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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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些該死的有錢人！先是強硬地將我擄來，現在又這麽粗暴地對待我……還不趕緊放我下來！”
莫良被兩個兩米多高的彪形大漢左右架著，也不知要被帶到什麽地方。
他在空中不斷蹬著腿，叫罵著以示抗議，但是根本無濟於事。
一旁的衛薇淡淡道：“如果你還想繼續跟‘該死的有錢人’生活，就最好乖乖閉嘴，聽從我們的指示。”
“……！”
大公說，如果在看完衛嵐的過去還能坦蕩說出想跟他在一起的話，大公就承認他們。
嵐子的過去，就連他本人都從未對自己提起過。而莫良對他的過去也從不在意，因為他要的，是兩人共同的未來，過去不管發生什麽，都已被時間流所掩蓋。有時候，一味探究過去，一味追溯被塵封的隱私，只會對愛人造成傷害。
而且，這些貴族應該死瞧不上他這平民身份才是。只是看個過去就承認他們的關系？
“我憑什麽相信你們的話？”
衛洵罵道：“愚蠢的家夥！叔父的話一諾千金，你膽敢質疑？”
“當然會質疑。你們這些貴族不是向來瞧不上平民，又怎麽可能認可！”
衛薇道：“你既知道貴族瞧不上平民，那為何還執意與衛嵐在一起？”
“他跟你們不一樣！嵐子他從來沒有覺得平民低賤，更沒有覺得自己高高在上！”
“……你知道靈魂伴侶的意思吧？”
衛薇突然道。就好像是故意對莫良的挖苦而視而不見，巧妙地轉換話題一樣。
“那是能在對方身上尋求心靈的寧和、能夠尋求精神慰藉的存在。我們的少主已認定了你，即便是叔父也沒辦法將你們倆拆散。”
——這話其實也有謊言的成分。正因為是尋求精神慰藉的存在，所以靈魂伴侶的確是誰也離不開誰，但倘若一方對另一方造成足以沖擊精神的傷害，那可就不好說了。
她頓了頓，接著道：“可靈魂伴侶是相互的，所以我們得確認，對你來說，衛嵐是否也是這樣的存在，還是說，就只是小孩子的戀愛家家酒。”
——所以叔父堅持要他進行時間指定，去看衛嵐的過去。如果看到他冷血弒殺的一面，這個人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離開的。他們敢篤定。
因為就連有血親關系的他們，都深深恐懼著那樣的存在。
“小孩子的戀愛家家酒？”
對於這句看似關懷，實則挑釁的話，莫良可不能裝作沒聽見。
但他現在，也唯有忍。
倒也不全是因為他們是衛嵐的家人，因為他實在清楚這些貴族的惡劣調調。“顧忌別人的心情”“換位思考為他人著想”於這些貴族來說，是不存在的。
至少在不對等階級情況下，是不會存在。
所以尤為顯得他的嵐子的珍貴。
“好吧，只要我看過嵐子的過去，你們就沒話說了吧？”
“啊啊，以我們家族的名義起誓。”
靈界是掌握能量、資源、數據的世界，自然也具備能夠自由操控時間的科技。只不過，為了不打亂時間流，為了維持自然發展的“平衡”，能夠掌握這項技術的，也只有被大王指定的幾個人。
大公就是其中之一。
以遠古的時間之神柯羅諾斯命名的時空跳躍儀器，就沈睡在衛家的官邸。
順帶一提，網文監察部對書中世界進行時間指定的技術，只不過是柯羅諾斯的輕量覆刻版。
衛家進行的時間指定，只是把人送到衛嵐記憶中的過去，“旁觀”衛嵐記憶中的過去曾經發生的一切，所見景象只是以衛嵐為視角的光景，並不會擾亂時空流的平衡，更不會觸怒到根源，所以不會對時間秩序造成災害，而被根源排除。
莫良被送回去的時間點，是衛嵐十歲那年，也就是他和衛嵐相識的兩年前。
地點是聖殿騎士堂，那個幾度和嵐子偷溜進去參觀，現在卻讓他覺得極度陌生的地方。
這看似是一個祈禱間。
聖殿騎士們的祈禱間，向來被光明所裝飾，是個既溫暖又輝煌的場所。
但是這裏，和他以前參觀過的祈禱間卻是截然相反的。
輝煌依舊是輝煌，只是裝點房間的光芒，卻是散發著幽藍的暗影之光，仿佛萬籟俱寂的夜空，讓人迷醉，卻又有些惶恐。
正對著大門的臺子上擺放著一排排燭臺，燭光正雀躍著。莫良曾聽衛嵐說過，那跳躍的燭火象征著逝者的靈魂。
一個少年，穿著聖殿騎士的簡裝禮服，靜靜矗立在燭臺前，燭光映襯著他的俊臉忽明忽暗。
莫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他的衛嵐。
少年的他，渾身就散發著凜然的高貴氣質，僅是停留在原地就使屋子裏的空氣繃緊了似的，肅穆而莊嚴。只不過，他的存在與其說是將空氣渲染成寒冬，不如說更像是山澗之水般清冽。
只是此時的他，不像平常相處時的模樣，更不似當年初見時的他，眉頭深鎖，不似少年陽光，反倒如老翁般老成。
“怎麽了啊……皺個眉頭。”
盡管知道自己現在的形態衛嵐是看不見的，莫良還是忍不住走到他跟前，擡手去碰觸那深鎖的眉。
衛嵐睫毛一顫，低垂的雙眼猛然擡起。
並非是因為感知到莫良的碰觸，而是聽見身後的腳步聲。
莫良也擡頭，越過衛嵐頭頂，盯著進來的少年。
少年也有著令人驚嘆的光輝美貌，而且與此時的衛嵐相比，如雨後陽光般，顯得開朗得多。
“我就知道你在這裏。”
“……昂輝。”
衛嵐稍稍偏頭，卻沒有完全轉過身子。但莫良卻看到衛嵐臉上的變化，就好像雨過天晴般，陰郁的霧霾從他表情上散去了。
能讓衛嵐在消極時主動改變心情的人可不多。看來這個少年對現在的衛嵐來說，是個十分重要的存在。
而對於莫良來說，昂輝這個名字，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他忍不住走到昂輝面前，細細打量著他。
一頭自然卷的頭發，以及有著天使般陽光的面容，的確是個讓人倍生好感的家夥。
據他所知，嵐子在認識他之前，內心一直是孤獨的。當年的他也正因為意識到這個美麗的少年總是流露出淡淡落寞後，才會破天荒的想要和貴族交朋友。
後來，在他們成為戀人後，就連嵐子自己都說，如果不是莫良的出現，恐怕他這顆心會孤獨到死下去。
可是，他為什麽會感到孤獨？還有，這位叫昂輝的少年，為何從來沒有在他們面前出現過？
“每次訓練一結束，你就會躲到這裏來。就那麽不喜歡和大家相處嗎？”
昂輝溫柔地笑了，衛嵐卻好像不願被人點破心事那樣，稍稍皺起了眉頭。
“說來我還沒有祝賀你呢，恭喜你成為漆黑聖典最年輕的守護騎士。”
“漆黑聖典？”莫良眉頭一皺。即便是平民，聖殿騎士的架構也為世人所知，可莫良卻從未聽說過騎士團裏還有“漆黑聖典”這麽個組織。
而且，根據他的記憶，衛嵐的父親雖然是聖殿騎士團的領袖，但是衛嵐從未在騎士團裏服役過，至少從他們認識以來，一直沒有。
是記憶出現了偏差？還是說，衛嵐過去的記憶被衛家人篡改過了？
……不，如果是被人篡改的記憶，只認定正確時間流的柯羅諾斯就不會運行了。
那廂昂輝，則是笑瞇瞇地伸出手，將一顆糖果遞到衛嵐手裏。
“來，這是賀禮。”
衛嵐皺了皺眉頭，看住手裏的草莓糖。
“……你的禮還真是輕啊。”
“禮輕情意重嘛。”昂輝笑著回答。
這麽笑著的昂輝，將手中另一顆糖果的包裝打開，粉紅色的糖粒塞入口中。
“好甜。嘗嘗嘛，能治愈你那苦澀的心情哦。”
結果這句話，招惹衛嵐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昂輝笑道：“不必在意志貴的話，他只是單純地嫉妒你罷了。我們都知道，你能被編入漆黑聖典，成為守護騎士之一，完全是憑借你的實力，而不是因為你的父親。那家夥也正是因為這樣，才一直通過不了試煉，一輩子只能做守護騎士的隨從騎士。”
“我才不在意他說了什麽……”
“哎呀！你成為守護騎士後，那家夥不就可能被編入你的隊伍，成為你的隨從騎士？哎呀，哎呀呀呀，那我得給你準備多少份糖果，才能治愈你啊？”
“餵，你有在聽人說話嗎！”
“要是我也能成為隨從騎士就好了，嗚嗚，這樣就可以為你效力了。為什麽漆黑聖典的隨從騎士考核也是那麽難吶？明明都是小孩子，真羨慕嫉妒恨你這家夥！”
說著說著，竟然掄起拳頭捶打起衛嵐來，當然，下手是很輕的。
“你這家夥，內心是女生嗎？”
盡管一臉嫌惡的口氣，但衛嵐並沒有躲開而是任他捶打，而且，莫良還從衛嵐的表情上觀察到隱隱的笑意。
嵐子雖然對身邊的人都很隨和，但是能讓他流露出這種笑容的人可不多。
莫良一直很奇怪，嵐子從小明明那麽有女人緣，卻對女人完全沒興趣。莫非……是因為這家夥？！
這個叫昂輝的，該不會是嵐子的初戀什麽的？！
昂輝突然抱住膀子，打了個寒顫，“這裏給人感覺好不舒服，我說，我們還是離開這裏吧？”
衛嵐淡淡道：“有嗎？我卻覺得這裏很好啊。”
“哈？呆在這麽陰暗的地方？”
“……昂輝，你為什麽要加入聖殿騎士團？”
衛嵐突然切換話題，讓昂輝楞了一下。不過，他還是馬上回答道：
“雖然一半原因是因為父親的命令……因為即便是貴族，沒有通過選拔也無法加入的，可謂是一種光耀門楣的象征啦。不過，我本人也是很憧憬著騎士這個身份的。”
“果然，哪裏都一樣啊……”
與越說越興奮的昂輝截然相反，衛嵐流露出苦澀的笑容。
他的喃喃自語和苦澀笑容，只被莫良所捕捉。意識到衛嵐好像發聲的昂輝轉過頭來時，衛嵐已經恢覆了原本的表情。
……還是那麽善於隱藏心事啊，莫良想。
“說來你小子的命可真好啊。”昂輝嘆道，“衛家是騎士世家，天生血統優異，所以你們家族的人都能輕而易舉通過試煉，成為榮耀的騎士團成員一員。……不像我們皇家，明明擁有象征古代帝王之姓，卻不得不為了在大序列中保住貴族的地位和顏面而傷透腦筋！”
“輕而易舉？別開玩笑了小子！”
莫良咆哮道。若不是知道即便碰觸對方也不會有感知，莫良早拎起昂輝的衣領，狠狠揍他一拳了。
“你又知道嵐子背後付出了多少辛酸，才能取得今日成就啊？”
與憤怒的莫良不同，衛嵐忽然笑了出來：“能坦言是為了光耀門楣而加入騎士團的貴族，恐怕這世間就只有你一個了。”
盡管其他貴族無非也是這個目的，但是沒人會傻到坦白出來。
“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
衛嵐的話，讓莫良和昂輝都楞了一下。
旋即，昂輝也笑道：“我也很喜歡你啊！那些四大家族的公子哥，從來都會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可是你不一樣，你從來不擺架子哎！讓我幾度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姓衛啊？”
“這話若是被家父聽到，你們皇家可就要倒黴了。”衛嵐揶揄道。
“……嗚！你、你不會跟你老爸說的，對不對？”
衛嵐伸出手，笑瞇瞇道：“賄賂我，就不會。”
“啊？”
衛嵐給他提示：“剛才的糖果味道好像還不錯……”
知道衛嵐是在逗他的昂輝，頓時松了一口氣，取出一粒糖果放到衛嵐掌心，道：“真是被你嚇死了！……話說，堂堂守護騎士，一顆糖果就把你賄賂了啊？”
沒有用“衛家少主”而是用“守護騎士”，是看出衛嵐不像其他貴族的少爺，因為拘泥於家族賦予的身份而沾沾自喜吧。
這個昂輝，雖然會傻傻說出是因為有利可圖才費心加入騎士團的話，但其實他很聰明。
“說的也是。”衛嵐眨眨眼，“那就把你的命交給我吧。”
昂輝睜大了眼。
“努力成為我的隨從騎士，宣誓對我效忠。”
而相對的，衛嵐也會給他榮耀，換言之，就是會扶持他的家族。
“這下，是不是有動力去考隨從騎士了？”
昂輝噗嗤笑了出來：“可真有你的……那我就努力試試看吧。不過，話說回來……你為什麽要現在就成為騎士啊？你家又不像我家，為了鞏固貴族的地位，就算把十歲的孩子當成捍衛門面的棋子也要送出去什麽的。我記得你的堂姐是十五歲的時候才被送到這裏接受訓練的不是麽？”
“……是我要求來的。”
“為什麽？”
衛嵐的目光便望向遠方，瞳色也變得黯淡開來。
“我原以為，這裏可以填補我內心的空洞……”
“……啊？”
衛嵐的話音非常小，小到就連距離他那麽近的昂輝都聽不真切。
可莫良卻聽到了。
看著他那苦澀的笑容，不知怎的，莫良的眼眶裏泛起了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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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空中不斷蹬著腿，叫罵著以示抗議，但是根本無濟於事。
一旁的衛薇淡淡道：“如果你還想繼續跟‘該死的有錢人’生活，就最好乖乖閉嘴，聽從我們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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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說，如果在看完衛嵐的過去還能坦蕩說出想跟他在一起的話，大公就承認他們。
嵐子的過去，就連他本人都從未對自己提起過。而莫良對他的過去也從不在意，因為他要的，是兩人共同的未來，過去不管發生什麽，都已被時間流所掩蓋。有時候，一味探究過去，一味追溯被塵封的隱私，只會對愛人造成傷害。
而且，這些貴族應該死瞧不上他這平民身份才是。只是看個過去就承認他們的關系？
“我憑什麽相信你們的話？”
衛洵罵道：“愚蠢的家夥！叔父的話一諾千金，你膽敢質疑？”
“當然會質疑。你們這些貴族不是向來瞧不上平民，又怎麽可能認可！”
衛薇道：“你既知道貴族瞧不上平民，那為何還執意與衛嵐在一起？”
“他跟你們不一樣！嵐子他從來沒有覺得平民低賤，更沒有覺得自己高高在上！”
“……你知道靈魂伴侶的意思吧？”
衛薇突然道。就好像是故意對莫良的挖苦而視而不見，巧妙地轉換話題一樣。
“那是能在對方身上尋求心靈的寧和、能夠尋求精神慰藉的存在。我們的少主已認定了你，即便是叔父也沒辦法將你們倆拆散。”
——這話其實也有謊言的成分。正因為是尋求精神慰藉的存在，所以靈魂伴侶的確是誰也離不開誰，但倘若一方對另一方造成足以沖擊精神的傷害，那可就不好說了。
她頓了頓，接著道：“可靈魂伴侶是相互的，所以我們得確認，對你來說，衛嵐是否也是這樣的存在，還是說，就只是小孩子的戀愛家家酒。”
——所以叔父堅持要他進行時間指定，去看衛嵐的過去。如果看到他冷血弒殺的一面，這個人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離開的。他們敢篤定。
因為就連有血親關系的他們，都深深恐懼著那樣的存在。
“小孩子的戀愛家家酒？”
對於這句看似關懷，實則挑釁的話，莫良可不能裝作沒聽見。
但他現在，也唯有忍。
倒也不全是因為他們是衛嵐的家人，因為他實在清楚這些貴族的惡劣調調。“顧忌別人的心情”“換位思考為他人著想”於這些貴族來說，是不存在的。
至少在不對等階級情況下，是不會存在。
所以尤為顯得他的嵐子的珍貴。
“好吧，只要我看過嵐子的過去，你們就沒話說了吧？”
“啊啊，以我們家族的名義起誓。”
靈界是掌握能量、資源、數據的世界，自然也具備能夠自由操控時間的科技。只不過，為了不打亂時間流，為了維持自然發展的“平衡”，能夠掌握這項技術的，也只有被大王指定的幾個人。
大公就是其中之一。
以遠古的時間之神柯羅諾斯命名的時空跳躍儀器，就沈睡在衛家的官邸。
順帶一提，網文監察部對書中世界進行時間指定的技術，只不過是柯羅諾斯的輕量覆刻版。
衛家進行的時間指定，只是把人送到衛嵐記憶中的過去，“旁觀”衛嵐記憶中的過去曾經發生的一切，所見景象只是以衛嵐為視角的光景，並不會擾亂時空流的平衡，更不會觸怒到根源，所以不會對時間秩序造成災害，而被根源排除。
莫良被送回去的時間點，是衛嵐十歲那年，也就是他和衛嵐相識的兩年前。
地點是聖殿騎士堂，那個幾度和嵐子偷溜進去參觀，現在卻讓他覺得極度陌生的地方。
這看似是一個祈禱間。
聖殿騎士們的祈禱間，向來被光明所裝飾，是個既溫暖又輝煌的場所。
但是這裏，和他以前參觀過的祈禱間卻是截然相反的。
輝煌依舊是輝煌，只是裝點房間的光芒，卻是散發著幽藍的暗影之光，仿佛萬籟俱寂的夜空，讓人迷醉，卻又有些惶恐。
正對著大門的臺子上擺放著一排排燭臺，燭光正雀躍著。莫良曾聽衛嵐說過，那跳躍的燭火象征著逝者的靈魂。
一個少年，穿著聖殿騎士的簡裝禮服，靜靜矗立在燭臺前，燭光映襯著他的俊臉忽明忽暗。
莫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他的衛嵐。
少年的他，渾身就散發著凜然的高貴氣質，僅是停留在原地就使屋子裏的空氣繃緊了似的，肅穆而莊嚴。只不過，他的存在與其說是將空氣渲染成寒冬，不如說更像是山澗之水般清冽。
只是此時的他，不像平常相處時的模樣，更不似當年初見時的他，眉頭深鎖，不似少年陽光，反倒如老翁般老成。
“怎麽了啊……皺個眉頭。”
盡管知道自己現在的形態衛嵐是看不見的，莫良還是忍不住走到他跟前，擡手去碰觸那深鎖的眉。
衛嵐睫毛一顫，低垂的雙眼猛然擡起。
並非是因為感知到莫良的碰觸，而是聽見身後的腳步聲。
莫良也擡頭，越過衛嵐頭頂，盯著進來的少年。
少年也有著令人驚嘆的光輝美貌，而且與此時的衛嵐相比，如雨後陽光般，顯得開朗得多。
“我就知道你在這裏。”
“……昂輝。”
衛嵐稍稍偏頭，卻沒有完全轉過身子。但莫良卻看到衛嵐臉上的變化，就好像雨過天晴般，陰郁的霧霾從他表情上散去了。
能讓衛嵐在消極時主動改變心情的人可不多。看來這個少年對現在的衛嵐來說，是個十分重要的存在。
而對於莫良來說，昂輝這個名字，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他忍不住走到昂輝面前，細細打量著他。
一頭自然卷的頭發，以及有著天使般陽光的面容，的確是個讓人倍生好感的家夥。
據他所知，嵐子在認識他之前，內心一直是孤獨的。當年的他也正因為意識到這個美麗的少年總是流露出淡淡落寞後，才會破天荒的想要和貴族交朋友。
後來，在他們成為戀人後，就連嵐子自己都說，如果不是莫良的出現，恐怕他這顆心會孤獨到死下去。
可是，他為什麽會感到孤獨？還有，這位叫昂輝的少年，為何從來沒有在他們面前出現過？
“每次訓練一結束，你就會躲到這裏來。就那麽不喜歡和大家相處嗎？”
昂輝溫柔地笑了，衛嵐卻好像不願被人點破心事那樣，稍稍皺起了眉頭。
“說來我還沒有祝賀你呢，恭喜你成為漆黑聖典最年輕的守護騎士。”
“漆黑聖典？”莫良眉頭一皺。即便是平民，聖殿騎士的架構也為世人所知，可莫良卻從未聽說過騎士團裏還有“漆黑聖典”這麽個組織。
而且，根據他的記憶，衛嵐的父親雖然是聖殿騎士團的領袖，但是衛嵐從未在騎士團裏服役過，至少從他們認識以來，一直沒有。
是記憶出現了偏差？還是說，衛嵐過去的記憶被衛家人篡改過了？
……不，如果是被人篡改的記憶，只認定正確時間流的柯羅諾斯就不會運行了。
那廂昂輝，則是笑瞇瞇地伸出手，將一顆糖果遞到衛嵐手裏。
“來，這是賀禮。”
衛嵐皺了皺眉頭，看住手裏的草莓糖。
“……你的禮還真是輕啊。”
“禮輕情意重嘛。”昂輝笑著回答。
這麽笑著的昂輝，將手中另一顆糖果的包裝打開，粉紅色的糖粒塞入口中。
“好甜。嘗嘗嘛，能治愈你那苦澀的心情哦。”
結果這句話，招惹衛嵐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昂輝笑道：“不必在意志貴的話，他只是單純地嫉妒你罷了。我們都知道，你能被編入漆黑聖典，成為守護騎士之一，完全是憑借你的實力，而不是因為你的父親。那家夥也正是因為這樣，才一直通過不了試煉，一輩子只能做守護騎士的隨從騎士。”
“我才不在意他說了什麽……”
“哎呀！你成為守護騎士後，那家夥不就可能被編入你的隊伍，成為你的隨從騎士？哎呀，哎呀呀呀，那我得給你準備多少份糖果，才能治愈你啊？”
“餵，你有在聽人說話嗎！”
“要是我也能成為隨從騎士就好了，嗚嗚，這樣就可以為你效力了。為什麽漆黑聖典的隨從騎士考核也是那麽難吶？明明都是小孩子，真羨慕嫉妒恨你這家夥！”
說著說著，竟然掄起拳頭捶打起衛嵐來，當然，下手是很輕的。
“你這家夥，內心是女生嗎？”
盡管一臉嫌惡的口氣，但衛嵐並沒有躲開而是任他捶打，而且，莫良還從衛嵐的表情上觀察到隱隱的笑意。
嵐子雖然對身邊的人都很隨和，但是能讓他流露出這種笑容的人可不多。
莫良一直很奇怪，嵐子從小明明那麽有女人緣，卻對女人完全沒興趣。莫非……是因為這家夥？！
這個叫昂輝的，該不會是嵐子的初戀什麽的？！
昂輝突然抱住膀子，打了個寒顫，“這裏給人感覺好不舒服，我說，我們還是離開這裏吧？”
衛嵐淡淡道：“有嗎？我卻覺得這裏很好啊。”
“哈？呆在這麽陰暗的地方？”
“……昂輝，你為什麽要加入聖殿騎士團？”
衛嵐突然切換話題，讓昂輝楞了一下。不過，他還是馬上回答道：
“雖然一半原因是因為父親的命令……因為即便是貴族，沒有通過選拔也無法加入的，可謂是一種光耀門楣的象征啦。不過，我本人也是很憧憬著騎士這個身份的。”
“果然，哪裏都一樣啊……”
與越說越興奮的昂輝截然相反，衛嵐流露出苦澀的笑容。
他的喃喃自語和苦澀笑容，只被莫良所捕捉。意識到衛嵐好像發聲的昂輝轉過頭來時，衛嵐已經恢覆了原本的表情。
……還是那麽善於隱藏心事啊，莫良想。
“說來你小子的命可真好啊。”昂輝嘆道，“衛家是騎士世家，天生血統優異，所以你們家族的人都能輕而易舉通過試煉，成為榮耀的騎士團成員一員。……不像我們皇家，明明擁有象征古代帝王之姓，卻不得不為了在大序列中保住貴族的地位和顏面而傷透腦筋！”
“輕而易舉？別開玩笑了小子！”
莫良咆哮道。若不是知道即便碰觸對方也不會有感知，莫良早拎起昂輝的衣領，狠狠揍他一拳了。
“你又知道嵐子背後付出了多少辛酸，才能取得今日成就啊？”
與憤怒的莫良不同，衛嵐忽然笑了出來：“能坦言是為了光耀門楣而加入騎士團的貴族，恐怕這世間就只有你一個了。”
盡管其他貴族無非也是這個目的，但是沒人會傻到坦白出來。
“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
衛嵐的話，讓莫良和昂輝都楞了一下。
旋即，昂輝也笑道：“我也很喜歡你啊！那些四大家族的公子哥，從來都會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可是你不一樣，你從來不擺架子哎！讓我幾度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姓衛啊？”
“這話若是被家父聽到，你們皇家可就要倒黴了。”衛嵐揶揄道。
“……嗚！你、你不會跟你老爸說的，對不對？”
衛嵐伸出手，笑瞇瞇道：“賄賂我，就不會。”
“啊？”
衛嵐給他提示：“剛才的糖果味道好像還不錯……”
知道衛嵐是在逗他的昂輝，頓時松了一口氣，取出一粒糖果放到衛嵐掌心，道：“真是被你嚇死了！……話說，堂堂守護騎士，一顆糖果就把你賄賂了啊？”
沒有用“衛家少主”而是用“守護騎士”，是看出衛嵐不像其他貴族的少爺，因為拘泥於家族賦予的身份而沾沾自喜吧。
這個昂輝，雖然會傻傻說出是因為有利可圖才費心加入騎士團的話，但其實他很聰明。
“說的也是。”衛嵐眨眨眼，“那就把你的命交給我吧。”
昂輝睜大了眼。
“努力成為我的隨從騎士，宣誓對我效忠。”
而相對的，衛嵐也會給他榮耀，換言之，就是會扶持他的家族。
“這下，是不是有動力去考隨從騎士了？”
昂輝噗嗤笑了出來：“可真有你的……那我就努力試試看吧。不過，話說回來……你為什麽要現在就成為騎士啊？你家又不像我家，為了鞏固貴族的地位，就算把十歲的孩子當成捍衛門面的棋子也要送出去什麽的。我記得你的堂姐是十五歲的時候才被送到這裏接受訓練的不是麽？”
“……是我要求來的。”
“為什麽？”
衛嵐的目光便望向遠方，瞳色也變得黯淡開來。
“我原以為，這裏可以填補我內心的空洞……”
“……啊？”
衛嵐的話音非常小，小到就連距離他那麽近的昂輝都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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