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孩子們依然沒有表現得雀躍，但也沒像上課時那般拘謹。

空氣稍稍變得舒緩起來，不過這也是在以方才的氣氛為參考前提下的舒緩，與正常的小孩子們間所延展的活潑氣氛比起來，還相差甚遠。

授課結束後，也是夕陽西下之時，學生們開始紛紛回到各自的寢室，像牢房裏的犯人一樣等待教師分發今日的晚餐。

說她們像是牢房裏的犯人一點也不誇張。在什麽時間段應該出現在哪裏並該做著什麽事，這種每日做著相同行為的安排，和犯人在監牢的生活根本沒有區別。

若說唯一的區別，就只是她們沒有身為犯人那種壓迫的感受吧。

衛嵐被安排到的寢室，是兩人一間的房間。這讓身為“男”的衛嵐顯得更為拘束，他的室友倒是顯得格外熱情，像所有認真的前輩一樣，照顧著這個新人。

衛嵐只好有些半自暴自棄的，一邊接受著室友親切的關照，一邊婉轉地詢問她一些問題。

本來沒對小學生抱什麽希望，結果反而大大出乎衛嵐的意料。可能因為是小孩子，對什麽是“不能說的”，什麽是“會給自己造成麻煩的”還不甚了解，加上在衛嵐的巧言善辯下，獲得了一份新的友誼的她，很是熱情地說了出來。

大概是沒有教師在身旁，她還真是盡自己所理解的部分暢所欲言。

衛嵐就在幼女有些口齒不清的發言中，掌握了自己想要的情報。

在這所學校，校長的存在相當於神。——這不僅僅是強調領主的地位，而是他本身已被“吹捧”的神格化了。

而所有學生，對領主的信任程度已經到達某種“狂熱”的程度。一方面是因為他自沒有保障的生活中救出了她們，不過更大部分則是因為這裏的教育。

“教育就是要從娃娃抓起”這句話用在這裏還真是諷刺。

另外衛嵐還從“閑聊”中了解到，今日晚飯過後，校方為了應對外面的風評給所有學生們在大禮堂裏安排了“讀書會”，好不讓她們虛度光陰，而身為大領主的校長也會出席演講。

在衛嵐看來，是“洗腦”才對。

不過，這可是個潛入校長辦公室的大好機會。

“花花，要走了哦。”

他的室友抱起心愛的繪本，催促著倚靠在窗邊，一臉不爽的衛嵐。

……沒有喊他如花就該謝天謝地了，實在不該對“花花”這個已經好很多的稱謂表現出不滿，而且對方還是個純真的女孩子。

就算是出於紳士禮儀，衛嵐也不該對她表現出任何負面情緒的。

他嘆了口氣，道：“我……我要先上個廁所，你先去吧。”

“我陪你一起去吧。”室友好心道。

“不用了。我是……大……大便。”身為紳士，當著女生的面說出這個字眼還真是如臨針氈。“我知道禮堂的位置，你先幫我跟老師說一下我去上廁所了，要不她以為我是個不聽話的壞孩子。”

“這樣啊，我知道啦。”

揮手目送女孩離開後，衛嵐迅速切換表情，像貓一樣靈巧地往校長辦公室所在的方向奔去。

以他訓練有素的身手，避開教學樓裏那些負責巡視的教師一點也不難。

在即將抵達目的地的樓梯拐角，他猛然停下，稍稍露出半張臉，觀測著校長室的方向。

校長室的門虛掩著，裏面傳來兩個男人的對話聲。

“那邊還沒有回覆嗎？”

雖然看不到室內的情況，但是從聲音的低沈度可以判斷出，現在這個說話的人，應該是領主。

因為，另一個聲音聽起來又輕又細，明顯是忌諱著眼前的人，而做出的一副“尊敬又順從”的音調。

“今……今早已經催促過了，不過對方卻說我們這邊的‘誠意’顯然還不夠……”

“混賬！”從聲音判斷，大領主應該是狠狠地敲了下桌子，“已經給了他們這麽多，卻還是不滿足……”

又過了一會兒，傳來大領主稍微妥協的聲音：“告訴他們，我會盡快準備……混賬，若不是因為那個愚蠢的賤人，也不會耗費這麽多的資金來擺平那件事……”

之後他們還談論了些什麽，衛嵐只隱約聽到“那些女孩”“盡快處理”等字眼。隨後，他們就離開了房間，往禮堂去了。

他們離開時門並未上鎖，衛嵐潛進辦公室，翻找著資料。雖然大部分文件都對調查沒有任何幫助，不過有一份關於《藥物研究的結論報告》引起了衛嵐的註意。

雖然是以加密文字描述的，不過曉得破譯的衛嵐還是很快解讀出了其中的內容。

“什……麽……”

那是一項極其邪惡的研究。

通過古老的煉金禁術研制長生不老藥，而其材料則是……剛出生的嬰兒。

這家夥……竟然用嬰兒……來煉藥？

怒吼著開什麽玩笑的衛嵐，將那份資料扔到了地上。

感覺有些線索，似乎可以串連成線了。

這所學校的存在意義，還有導致露琳懷孕的罪魁禍首。

對學生們進行的洗腦教育，從小培養她們樹立起對大領主的服從意識，恐怕目的就是為了讓她們成為生產嬰兒的工具。

胃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滾，充湧上來，還帶著些血腥。

衛嵐捂住嘴，費了好大功夫才沒讓自己嘔吐出來。

莫良不清楚那份資料的內容，因為衛嵐只是默讀，並沒有出聲。但是看他這樣，也大概猜出不是什麽愉快內容。

他也隨著衛嵐縮在地上的身影半蹲，攬住他，雖然對方不會感覺到，卻還是拼命攬住他，不斷叫著他的名字，撫著他的背。

衛嵐深呼吸，讓氣稍稍順了一些，瞪向窗外高聳的禮堂。

他得救她們。

這份加密文件末尾有領主的署名，只要把它交到無雙手上，漆黑聖典就有了控訴領主的證據。

他收起那份文件，借著樹幹跳出高聳的圍墻，以極限的速度奔跑了幾十公裏的路。

等到他到達與無雙他們約定好的匯合點時，已累得連爬都爬不起。

無雙瀏覽完資料，嘴角露出一個讚賞的笑容：“幹的不錯。加上我手頭收集好的證據，足夠讓他倒臺了。”

之後進行的就很順利，領主被捕，學校的學生們也被聖殿騎士團派來的正騎士們接走，進行重新教育。

那批被“清退”的學生，無雙也在大領主的府宅地下室中發現了她們，也從而了解了露琳案件的全面事實。

為了達成大領主“長生不老”的心願，他需要嬰兒做藥引，便從適齡的高中部班級中，甄選出這一班對他“忠誠度”最高的十幾個學生，隱瞞了需要嬰兒的事實，進行著集體援交。而這些女孩們，精神思想早被洗禮，自然是自願與領主發生關系。

而在這些學生中，露琳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成功受孕的學生。

戲劇的是她懷孕的事領主並不知情。因為露琳的寢室還有其他班級的學生，同班的其他同學怕她懷孕的事被其他班級的學生知道，從而知曉她們與大領主間的秘密，便開始迫害不願意墮胎的露琳。

這便是露琳會被集團淩虐和流產的真相。

單從她們美麗嬌弱的外表，完全看不出她們會是這樣的惡魔。

其實，人類本身就是一種會隨著環境的變化而做出相應調整以適應的生物。所謂的適應環境，就是指扮演好別人給予你的角色。

曾經有一個著名的實驗，“史丹佛監獄實驗”，就心理學的角度，很諷刺地揭露了人類的性質。

在封閉環境下的個人會服從權威與權力，科學家們和心理學家們則稱其為路西法效應。這種現象與個人的理性、良知和個性等無關，是經由環境的改造所誘發出來的一種“生存本能”。

個人的性情並不像我們想像得那般重要，善惡之間並非不可逾越，環境的壓力會讓好人做出可怕的事情。

而這起事件給衛嵐造成的精神沖擊著實不小，人性的虛偽與醜惡，讓他又一次刷新了對“人類”的認知。甚至，在因為接受騎士授封徽號的“光影儀式”中，誕生出了另一個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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