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關燈
“媳婦兒!”

行宮外,熊二正對宮門,薄衣迎著寒風抖擻。

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多久,凍得鼻涕橫流。瞅見莫良出來的一瞬,熊二傻笑飛撲而上,那鼻涕迎風拉長,順著側臉如牽線風箏般,飄飄忽忽,飄飄忽忽。

莫良本以為來者是衛嵐。

仔細想想,若是衛嵐來,又怎麽可能讓這些侍衛通報?

莫良臉上是難掩的失落。可看到那不斷撲來的巨物,以及迎風招展的鼻涕串兒後,那抹失落急轉為恐慌,他大叫著“別別別”,一邊向後急退。

結果忘了身後就是臺階,這麽一絆,莫良摔的很是沒品。正巧這時熊二也接踵而至,莫良如泰山壓頂,發出“呃”的一聲瀕死之呼。

倒是讓熊二撲了個滿懷。

熊二死死抱住莫良,臉不斷在他胸前來回蹭,一臉幸福。

莫良低頭瞅著衣服沾著左一片右一片的鼻涕,一臉辛酸。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莫良看著將熊二帶來這裏的始作俑者,王朝和馬漢,很是憤懣地、艱難地問。

“這話我們要問你才對。”

“哈?”莫良一臉莫名。

王朝咳了一聲,說的很是鄭重:“莫兄,你我雖共事多年,但大義面前,容不得私情。”

“說人話!”

馬漢道:“常言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既然做下了,就得負責到底。”

“出府衙時,你們兩個腦子被門夾過嗎!”

這倆人不住嘆息搖頭,看著莫良的眼神,仿若得道高僧看著頑固不化的惡徒般,眸中盡是慈愛。

王朝道:“馬老漢方才到衙門擊鼓,狀告的就是你莫良。”

莫良瞪大了雙眼,道:“狀告我?”

馬漢道:“是。這是狀紙。”

莫良艱難地抽出手接過,瀏覽一遍,這他媽這兩筆臭字,就跟蚯蚓在爬一樣,是你們兩個孫子寫的吧?!

王朝道:“馬老漢一生孤苦,就只有這麽一個兒子相依為命。”

馬漢道:“熊二人雖傻了點,卻是馬老漢的命。所以這事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王朝道:“雖然我們知道那日你只是醉酒,並不是成心……”

馬漢道:“而且熊二到底也是個男的,做一下也不會懷孕。”

王朝道:“但到底辱人清白就是辱人清白。”

馬漢道:“你既已玷汙了他,那只好負責到底。”

這兩人一唱一和的,就特麽跟唱戲似的,聽得莫良臉都氣綠了。

莫良吼道:“誰辱人清白?!”

王朝嘆息道:“為大丈夫,自當敢作敢當。莫兄,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馬漢道:“那日你與熊二行完茍且之事時,被馬老漢撞見。如今老漢已告到衙門,這紙包不住火,縱使我兄弟二人想將這事私了,也是無妄啊。”

王朝道:“你還把人家後面搗破了。這索賠的醫藥費都是我哥倆幫你墊的。”

他們兩人聲音越說越響,似乎是故意要讓所有執勤的大月氏近衛兵也都聽見。

這些近衛兵聽得一字不差,全都張大了嘴,震驚地瞅著莫良。

公主既然把如此貴重的玉佩送給他,那他就是大月氏未來的額駙。雖然殿下們並未明說,但是所有人心裏都很清楚。

男人風流,倒也理解。可是,未來額駙竟然強上了一個男人,還是個瘋子?!

他們看著莫良的眼神,不得不帶著有色眼光。

莫良惱羞成怒,大罵:“放你娘的屁!……你起來!”

熊二憨笑:“嘿嘿嘿……媳婦兒!搗爛了!得負責!媳婦兒!”

“我特麽……!”

“你們在做什麽?”

馬車停下。摩耶娜還不等下人攙扶便跳下馬車,環視著一幹人等,最後將目光定向被熊二狠壓的莫良身上。

“來人!”摩耶娜擡手,“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點把他拿下,把莫良扶起來!”

近衛們這才回神,上前去拉熊二。

熊二死揪著莫良衣服不放,大嚷道:“我不走!我要媳婦兒!”

“你……你揪著我肉了!”

這憨人好大的勁,四個人合力,楞是沒從莫良身上拽開來。

摩耶娜喝道:“廢物!”

摩羅這時也被攙扶下車,看著發生在行宮前的鬧劇,問王朝他們:“到我行宮前鬧事,你們順天府竟坐視不理麽?”

王朝、馬漢慌忙抱拳,躬身道:“殿下息怒。我們與此人,正是為的公事而來。”

“公事?”

“是。此人問我們順天府要夫君,而他的夫君正是莫良。”

“胡言!”摩羅拂袖,“他們都是男人,怎成了這瘋子的夫君?”

王朝道:“這……這就要說起那夜發生的不可說事件了。殿下容稟。”

摩耶娜怒道:“誰要聽你們兩個胡說八道!還不快點帶著這個瘋子,給本公主滾!”

從張子軒處出來,摩耶娜本來就帶著氣,現在心中積怨全咆哮出來了。

好男不跟女鬥,她又是公主,王朝馬漢自然不會動氣。

他們做出一副為難狀,面面相覷了一眼,吃吃道:“這……請容小人先將莫良押回衙門,細細審問。若當真清白,自然放他回來。”

他們一邊說,一邊暗暗給莫良遞眼色。

莫良被他們莫名冤枉,早氣瘋了,哪裏還看得懂他們的暗示?

倒是讓摩羅覺出了異常。

莫非,現在這出鬧劇,是秋慕恒安排,故意將這個人質在帶回去?

不,不對,這不像是秋慕恒的作風。如果是他,應該會做得滴水不漏,讓他心服口服才是,而不是現在這出蹩腳的鬧劇。

況且,於秋慕恒來說,讓莫良和摩耶娜增進感情,對大魏更有眾多益處。

這時突聽一個聲音高笑道:“想不到順天府的捕快如此愚笨,那七旬老漢倒也罷了,你們這些捕快竟還能把我這‘一枝梅’認錯,可笑,可笑。”

“一枝梅”這個稱號雖然沙雕了些,卻是活躍在江南一帶極其有名的采花賊的名字。

此人嗜好特別,只要讓他看對眼,無論男女,都會強迫對方承歡,而且不拘時間,不分地點。

而且還是,專攻的……菊部。

事後,他還會用獨門絕技在被害人屁股上烙下一個梅花印記,表示自己“到此一騎”。

江南多少青年才俊、絕代佳人都被他糟踐了。而且這該死的印記去也去不掉,害得他們無臉見人,多半尋了短見。

就因為死亡人數太多,他才成為江南第一惡徒,比殺人犯的賞金都要高。

然而至今,都未落網。

正在眾人聽音辨位之際,忽然一支梅花鏢從不遠處的樹梢上打下來,直直釘在熊二屁股上。

“哎喲!”

熊二吃痛,當場昏厥。

馬漢撕開被暗器弄破的布,看著他屁股上鮮血淋漓的梅花印記,吃吃道:“這……這還真是‘一枝梅’!這家夥竟然跑到京城來了麽!”

王朝餘光瞥見一個黑影飛掠上房梁,又一閃身,不見了。他趕忙道:“追!”便和馬漢飛掠而去。

莫良呆呆地看著熊二流血的屁股。他雖然不曉得什麽一枝梅、一枝花什麽的,不過這暗器的手法……似曾相識啊。

莫良重重嘆了口氣。

他來,莫良很高興。可是被他看見這麽丟臉的一幕,又覺得,無地自容。

那黑影閃進一條無人巷子,忽然停下,正對他們,微微笑。

王朝和馬漢登時停住腳步,看著眼前這人,吃吃道:“衛……衛兄?”

難怪他們覺得,這一枝梅的背影,那麽熟悉。

“怎會是你?”

“你……你竟是一枝梅?”

馬漢馬上去打王朝的手,道:“衛兄怎麽可能是那采花賊!”

衛嵐也微笑道:“任憑弱水三千,衛某只取一瓢飲之。”

他的笑容忽然消失,道:“倒是你們,演那出蹩腳戲碼,是不是該向我解釋一下?”

衛嵐奉旨暗中幫助摩羅兄妹除掉張伯庸眼線。從張子軒處一路尾隨他們至行宮,剛巧碰上這出鬧劇。

若非他靈機一動,冒充一枝梅替莫良解圍,還不知要在大月氏人面前,鬧出什麽笑話。

兄弟倆如被冰槍貫體,抖個不停。

王朝趕忙解釋:“衛兄切莫動怒,請聽我們解釋!”

馬漢道:“我們也是為了莫兄弟好!”

王朝道:“我們聽包大人醉話,那西域公主看上了莫兄弟,要帶他回大月氏做駙馬。”

馬漢道:“於是我們想到,若是那公主知道,莫良還與別的男子有染,定會對莫兄弟失了興趣。我們……我們也是救莫兄弟於水火中啊!”

衛嵐冷冷道:“辱他名譽,這叫救人水火?”

他倆不敢說話了。

衛嵐緩了緩,才道:“罷了,你們也是好意,而且莫良汙名已被我洗刷,我不同你們計較。他的事,你們不必瞎操心。”

“怎能不操心啊!”王朝道,“皇上已經拍板,連包大人都無法,那莫兄還能抗旨啊?”

馬漢也道:“再說,那公主天姿國色,又天天圍著莫兄弟轉。這萬一莫兄弟……呃……”

衛嵐打斷他,笑道:“呵呵,良子可不是能被輕易蠱惑之人。再說,待皇上婚禮結束,我和莫良便要離開了。”

二人瞪大了雙眼,吃吃道:“離……離開?你們竟要遠走高飛?”

衛嵐道:“是啊,我和莫良始終還是喜歡浪子的生涯。待和談成功後,我們自然也就沒必要再留下。”

馬漢道:“那你們……你們要去哪裏呢?”

衛嵐道:“自然是回我們該去的地方。”

王朝、馬漢心裏明白,既然不能遵照皇上旨意,就只能銷聲匿跡於江湖。眼下,也只有江湖,是皇權觸及不著的地方。

王朝悵然道:“那……有什麽需要我們兄弟做的?”

衛嵐嘆道:“我只希望你們做一件事。”

兄弟倆對視一眼,又看向衛嵐,忙問:“什麽事?”

衛嵐道:“別再接近大月氏人。現在不止一雙眼睛盯著他們,順天府此時實在不宜在行宮處露臉,引來各方猜忌。”

“什麽意思?”

衛嵐淡漠一笑:“你們只需記住我的話,便是幫我。”

留下這句話,他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見了。

入夜。

莫良正照顧著昏睡不醒的熊二。

王朝和馬漢那兩個混蛋,把人丟給他就不管了。他可是被摩耶娜炮轟了好久,才解釋清楚他和熊二的關系。

……為了推動劇情而被定義成的這個侍衛身份,可真是麻煩。只要和那個小公主說話,他就頭疼。

門外這時傳來腳步聲。

估計是來送藥的仆人吧。莫良剛想開門,回身詫異發現,一個現代人穿著的小童,正負手立於面前。

還不等莫良吃驚平覆,那小童便笑笑,不緊不慢道:“莫先生,我來傳達部長命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