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昭和包龍圖在書房談話，莫良他們就在庭院裏，吹吹風，看看景。

這宰相的府邸，就跟北京的榮國府似的，頗有小頤和園的風貌，品味自然是比劉夏的國舅府要高尚得多。

王朝和馬漢在這宰相府，頗有一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感覺，東瞅西看，很是新鮮。

莫良雖然已經不止一次來過宰相府，不過像這樣真身光明正大地進來，還是頭一次。便也同那兩人一起，品鑒起一株盆栽來。

以衛嵐的出身，宰相府的布置他自然是不會覺得新鮮的。他沒興致陪他們一起觀賞，依偎著假山石，隨便找了一塊石頭坐了。

假山上本趴著一只肥貓，比喵醬體型大出好幾倍，正慵懶地打著哈欠，享受著戀戀陽光。見衛嵐過來，也不知怎麽就對上了眼，跳到衛嵐腿上，改拿他雙膝充當搖籃。

莫良就走了過來，捅了捅貓身子。那貓耳朵抖了抖，就是賴在衛嵐身上不肯動。

“你還真是受貓族歡迎啊。記得小時候也是，總是有貓來粘你。”

“可我卻不大喜歡貓。貓都是用皮相來魅惑人的。”

莫良眨眨眼，道：“怎麽說？”

“比起狗來，貓咪普遍都是討人喜歡的吧？因為它們的外表都是萌萌的。可其實貓咪是很殘忍的，而且最不認主，只要有人給它魚吃，它就會跟那人親近，不像狗。老祖宗有‘忠犬’一詞，卻沒聽說過‘忠貓’的。於犬類而言，即便主人窮困潦倒，它也不離不棄，就算餓死，也不願拋棄主人的。”

莫良看了一眼不遠處還在欣賞庭院擺設的王朝和馬漢，確定他們沒在註意這邊的談話，才壓低聲音道：“那你家裏還弄了個貓咪AI，應該還有別的動物AI可以選吧？”

衛嵐笑著強調“那也是你家”，然後才道：“AI畢竟是人工智能，不是動物。我們的喵醬已經輸入了咱倆的DNA進行過主從綁定，即便別人給它魚吃，它也不會跟別人跑的。”

“我、我又沒問你這個！”

衛嵐笑了笑，接著道：“當初會選喵醬，是因為它的性格設定我覺得很適合你。”

其實衛嵐最中意的AI是一只白隼，不過它的設定卻是個毒舌派，常以挖苦人為樂。

就比如做那個事的時候，像良子這樣扭捏的，肯定要被白隼說兩句：“扭扭捏捏的，還是不是男人。陪著主人做一下又不會懷孕，你怕個屁啊！”

良子向來臉皮薄性子又暴躁，衛嵐怕良子受不了白隼天天跟它吵，便忍痛選了喵醬。

莫良瞪著眼睛，道：“你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算到我……我會跟你……”

衛嵐苦笑道：“我若是真能做到算無遺策，十年前就已經擁有你了。當時置辦新家的時候，我只是這樣妄想著將來同你在一個屋檐下生活的情景，就只是個念想。倘若實現不了這個念想，我就在家裏擺滿你的照片和真人手辦，也算是和你一起生活了。”

“別！”莫良抱著膀子，“我怎麽聽著這麽瘆得慌呢！”

家裏擺滿了他，還不得嚇著誰。回頭再早晚三炷香……莫良猛地搖了搖頭。

衛嵐拉過他的手，緊緊攥住，柔聲道：“好在，我的心願實現了。”

“……笨蛋。”嘴上雖不饒人，卻回握住了衛嵐的手，還攥得死緊。

“我說這只母肥貓你還要抱到什麽時候啊？”

衛嵐道：“這是只公貓。”

莫良哼了一聲，道：“公貓，母貓，有差別嗎？”

衛嵐看住莫良，眸色閃閃，忽然笑了：“是沒差別。”

若說有差別，那不就等於否了與莫良的關系麽？

莫良就別扭著道：“從小就招蜂引蝶，現在連公貓都不放過。”

衛嵐苦笑道：“在這等著我吶。”

他不顧肥貓哀憐的目光，硬是將它抱開，對莫良道：“那麽，現在換你坐上來？”

衛嵐就是衛嵐，他以揶揄攻之，衛嵐則以揶揄反之，士氣不敗，情趣也不減。

“我坐你妹呀我坐！”

衛嵐卻點點頭，一臉認真的表情道：“你真懂我。這個姿勢我一直想試。”

“你……你就不能正經點！有這腦筋不如琢磨琢磨怎麽促進包大人和皇上的感情線吧！”

“你從方才開始就一直坐立不安、心緒不寧的，看盆栽也沒認真看，難道就是在憂慮這個？這可不像你啊。”

原來他雖然對觀賞盆栽不感興趣，目光卻還是一直隨著莫良。

“沒辦法吧，現在捶姐姐的意志消失，我完全查不到後續概況，沒辦法掌握未來可能發生的事件，心裏總是不踏實。萬一要是出點紕漏讓這部作品烙下個劣作的評價而使得填坑組被解散，那我……”

衛嵐拍了拍他的肩，道：“不是還有我呢。有什麽事我會兜著的。”

——就是不想讓你太過操勞，所以心裏才會這麽焦躁的啊。

莫良重重嘆了口氣：“以前只要一看見意志跳出來就煩，現在捶姐姐不在了，反而倒挺想念她的。”

衛嵐好笑道：“你這是受虐體質麽？”

莫良道：“雖然捶姐姐編纂的故事邏輯，多半是狗屁不通，但好在能在修纂範圍內，還不算離譜。哪裏像現在，整出一個喝人血吃人腦子的沙雕組織，而且……”

而且那組織的首腦人物，竟也是武功卓絕的高手，竟然可以打傷衛嵐。

不是附身狀態下的他們，可是容不得出一絲錯漏的。衛嵐被傷到，他真是嚇得不輕。

衛嵐道：“像黑手團這樣的設定，的確不像是捶姐姐能想的出來的。這種風格，倒像是部長呢……”

“部長？不可能的。他怎麽可能會寫小說，而且，還是一部危及到自己事業的小說。”

“……”

沈默了一會兒，衛嵐道：“不管怎樣，我們先腳踏實地的按照現在觸發的事件將故事編撰下去吧。包大人不是要我們散布消息，引蛇出洞麽？我已經找到隱藏在京城中的黑手團成員了，而且這個人還是黑手團中的一位大人物。”

莫良猛地瞪起眼睛，遲疑著，道：“大人物？你說的人該不會是……”

衛嵐接過話頭，道：“嗯，他就是摩呼羅迦——八部尊者之一。”

莫良吃驚道：“這樣一個危險人物竟然一直潛伏在京城中？”

衛嵐點了點頭，道：“而且這個人你還認識。”

莫良就更吃驚了：“我認識？是誰？”

衛嵐便在莫良耳邊悄悄說了一句話。

莫良驚呼道：“是他！……這、這怎麽可能？”

衛嵐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很難相信。只能說他太善於偽裝了，我查到他的時候也感到很意外。”

莫良道：“不，我信你。這天下就只有你不會騙我。”

這話雖然不比情話好聽，卻足以讓衛嵐感動。

不遠處的王朝和馬漢聽到莫良驚呼，便齊齊扭過頭來，道：“怎麽了嗎，莫兄弟？”

莫良趕緊道：“啊……啊，沒事，沒事！我們跟這吹牛逼呢！哈哈哈哈。”

然後一臉凝重地看著衛嵐，道：“我記得，他來京城已三年之久。”

衛嵐道：“三年前，包大人高中，到揚州漕運衙門任職。三年後，包大人剛一回京，就觸發了黑手團事件。於我們修撰人而言，這時間線把握的倒是分毫不差。”

他嘆了口氣，接著道：“然而這卻不是我們暗中推動出來的結果。良子，捶姐姐雖然已不在了，但我總是覺得，仍有人在暗中操控這本書。”

否則，一本已經沒有作者的書，時間線和觸發的事件應該不會這麽連貫的。

莫良想了一會兒，才嘆了口氣，扶著衛嵐的肩膀，道：“財務部長既然要和咱們部長競爭理事，那麽不管用上什麽手段都不稀奇。我只希望你不要因為這個事太過勞累，也不要想太多。我們先把這本書完完整整的修撰好，至於以後的事……”

他勉強搖了搖頭，繼續道：“以後的事，便以後再說吧。”

未來會發生什麽事，誰也預測不到，更決定不了。與其在這裏暗自傷神，不如踏踏實實、腳踏實地往前走，至少走一步，算一步。

“現在關於黑手團的案件，有你寶鑒輔助，偵破倒是不難。至於包龍圖和秋慕恒的感情線……”他揉了揉頭發，“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麽進展。這要是放在以前捶姐姐意志還在的時候，早就亮紅燈了。”

想起當時良子頭頂著的【睡曲韞玉！】，衛嵐忍不住笑了。

等他笑完了，才道：“不然就坑包大人一把，這次查案的時候讓他受點傷。到時候秋慕恒一心疼，不管是宣召他進宮還是來包府探望，我們都可以暗中推一把。”

“故意讓他受傷？……這個點子有點狠吧？包大人平時對我們不錯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啊，再說了，又不是要他性命，只是受點皮肉傷而已。是男人還怕流血嗎？主角要是一帆風順，那觀眾還有什麽看頭。”

“……我覺得你這胡攪蠻纏的功力是日益見長啊。”

“非也非也。我這可不是胡攪蠻纏，而是金玉良言……”

“良言”這兩個字，衛嵐並沒有說出來。

他忽然看到薛無命穿過回廊，立馬閉上了嘴。

薛無命顯然也看到了他，急忙走了過來，一把揪住衛嵐的衣領，道：“是你！……你怎麽會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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