了,坐在元遙身旁。他似乎對陶惜年與元遙都有種特殊的感情,他們兩人都很像他的故人。

吃完了烤餅,陶惜年咬著一只凍蘿蔔,想方才發生的事兒。變成他模樣的妖物,感受到了元遙身上掛著的舍利子,這可不是件好事兒。迷城裏到處都是妖,他們已經被盯上了。

六月和九城算是迷城裏比較厲害的,但除了他們,還有別的妖。別的妖,不一定比他們兩人弱。

柴火在燃燒,蘇還看著火光,似乎還在舍不得他的金銀珠寶,一臉的痛心。

“車向導,我們既然已經進了迷城,該如何出去?”陶惜年問,“車向導從前走進來過?”

車安星點頭道:“我的確曾經進來過。那是在我十來歲的時候。迷城裏的妖,也不盡然是壞的,有的只是愛捉弄人。那一年,我在此處與叔伯失散了,走了一整日,饑腸轆轆,有人給了我食物和水,我回頭,那人卻不見了。後來,我找到了叔伯,其中一個會道法的小叔叔卻被妖怪襲擊,吸幹了精力,雖然人沒死,身體卻壞了,一直纏綿病榻。那時我才知道,那一日,我有多麽走運。”

“怎麽走出去的?”

“那位小叔叔被吸幹了精力後,風沙和迷霧就散了。剩下的人,身上沒有什麽令妖怪感興趣的東西。”

陶惜年覺得有些不妙。在他們身上,有太多妖怪感興趣的東西。

比如元遙的舍利子和龍牙,比如他和蘇還的道行,車安星的身上,也應該有他們所不知道的秘密。

“那我們眼下該怎麽辦?能走出去麽?”陶惜年掏出羅盤,定了位置,指針果然不聽使喚,四處亂顫,完全沒辦法定出方向。

唉,若是能定出位置,那也不是迷城了。

車安星沒有答話,整張臉在火光中意外地嚴肅。過了半晌,他道:“你們幾位夠強麽?夠強就殺出去。從此刻開始,我們不能單獨行動,每一次行動,至少要兩人才行。先歇息吧,吃飽喝足休息夠了,再分批出去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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