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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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砰”地一聲被重重推開,還未等莫良反應過來,已然被擁入一個懷抱。

莫良瞪大了雙眼。

衛嵐就只穿著一件單衣,赤著腳跑了回來。本來一雙潔凈的腳現在又臟又黑,整齊的長發被風吹得如同炸了棚的雞窩,淩亂不堪。

他的力氣很大,簡直不像是個病人。他用盡全力擁抱住莫良,仿佛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血液裏,與自己融為一體。

莫良能感受到衛嵐飛快的心跳,以及他微微顫抖的身體。

不用猜,肯定是風流客沒管住嘴,告訴衛嵐自己受傷了吧。

他這副樣子跑回來,又沒有隱身,不知會被多少人錯當成異類。沒準過了明天,滿京城都會議論這件事。

甚至盯梢的人已然發現了他的存在。

莫良實在該說他幾句的,但是感受到這具因為害怕失去自己而顫抖不已的身體,莫良還怎麽忍心再薄斥他幾句?

他也回摟住衛嵐,柔聲安慰道:“不要緊的,只是擦傷。”

衛嵐哽咽了一聲,卻沒有說話。

莫良繼續柔聲道:“真的不要緊,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那次,可比現在嚴重多了。”

他忍著手疼,輕輕撫上衛嵐顫抖的背脊,道:“讓你擔心了。”

衛嵐還是一動也不動,莫良只好慢慢抓著他的手臂,讓他松開自己,慢慢扶他坐了下來。

“你就這麽跑出來,莫非還想大病一場麽?”

莫良輕輕嘆息,取來一件外衣,急忙披在衛嵐身上。

衛嵐忽然抓住莫良的手臂,手順勢解開莫良的衣襟,迫切想要查看莫良的傷勢。

“唔。”莫良笑了笑,便讓他脫掉自己上衣露出左半邊膀子,“你看,我說過不嚴重吧?”

衛嵐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上包著繃帶的地方,眸中的哀傷之色又湧出幾分。他真恨不能為莫良分擔痛苦。

他更恨自己為何會沒在莫良身邊?

他本是個很冷靜,很會控制自己的人,但現在他的眸子裏仿佛有團火在燃燒!

於是莫良終於聽到衛嵐說話,卻是滿懷殺意的一句話:“是誰傷的你?”

莫良微怔。明明是酷夏,他卻覺得周圍的空氣越來越寒冷,而寒冷的源頭正是來自衛嵐那一雙墨玉般的眼睛,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渲染上寒冰。

他趕緊著道:“這不重……”

“重要!”

衛嵐看著自己的神情雖然還溫暖似陽春,但在莫良的感覺下已冰冷似寒冬。

他很少會這樣咄咄逼人的。

莫良輕輕嘆了口氣,蹲下身來,扶住他的雙腳,把它們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現在最重要的是你——你的一雙腳。你怎麽忍心讓它變成這副樣子的?”

莫良很是輕柔地將它們捧在手心,他先是確認衛嵐的腳底沒有受傷,然後取來絲巾,為他擦拭腳上的塵土和汙漬。

衛嵐身上散發出的肅殺之氣雖已消去幾分,但他一雙眸子依舊冷若寒冰。

他有辦法查出來。包括填坑組成員在內,書中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會記錄在寶鑒內,絕不會逃過監修的雙眼。

可是他剛把寶鑒召出來,莫良便快手將之奪了去。

“這個東西,暫且沒收。”

衛嵐急道:“莫良!”

莫良淡淡道:“劉夏受傷是我刻意為之,你不可以公報私仇的。”

衛嵐道:“那你從劉夏身體裏出來!”

受傷的是劉夏的皮囊,只要莫良從裏面出來,他就不再受劍傷的痛感。

莫良苦笑,出來讓你看見我包成木乃伊一樣的手,那還了得?

於是笑道:“我若是出來,你定會揪著我不讓我回去。一會劉夏還有幾個人要見,這可怎麽得好?”

衛嵐就嘆氣:“那你靠過來點。我知道有個修覆代碼,可以讓劉夏傷口痊愈。”

莫良想了想,道:“也好。”反正為他治傷的郎中是風流客扮的,到時兩人繼續演戲假做傷勢未愈就好了。便手躲開他,身子往他跟前湊了湊。

等劉夏傷口好了,莫良道:“這幾日你小心些。我本想讓你悄悄回府的,但你既然已經這麽樣回來了,那就這樣吧。我會多派人手保護你。沒什麽事就不要出去亂晃了。”

衛嵐點點頭,道:“我跟著你,你去哪兒我去哪兒。”沒有莫良的地方,讓他去他也不想去。

莫良道:“那可不行。我怎麽能放任你一個病人跟著我到處亂跑?”他這幾天要去到處作死,他怎麽能讓衛嵐為自己擔驚受怕?

衛嵐道:“不過就是發燒,而且現在已經開始退燒了。你不讓我跟著你,我才會憋出病來。”

面對如此執拗的衛嵐,莫良只好舉手投降。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有人說道:“小爺,宮裏來人,要你速速進宮。”

莫良便放下衛嵐的雙腳,讓它們踩在椅子上。

他剛一站起身,衛嵐便搶著道:“我陪你去!”

莫良看著他,估計拒絕也是白搭,就嘆了一口氣:“陪我去可以,但是,你先把衣服和鞋穿好。”

曲韞玉在後園池塘邊安坐,繼續餵著池中幾尾錦鯉。

這時就聽身後一個略帶戲謔口吻的聲音道:“我說曲公子呀,小爺受傷了,你不過去慰問慰問嗎?”

曲韞玉的手就一抖,魚食拋的力度大了些,嚇走了聚來的錦鯉。

他回頭看住這人,臉上也毫不掩飾他的不悅。

這男人雖是家仆打扮,還是個二等家仆的衣著,可曲韞玉卻瞧著眼生。

見曲韞玉邊打量邊皺眉,這男人笑道:“小的是新進的仆從,姓鐵,叫鐵三彪子。給曲公子請安!您叫我鐵子,或是三彪子都成。”

他請安的動作也很別致,先是單膝跪地,而後將半個身子低下去以右拳撐著,再擡起,就算是禮成了。

即便是向劉夏請安,家仆們施拱手禮就成了,他這一禮未免太大了些。

而且看這人表情,似乎不當這是禮節,反而當成一種娛樂來對待。

曲韞玉對這人的印象很不好,非常不好。他總覺得這人根本就是在看他的笑話。

“鐵三彪子”見曲韞玉不理他,笑著道:“我說,好歹你們也睡過一個被窩,他現在受了傷,你總該關心關心!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

曲韞玉手裏的魚食便砸了過來。“鐵三彪子”反應倒快,輕松閃身躲過,依舊嬉皮笑臉著道:“想不到曲公子也是個練家子吶!這‘亢龍有悔’架勢不錯。”

曲韞玉當然不可能知道降龍十八掌,他只道是這個男人在出言侮辱他。

遂站起身,怒喝道:“你這人,當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

“鐵三彪子”賠著笑道:“是!是!我是新來的,還沒學過府裏的規矩。呃……不知我剛才犯了哪條規,還請公子賜教?”

他絕對是誠心受教,可曲韞玉的臉已氣得通紅!

這時從月洞門跑來一個小丫鬟,見曲韞玉臉色越發難看,關心道:“公子可又是哪裏不舒服了麽?……呀!你是誰?”她這才發現“鐵三彪子”,嚇了一跳。

“我是新來的,你叫我一聲鐵大哥,咱們就算熟悉了。”

小姑娘見他穿的衣服比自己級別高,而且又沒什麽架子,便笑了笑:“哦,鐵大哥。”

“小妹妹是曲公子的貼身丫鬟?”

小姑娘點點頭,道:“你是負責哪個院的?”

“呃……我……咳咳!管家那什麽,還沒分配呢。我現在毛遂自薦,就幫你一起負責曲公子這院吧!”

小姑娘被他逗笑:“那可得福管家說了算!不過你若能來幫我忙,那我可是歡迎得很。小爺只安排我一個人服侍曲公子,可我笨手笨腳,活做的實在慢,經常怠慢了公子。”

“鐵三彪子”摸著下巴,笑看著曲韞玉,發出一聲長長的“哦”。

曲韞玉卻冷著臉道:“我用不著你們服侍。”

小姑娘眼睛忽然紅了:“曲公子這麽說,是嫌棄丫頭服侍不周?”

“鐵三彪子”道:“氣話!氣話不是!肯定是因為小爺和那衛嵐走得太近,生氣了不是?哎你放心吧,他倆走得再近,國舅爺終歸還是得睡你……”

曲韞玉猛地瞪向他,“鐵三彪子”慌忙改口道:“呃不是,終歸還得選擇你,選擇你……”

曲韞玉的雙眸中雖已有了憤怒之意,但卻顯然在盡量控制著自己。

只因他所崇敬的聖賢所著的學問都在教育他,一個真正的正人君子,首先要學會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能像市井無賴一樣,動不動就指爹罵娘。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他已不想再聽這個人說話。既然這裏也不再清凈,那麽他就走。

“鐵三彪子”卻忽然橫在他跟前,追問:“公子是打算去瞧小爺麽?”

曲韞玉咬著牙,真想將世上所有惡毒的話都罵出來,可從小受的禮儀教養已根深蒂固,讓他一個字也罵不出。

他喝道:“你煩不煩?”

曲韞玉用力一推,本想推開他,奈何這“鐵三彪子”不僅硬的像堵墻,手在碰到他身體的一瞬間仿佛有股熱力將他沖撞開,曲韞玉受反作用力身體直接向後栽去!

而他身後,便是池塘。

於是曲韞玉很不風雅地落水,驚起一灘水花。

小姑娘已嚇得臉色鐵青,“鐵三彪子”懊惱道:“糟了!忘了關我這身橫練家子的buff了!”

曲韞玉是個旱鴨子,在水面猛地撲騰,越撲騰越乏,再嗆了幾口水後,終於撲騰不動了。

小姑娘拽著“鐵三彪子”的衣袖:“快、快去救人啊!”

“鐵三彪子”道:“我……我也不會水呀!”

就在岸上兩人你急我急大家急,看著心中好焦急,落水那位要死不死差點死,永垂不朽立豐碑時,天空忽然一道聖光籠罩,水面冉冉升起,曲韞玉猶如降世……這個時候應該說升世比較合適!

猶如升世神明附體般,輕輕飄飄,輕輕飄飄,飄於空中,又隨著那道聖光,輕輕飄飄,輕輕飄飄,飄然落地。

小姑娘看著落在腳邊水汪汪、涼湯湯的曲韞玉,眼皮一翻,嚇暈過去。

“鐵三彪子”仰望那道聖光,雙膝緩緩跪地,高亢道:“啊!聖光!你賜予曲公子回光返照啦!”

——其實是“捶”光返照還差不多。

正要出門的莫良和衛嵐,感受到身後的異樣氣息,同時回頭看去。

然而庭院深深深幾許,他們是看不見後園的。

衛嵐此刻隱著形,莫良便眼神示意:“我怎麽感覺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衛嵐眼神回他:“我也覺得有古怪。”

這股氣息,讓他們感到很熟悉,也很厭惡,尤其是莫良,忍不住起雞皮疙瘩。

胡公公道:“國舅爺,太後急著要見您,咱們還是快點走吧!”

莫良剛要回身跨出垂花門,突然瞥見遠處的回廊拐角匆匆跑過一個人影。那背影讓莫良感到非常眼熟,而且他懷裏好像還抱著一個人。

……怪了?

莫良輕輕嘆了口氣,隨著胡公公“請”的手勢,同衛嵐一起跨出了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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