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莫良一夜未眠。

他等衛嵐睡熟,確保他不會因為自己的些許動作而驚醒時,輕輕下了床。

只因他明白夜晚對病人來說更為危險,常常伴隨著惡化的危機。

他為衛嵐多加了幾床被,將他捂得嚴嚴實實的,才悄悄離開房間。

蘭香院靜悄悄的,一丁點動靜都顯得格外醒目。

但莫良不在乎,只要能抑制住衛嵐的病情,會不會擾了他人的睡眠莫良根本就不在乎。

這蘭香院很大,廚房也離客人們和姑娘們的房間很遠,卻離雜役房很近。

藥汁沸騰的聲音實在很擾人清夢。

便有一個雜役起身來看,等他尋著一點火光摸黑來到廚房時,眼前忽然出現一只手!

他以為活見了鬼,剛想驚叫,這只手很快將他的嘴巴捂住,就快將他捂得窒息。

莫良面無表情地註視著他,盯著他的眼睛,用很慢很慢的語速道:“回去睡你的覺。今晚,你什麽都沒看見。”

雜役臉上的驚恐漸漸變成呆然,等莫良放開他的時候,他已然像是一具被支配的木偶,迷迷瞪瞪的,木著一副表情又走回了雜役房。

莫良不會點穴,就只好使出看家本領——催眠。

他的暗示即便過去一天也解不開。

這之後,只要是有尋著聲音找來的,都被莫良暗示回去了。

這次煎的藥很多,即便被衛嵐耍脾氣再摔碎四五碗也很足夠。

他心裏對秋慕恒實在是說不出的感激。他只有在心底暗暗發誓,衛嵐的燒一旦退了,他會立即加速劇情進展,再也不會猶豫拖沓。

因為現在莫良比起大魏的百姓更殷切期盼秋慕恒獨攬大權的日子。

藥已煎好。

莫良忍著燙,抱著盛藥的大壇子,嘴裏還叼著碗,很是艱難地走回了房。

所幸衛嵐還是睡得很熟——他是真的很疲憊,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已不想再動。

這個時候餵他喝藥,他一定會很老實地把藥喝下去。

但是抱著這“燙手山芋”從廚房一路走回來,他的手已被燙紅燙木,除了針刺般的疼痛什麽都感覺不到。別說端起碗,就是稍微動一動手指都能疼得他咬牙切齒、冷汗直冒。

然而莫良不在乎,只要衛嵐能好起來,他根本不在乎這一雙手。

他忍著痛將藥汁倒入碗中,手臂夾著碗坐到衛嵐旁邊,借著明亮燭火看著他蒼白的面容,一顆心都快要碎了。

莫良凝註著衛嵐,心裏真是說不出的懊惱,說不出的憐惜。

這樣的表情,如果是在衛嵐還醒著的時候,他絕不會讓他看見。

因為他必須控制自己的情感,絕不能給衛嵐增加無謂的煩惱。

他很是費力地含了一口,緩緩湊到衛嵐嘴邊,耐心分開他的唇瓣,將嘴裏含著的藥汁推入。

現在這個情況,也只有用這種法子餵藥最快、最有效。可這一碗藥餵盡,還是花了將近四十分鐘。

最後一口流入衛嵐喉頭時,莫良再也忍不住錐心之痛,身子一晃,固定在臂彎裏的空碗就摔碎到地上。

衛嵐緩緩睜開眼,呼喚道:“……良子?”

莫良強擠出一抹笑:“我在,天還未亮,接著睡吧。”

衛嵐從被裏伸出手來,摸索著,順著他的臂膀,輕輕抓住莫良的手,輕聲問:“……你要去上朝了嗎?”

這一下,如臨千針飛刺,萬蟲啃噬。

那一聲“嘶”已將沖破喉頭,可就在這將出未出的一刻,莫良緊閉雙唇,硬是把呼痛的這一聲生生咽了回去。

“……我不去……上朝……我會在這……陪著你……”

他能發出如此溫和的語調簡直就是個奇跡!

衛嵐盈盈一笑,就這樣抓著他的手沈沈睡去。

“你的眼睛怎麽了?”

莫良剛一出現在城郊村落,老鐵和風流客便圍上來問。

“你的手又怎麽了?”

老鐵剛要伸手去看,就聽莫良大吼:“別碰——!!!”

老鐵急忙捂住雙耳,耳膜差點被他震破。

倒是風流客眼尖,趕忙道:“快跟我過來拿涼水沖沖,老鐵,你去雞棚拿幾顆雞蛋來。你是怎麽燙傷的?”

關於這點,一直到他們用雞蛋清為莫良塗抹患處的時候,他都只字未提。那黑眼圈是怎麽來的,他也絕口不提。

老鐵就將風流客拉到一邊,耳語道:“不會是跟那曲韞玉發生什麽了吧?比如良子想強壓他,結果遭到反抗,沖良子潑開水什麽的?”

風流客道:“我覺得你不去當捶姐姐的師父,簡直糟踐你的才華。”

老鐵嘴角抽了抽:“但是你看啊,良子頭頂上的意志不是沒了嘛?!”

風流客揉著眉心:“你啊……哪壺不開提哪壺。”走回莫良身邊,問:“衛嵐怎麽沒跟你一起?”

這也是他從剛才開始一直疑惑的部分。良子燙傷,衛嵐不可能放任他出來、不守在他身旁。

莫良道:“我來就是為了衛嵐。……玲在不在?”

老鐵道:“玲和大夥一起正在後面建設村落呢。哈,你來的正好!我跟你說,我們的勞動成果準保讓你大吃一驚!”

的的確確是讓莫良大吃一驚,不僅大吃一驚,簡直就是目瞪口呆,不知道老鐵的腦袋裏到底裝的是什麽。

因為他們把這個村落建設成了一個高級溫泉度假村。也不知他們是怎麽挖出來的地下水,而且在確保原始的情況下完美地建設好了引流設施。

看著村落正中那人工巖堆砌而成的濁白色的池水升起裊裊熱氣,莫良只覺得自己的胃也隨著那升騰的熱氣不斷痙攣。

“你特麽——”莫良猛地瞪向始作俑者的老鐵,“老子讓你弄個小村莊,你特麽這是蓋的啥?!”

面對莫良的暴怒,老鐵依舊一派從容:“怎麽了,這個主意不是很棒嗎?”他一臉自豪地指向溫泉池,“大魏民殷國富,百姓隨時可以享受優品質的生活。這不更顯得皇帝治世有方、皇恩浩蕩嘛!”

莫良鐵青著臉:“我懷疑你出門的時候腦袋是不是被門夾過!……痛!”最後一聲是因極度憤怒結果不小心撞到手時發出的哀嚎。

這一哀嚎就把所有人都吸引了過來。

眼鏡哥哥一臉歉然地看著莫良:“……對不起,良子……”

莫良打斷他:“行了,你什麽都不用說,我知道這肯定是老鐵的餿主意。”

眼鏡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從來不會說個“不”字。

但這並不能成為平息莫良憤怒的理由。所以在盛怒下他的命令也十分簡短:“拆了!”

“哎~~~~?不要吧,晚飯後泡一泡很舒服的說。”

……看來又有一個腦袋被門夾過的。

然而反對派的呼聲僅在莫良一個恐怖的眼神後瞬間熄滅了。

“李,圖圖。麻煩你們二位回一趟靈界,拿些速效退燒藥回來。”莫良道,“中藥實在是太慢了。”

“你生病啦?”

“不,是衛嵐。”

“咦——?!”

所有人都吃了一驚,他們都覺得實在不可思議。

在他們的認知中,衛嵐不但最能約束自己,對自己的身體也一向很保重。

還沒等玲焦急詢問,莫良已經在看著她:“……玲。”莫良緩了緩,才接著道:“可以麻煩你去照顧衛嵐麽?”

風流客猛地看向莫良,但還是一句話也沒有說。

玲看著莫良,目光閃動,最後緊咬著唇,輕輕點了下頭。

“拜托了。”莫良一揖到地,“除了你,這裏實在找不出第二個適合照顧他的人。”

“嵐哥人呢?”

“在蘭香院。我已催眠了蘭香院所有人,你一進去他們就會把你當成蘭香院的少東家,你在蘭香院走動會很方便。有什麽需要也可以盡管吩咐他們去做。”

蘭香院!玲是知道那個地方的。

她的臉上已有了憤怒:“你為什麽要嵐哥住進那種地方?”

“情非得已。”

即便是直視著玲的怒火,莫良的聲音依舊是那麽平靜,那麽溫和。

玲瞪著他,忽然就朝著村口奔了出去。

氣氛有些尷尬,李和圖圖便借口回去取藥離開,其他人也都散了。

只有風流客還是安然不動。

他看著莫良,眸似利劍,似要把莫良刺穿。

“……你明知道衛嵐因為你傷害了玲,卻還是要玲去照顧他?”

莫良目光閃動,卻是一個字都沒有說。

風流客道:“這不像你的作風。”

莫良就嘆氣:“因為這裏只有她一個女孩子,女孩子總是比男人要心細的。”

“可他要的——”

要的就只是你!

莫良打斷他,道:“嵐子會生病,全是我的責任。我本應該盡心盡力照顧他的,但是現在劇情已推動到關鍵時刻,我必須時時刻刻呆在劉夏身體裏,實在是分身乏術。”

換做平常,他完全可以等衛嵐痊愈再延展劇情。然而現在這本書的完成度背負著整個填坑組的存亡,上面隨時可能給他們“判死刑”,實在不允許他放慢腳步。

他笑了笑,道:“我知道我這麽做,無非是利用玲對衛嵐的感情。正因為愛慕,所以才會盡心盡力看護。反正我扮演的就是個惡人,再加一個混蛋的頭銜也沒什麽所謂。”

風流客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語氣也柔和了下來:“一次性催眠那麽多人,很傷神吧?”

莫良道:“還好。”

風流客道:“把衛嵐安置在蘭香院的理由?”

莫良道:“我怕李延昭會對嵐子下毒手,因為他拒絕了李延昭的邀請。我要是李延昭,我也會起殺心。”

風流客道:“你會不會太過謹慎了?以宰相的度量,不至於如此不容人。”

莫良搖搖頭,道:“我必須時刻保持謹慎,預想出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並找出最完全的對策。李延昭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不會對衛嵐下手,可我不能因為這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而心存僥幸。”

風流客點點頭,而莫良繼續道:“所以我特意以信件的方式向衛嵐傳達任務,那些眼線在將信交給衛嵐前一定會拆開看的。信上是我借劉夏之口吩咐衛嵐到江南辦一件事,所以李延昭和張伯庸絕對想不到衛嵐還留在京城裏。”

信上交代衛嵐去江南只是表面內容,下面還寫了一小段摩斯密碼,翻譯出來便是讓衛嵐出城後再悄悄折返,換上女裝在蘭香院等他。

這個時代的人不可能看得懂摩斯密碼。

風流客點點頭:“所以你讓玲去照顧,因為她是女人,別人也只當她是院裏的姑娘。而院裏的姑娘照顧生病的客人再正常不過。而且她又是蘭香院的少東家,必要時還可以開掛,自然不用擔心有客人騷擾她。”

“再怎麽說劉夏也還在蘭香院住著,我怎麽可能讓別人欺負了她?”

“是是是,不愧是良子,設想的十分周到。”

“少拍馬屁。趕緊把這個村莊弄好,我馬上就要用的。”

風流客聳了聳肩。

要辦的事已經辦完,莫良正要轉身離開,風流客又叫住了他:“曲韞玉那邊你打算怎麽辦呢?”

按照捶姐姐的大綱,早在劉夏被朝廷問罪之前,曲韞玉就已經同他發生過不止一次關系了。

劉夏和曲韞玉這段感情戲在全書中雖算不上是重點,可對小拳拳捶你胸來說,卻是重中之重。

要遵照原作者設定走向。

不得篡改。

這兩條是莫良始終無法逾越的。

莫良的頭雖沒回,但腳步已停下。“你放心,那邊我也會處理好的。”

他若是能處理,也不至於拖到現在了。

風流客嘆了口氣:“……良子,我只希望,你不要給自己增添太多負擔。”

莫良回他一記笑容,便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別給自己增添太多負擔嗎?可惜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反正……只要做做樣子親吻曲韞玉的身體就好了吧……?

“反正只要做做樣子親吻曲韞玉的身體就好了。——如果是良子的話,一定會這麽想。”

莫良走後,風流客找來老鐵,跟他商量這件事。

老鐵雙手環抱:“……不動真格的捶姐姐那關過不了吧?”

風流客就嘆了口氣:“當然了,意志已經出來警示了,不可能讓他含混過去的。但是曲韞玉一直不肯屈服的話,良子那性格也不可能真的強迫他。”

老鐵偏頭沈思,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某個想法,一彈指道:“我有辦法讓曲韞玉心甘情願!總之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見老鐵笑的奸詐,風流客睜大了雙眼:“餵,你……該不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