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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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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哈哈哈哈,你早說嘛,險些就將你捆起來明日拉去見官了……放心,這山裏就我們祖孫兩個,我不會告訴旁人的,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頭發花白依舊精神矍鑠體力尚好的鄭老頭笑得直不起身,陶惜年低頭尷尬地用皂角粉細細將手洗了一遍又一遍,將那金錠也洗了,放進箱子最底層,不放進錢袋裏了。

小黃不喜歡他,一直沖他汪汪叫。陶惜年懶得看它,一看就想起他吸住自己手指的……

算了,不想了。

“小黃!不許亂叫!”少年喝了一聲,小黃果然安分不少,在火坑邊趴下,等飯吃。

“哈哈哈……還好你會點道術,將金子弄了出來,否則小黃吞了金,沒多久也該沒命了。”老頭拍了拍小黃的狗頭,“小黃,如此看來,你還得好好謝謝這位道爺。”

陶惜年想著旅途要低調,不能讓人盯上,此刻身上穿的是粗布制的青灰色厚道袍,未帶道士冠,看上去像個普通的旅人。是老頭見他身上帶了符箓,又有桃木劍在身,才相信他是修道的。

“道長,家裏沒有好菜,請不要嫌棄。”少年從鍋裏舀了一碗粥出來,先盛給客人,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望著他。陶惜年感覺到,這少年似乎對修道很有興趣。

不過這祖孫兩的聲音簡直就是他的噩夢,讓他不禁臉紅一陣白一陣。因此,只要這少年不起話頭,他便不聊有關自己的事情了。

“多謝,險些以為貧道要以天為被了,能被二位收留實在是有幸。”

這是一碗白粥,裏面飄著幾種菜葉,看上去像是野菜一類,點綴著一點點肉沫。

這個茅廬裏幾乎家徒四壁,掛著的幾張獸皮標志著這家是靠打獵為生,只不過老的老小的小,恐怕日子不會太好過。

“老人家,你們家裏的年輕人呢?”他喝了一口粥,意外地,味道很香。

提起這事,老鄭臉上有一絲陰郁。放下碗,嘆了一聲,說:“還不是被皇帝叫去幹活了?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知道……”

陶惜年想到了什麽,問:“是浮山堰?”

“嗯,阿父去年就被征去幹活了,過年回來的時候跟我們說,那兒死了好多人呢。”少年在一旁搭腔,眼睛有點濕漉漉的。

“朝廷征用人力,應當會給不錯的工錢。”

“工錢被兵頭貪了一半,阿父幹了小半年,只拿到八百個錢,一天只管一頓飯,餓了還要自己解決,回來的時候就只剩兩百多了。幸好我們靠山吃山,我又漸漸能打獵了,家裏還過得去。”他將剩下的稀粥舀出一小碗送到小黃面前,小黃汪汪叫了幾聲,歡快地搖著尾巴,低頭舔食。

“道長,你是準備往北去?”

陶惜年點點頭,說:“去北邊看道法大會。”

“道法大會?”小鄭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有很多道人會在那裏比試麽?”

陶惜年點點頭,說:“應當是。我一直在南邊,想去北邊看看北天師與南天師、南茅山有何不同。”

“那道長你回來的時候還會經過這兒麽?你若是經過,就還在我家住,給我講講那邊是什麽情景行嗎?”

陶惜年笑著點點頭。

“道長,北邊最近恐怕不太好走。”老鄭道。

“我知道,我打算往上游走走,過了戒嚴區,再往北去。我知道最近不太平,不過南邊和北邊的仗幾乎就沒停過,戰役時大時小。若是要等太平了再過去,那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老鄭點點頭,道:“道爺說的是,不過道爺不用花時間再往上走。過了這座山是泗洪鎮,那浮山堰就建在泗洪鎮邊上,老頭兒知道有一個山口可以到北邊去,不用通過關卡,連通關文牒也不需要。過了便是壽陽了。”

陶惜年眼睛一亮,說:“如此甚好,還請老人家將這捷徑告知於我,當真感激不盡。”

“道爺不必客氣,明日我與小鄭都要下山,可以送你到那山頭去。”

“如此便多謝二位了。”

“道長,你會抓鬼嗎?”小鄭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這是自然。”鬼一般沒那麽壞,都很溫和,並不用特意去找他們麻煩。不過偶爾會有厲鬼,尤其是近於妖的厲鬼,比妖更難對付,他也就見過兩次,都是師父在的時候了。

“那你能送我一個避鬼用的護身符嗎?”小鄭有些羞赧。

“小鄭!那是道爺的營生,怎麽能送呢?”老鄭打斷了他,“道長不必理會,小兒無知,唐突了……”

陶惜年擺擺手,道:“言重了言重了,區區避鬼符,擡手畫幾張便是。我也不靠此營生。”說罷,低頭去箱子裏翻出毛筆與朱砂,又翻出幾張空白符箓,當場畫了兩張。又疊成小三角,遞給祖孫二人。

“此符貼身帶,可防一般的鬼怪近身。”

“謝謝道長,我只要一個便夠了。”小鄭鄭重收下,將多出來的一個遞給老鄭。

老鄭道:“你收著吧,爺爺不需要。”

“可是此處山中有鬼怪?”陶惜年問。

小鄭搖搖頭,說:“是給我阿父要的,他說那兒死了很多人,鬧過幾回鬼,人心惶惶的。兵頭說沒這回事,讓大夥不要鬧事,可他親眼見了,他看到一個死掉的工友半夜爬了起來,撲通一聲跳下了水……”

陶惜年摸著下巴想了一陣,覺得這種情形不像鬼怪,倒像是走屍。走屍被人施法控制,對象可以是活人也可以是死人,死人更好控制。更有甚者,有修邪術之人在人將死之時食人魂魄以提升自身精氣,然後再將其變為走屍進行控制,為自己所用。

這種邪術他聽師傅說過,卻從未見過。這邪術稱得上陰毒,因為被吸食靈魂的人將無法轉世。

咳,其實他自己吸食妖怪跟這也有點像了,不過他吸的是秉性不良之妖,只撿取他們今生修煉得來的未成內丹的精魄,並沒有吸他們的魂魄,再說了,精魄不吸很快也會散得無影無蹤,誰都得不到,還不如便宜一下他……

“道長?”

陶惜年一驚,回過神來,道:“對不住,方才在想些事情。我想大約是浮山堰耗費人力極大,又死傷甚多,怨氣過重,故出現異事……”

小鄭捂住胸口的護身符,閉著眼睛祈禱了幾句,說:“但願阿父一切安好,下次他回來,我便將符交給他。”

清晨,白雲在山間繚繞,山中全是霧氣,幾乎看不清前路。小鄭靈活地在前面帶路,時不時用鐮刀砍去礙事的樹枝,小黃跟在他身後,偶爾汪汪叫上幾聲。老鄭背著弓箭走在後邊,一臉嚴肅,似乎在防備林中隨時可能出現的走獸。

陶惜年拉著花花,緊跟在爺孫兩身後。花花今日很是興奮,一會兒伸頭咬樹枝一會兒低頭啃草,陶惜年費了好大力氣才將它拉下山去。

走到山腳,老鄭給他指了方向,說:“道長,你騎著這頭驢,慢慢走的話,今日天黑之時應當能到壽陽。只是如今壽陽要找個落腳之地實在不易……”

“無妨,我帶了幹糧和薄被以備不時之需。多謝二位,在下告辭。”

小鄭朝他招了招手,陶惜年回應地向他揮手,轉身離去。走出好長一段,確定那祖孫兩看不見他們了,阿柏立馬從箱子裏鉆了出來,吸了一大口氣。然後從箱子裏拿出綠豆酥,大口地吃。又拿了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壺水。

“啊,快憋瘋了!昨日你們都在,我吃東西也不敢大聲,憋屈死了!”

花花擡起頭恩昂一聲,仿佛在應和。阿柏賞了它一個爆栗,道:“叫聲麽叫!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吃了一晚上的草,別提多快活了!”

陶惜年牽著花花慢慢走,走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累了,便騎上。阿柏趴在他肩膀上,說:“要不然再用一用那什麽幻化法將我變成人形唄,我還能幫你拿點行李……”

陶惜年看也不看他,道:“不行,我不想浪費力氣,路還長著呢,行李有花花背著,你兩手空空豈不自在?”

“哼!小氣!”

陶惜年不理他,旅途無聊,他從箱子裏翻出一支竹笛,緩緩地吹起南方小曲。笛聲悠揚回蕩在山谷之中,安寧而溫暖。阿柏靠在箱子邊上,覺得困了便鉆進去,就著笛聲,緩緩做起了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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