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嘛杵在這裏不進去？”

李和圖圖已然折返，手裏提著一個藥箱，出現在莫良身後。

莫良並不答話。兩人對視一眼，聳了聳肩，推門就進。

——莫良已來不及阻止。

難得衛嵐和玲有獨處的機會。他只希望，這兩人的魯莽沒有打擾到房間裏的一對戀人。

“嵐哥，你看良子傻站在門外，像不像門神？”圖圖笑道。

李一邊打開藥箱，一邊損他道：“你看他那黯然神傷的樣子，哪裏像個門神，衰神附體還差不多。”

言畢，兩人很不厚道地哈哈大笑。

衛嵐一愕：“良子？”他提高了聲音道：“你在外面？怎麽不進來？”

莫良只好將手負在背後，低著頭走了進來，卻不敢靠近床前，就只站在桌子邊。

衛嵐看著他這副樣子，忍著笑意，捉弄他道：“你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不敢擡起頭來看我？嗯？”

但他很快就發現莫良的不對，斂起調侃，轉而緊張地看著他：“……良子？你怎麽了？……餵。”

衛嵐強支起身子，想要下地走到莫良身邊。

玲趕緊橫在他跟前，想阻住他的動作。

而圖圖也同時開口道：“良子他啊，肯定是認為嵐哥你會生病都是他的過錯。”

衛嵐看了圖圖一眼，又定定註視著莫良。

“良子，看著我。”

莫良緩緩擡起頭，卻不敢與衛嵐對視。

衛嵐凝註著他，笑容越發溫和：“是我自己不註意身體，與你沒有關系。不過，你為了我竟然流露出這種表情……”

——又讓他心裏說不出的歡喜。

李已調整好註射器，扶住衛嵐肩膀：“來，趴回床上，褲子脫了，給你打一針退燒針。”

衛嵐邊看著莫良一邊慢慢解開褲帶。

李道：“趴好趴好，不要東張西望的。還有，女士請轉過身去。”

玲紅著臉，閉上眼睛轉過了身。

李在註射的時候，莫良趕緊附到劉夏身上，然後才慢慢走近床前。

他的手雖有傷，但只要進到劉夏身體裏，外人就看不出來，即便是心細如衛嵐也是一樣。

然而，即便他隱藏得再好，從手上傳來的陣陣刺痛還是會稍微影響到他的動作。

所幸，生病狀態下的衛嵐觀察力不像平常那樣入微，而莫良也故意與衛嵐保持一定的距離，無法讓對方觀測到自己的細微變化。

可衛嵐打個針也不老實，一雙眼總是咕嚕嚕尋著莫良的身影亂轉。

莫良嘆了口氣，只好跟他搭話：“你看起來氣色好了很多。”

李一邊小心拔出針，一邊附和道：“是啊。看今早良子慌裏慌張的樣子，以為嵐哥生了多大病呢。”

原來良子一大早不在，是去為自己請醫生去了啊……他究竟為自己流露出怎樣的表情呢……衛嵐臆想著莫良會流露出的種種表情，不住在心中悲嘆自己竟然沒有這個眼福看見。

發現嵐子投來的炙熱眼神，莫良為了不讓他看出自己因羞澀而表現出的局促，幹脆別過了頭。

衛嵐笑了笑，一邊提起褲子，一邊說道：“本來昨天的確是非常難受，還好有良子在我身邊如影相隨地看護著我，我才會好這麽快的。”

其實他非常想炫耀，是良子昨晚與他肌膚相貼，緊緊摟著他一整晚，用愛治愈好他的。不過如果真的這麽說了，良子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掐死他吧。

李和圖圖轉向莫良，笑道：“真看不出來，你還挺會照顧人的嘛！”

莫良道：“那當然了，以前嵐子生病還不都是我照顧。”說完這句話他就開始後悔。他在玲面前炫耀個屁啊！這不是自討沒趣嘛！

見玲撅著嘴低下頭，莫良趕緊打圓場道：“啊……我還得去處理公務。總、總之，雖然這退燒針應該很快就會見效了，不過以防萬一，藥還是要老實吃，聽見了沒！”

衛嵐實在不理解莫良突然之間別扭個什麽勁，難道是因為害羞昨天晚上？

想到這，衛嵐心情大好，突然又聽見莫良說要去處理公務，忙道：“你要去戶部？我陪你去吧。”

莫良道：“病人瞎跑什麽。而且你和玲應該還有很多話要說吧。”

衛嵐滿臉問號。他和玲有什麽話說？

註視著衛嵐投來的困惑目光，莫良心中漸漸升起了焦慮感。他有好幾次想吼出來：“既然喜歡人家就老老實實把她攥在身邊啊！”可是，以他的立場又有什麽資格教訓衛嵐。

他盡量以一副平靜的口吻道：“我不要你做李尋歡，如果你還把我當好朋友，就記住我說的話。”

莫良不等他們有反應，就一溜煙地跑出了房間。

“李尋歡？”衛嵐頭頂上頂著的問號又增了一倍。

另外三人也對視一眼，一齊看向衛嵐：“什麽意思？”

衛嵐很是困惑地聳聳肩，沈思片刻，忽然驚呼出來：“難道……！”

三人嚇了一跳：“怎麽了？”

衛嵐的臉色立時沈下幾分，似乎顯得很驚慌：“難道……良子發現柳清風是我殺的了，所以才……？”

“柳清風？”

衛嵐就嘆氣：“書中數據，不過良子把他當朋友，但他接近良子是別有用心。我看不過，便處理掉了。良子只道柳清風事跡敗漏後逃走，不知道我已經殺了他。”

李和圖圖對視一眼：“那同李尋歡又有什麽關系？”

衛嵐慘白著一張臉道：“因為我偏愛暗器，幾次殺人也都是用暗器。他說不定……說不定就是在暗示我他已知道這件事。”

說起使暗器的高手，最為家喻戶曉的人物，可不就是李尋歡。

小李飛刀，例不虛發，百曉生所著《兵器譜》上排名第三，為莫良津津樂道的一位人物。

圖圖和李分別坐了下來，開始冷靜分析：“不對……不對……若真是為這事，他肯定憋不住火。”

李附和道：“沒錯，良子一向藏不住心事，所以不是為這。……說起李尋歡的話……小李探花，哎！”他一彈指，“會不會是良子嫉妒嵐哥你的才華，暗示你不要太搶他風頭？”

衛嵐皺眉：“嫉妒我？”

圖圖也點頭道：“對，對！這書本來是他負責的，可自從嵐哥你進入書中後，很多鋪墊都是你完成的，所以他是在暗示你不要搶他風頭。”

衛嵐撅起嘴，這有什麽好嫉妒的，自己整個人都是屬於他的！誰來完成不都一樣。再說了，如果殿試，他衛嵐肯定能高中狀元，拿個探花來作比，也太小瞧他了吧？

李又喃喃自語道：“李尋歡又是浪子……可浪子跟嵐哥有啥關系？”

浪子……浪？！莫非良子嫌棄他昨天晚上的行為太浪了？嫌棄他浪？！

衛嵐的心臟仿佛被一擊上勾拳擊中，臉色蒼白險些喘不過氣來。

這個可能性……的確比較大。畢竟良子在那方面特別的……青澀。

圖圖卻搖頭：“古龍筆下的浪子多了，像楚留香、陸小鳳、蕭十一郎……幹嘛偏偏提李尋歡？”

沒錯，沒錯。衛嵐直點頭。若是想暗示他昨晚的行為，應該提楚留香才是。那就不是說他浪了……衛嵐松了一口氣。

之後他們又一起探討了幾個可能性，可衛嵐總覺得都不是莫良想表達的意思。

明明兩人是如此接近，為何突然覺得心卻非常遙遠呢？

衛嵐一頭栽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嘆氣：“有什麽話直說出來不就好了！真是的，跟我還打什麽啞謎啊！”

一想到良子現在竟然跟他有了隔閡，衛嵐就滿心郁悶，把自己全都縮進被子裏。

圖圖和李立在床頭，聽被子底下時不時發出的哼哼聲，對視了一眼後，很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能讓衛嵐變成這副德行的，天底下也就只有莫良一人了。

“阿嚏！”

也就是剛走出蘭香院的功夫，莫良已打了不下10個噴嚏。不用說，肯定是衛嵐在褒貶他。

說來也是自己活該，活該挨罵。

迎面來接的福安抹了抹臉上被噴的口水，賠著笑道：“小爺，瞧您好像是傷風了，要不咱先回府，戶部趕明兒個再去？”

莫良睨他一眼：“哪來那麽多廢話！扶小爺上車。……別碰我手！”

福安訕訕，改扶莫良手臂，將他攙上了馬車。

莫良頭枕車梁，先將心中陰霾淡去，開始縷劇情思路。

現階段劉夏死已是板上釘釘，就看他莫良如何將秋慕恒與包龍圖串聯起來。

要說捶姐姐可真他媽是個人才，欽定包龍圖是秋慕恒CP，卻完全不給安排劇情讓他們兩個有所交集。

就算是柏拉圖式的愛情，起碼也得有點交集吧？

所以他想借這次國庫虧空案，也讓這兩個人能有所關聯。

秋慕恒的授業恩師，也就是黎大學士，骨子裏卻是個非常貪財的人。莫良剛入書中培植自己勢力的時候，與他有過幾次接觸。

禮尚往來自不必說，所有記錄全在戶部賬本上。

所以他得趕去戶部布局，得設法讓李延昭得到這個賬本，好把黎大學士整下臺。

小皇帝不能沒有老師教導，他們勢必會換個人來做。

莫良心中早已有了人選，自然就是小黑炭所在的那間書院的院士。舉薦那個院士的官員莫良也已安排好，剩下的，就是去求他這個太後親姐，允許小黑炭去做小皇帝的伴讀。

感情嘛，就得從小培養，就像他和衛嵐一樣……

想到這，莫良不禁怔住，然後猛地甩了甩頭。

他他他他怎麽會往那方面想？！

這一甩，幅度大了些，額頭直接撞上車角，浮出一個大包。

福安便急忙勒馬，忙問：“小爺，出什麽事了？”

“趕你的車！”莫良氣急敗壞，手不能揉，只好兩邊都受著疼。

也就在這個時候，車後忽然疾馳來一匹駿馬，馬上黑衣人一手緊握韁繩，一手執劍，猛地向車廂刺來。

福安和路人同時驚呼。莫良心猛地一跳，眼看著劍尖透過單薄的木板向自己要害直刺而來。

有人要殺劉夏！

這一瞬間，時間仿佛就此停住，而莫良的大腦也在飛速運轉。

憑借GM職權，無論是閃避或是擊退這一劍都完全來得及，可莫良卻一咬牙，挺直身板，竟讓自己身體迎著劍鋒，就這麽刺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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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良提起李尋歡的含義，是暗示衛嵐不要因為兄弟情義，就把所愛拱手相讓。

在古龍武俠小說《多情劍客無情劍》中，李尋歡本和他表妹林詩音已訂了親，可當李尋歡知道他的救命恩人亦是最好的朋友龍嘯雲竟對林詩音相思入骨而病入膏肓後，忍痛割愛，將林詩音推給了龍嘯雲，一個人蕭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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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除莫良外，所有填坑組成員漠視書中人物生死這一點：

衛嵐也好，填坑組其他成員也好，都把書中人物當成數據。其實這沒有錯，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一些虛擬數據。所以衛嵐和其他成員在殺伐的時候心中沒有顧忌，不過是在清除一些數據，所以對於柳清風的死他們才會表現得那麽漠然。

但莫良不同，莫良把他們當成活生生的人，當成生命體，這也正是莫良心中柔軟善良的部分。所以衛嵐此前除掉對莫良有害的“數據人”時才會瞞著他，就怕他心裏會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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