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莫良撇撇嘴,臭嵐子,竟敢瞧不起他!想他莫良,就算不及嵐子玉樹臨風、器宇不凡,也好歹是淑人君子,長得一表人才吧?

“要不我打明起,跳過虐待這一段,直接把他捧在手心裏?”

衛嵐低哼一聲,幹脆背過身去,打著哈欠道:“隨你。我是困了。”

莫良趕忙去扳他肩膀:“哪那麽容易就困?我話還沒說完。”

衛嵐哼哼道:“大半夜不睡覺,陪你跟那自戀麽?”

莫良不服道:“不是你說這倆人終會成為一對麽?我這不是在陳述原著劇情嘛。”

衛嵐被他強扭了過來,臉照臉只差三寸。

莫良瞪大了眼,表情也是一滯。

以前他們出去登山游玩時,經常哥幾個搭個帳篷排排睡在一起,已是很習慣了。然而這還是頭一次這麽近距離欣賞衛嵐的臉,莫良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幹笑一聲,莫良借口喝水,撩開被角翻身下地。

忽然就被衛嵐從身後攔腰抱住。莫良完全沒料想到,實在措手不及,身體驚得一顫。

衛嵐哼笑一聲,把手松開,躺回被窩裏,手撐著腦袋笑岑岑道:“被抱一下你都受不了,就這還想跟曲韞玉演如膠似漆的情感戲?哈~省省吧。”

莫良臉漲成紅櫻桃,跳起來表示不服:“剛才是你太突然,我單純嚇了一跳而已!你現在再抱!我保證坐懷不亂。”

衛嵐揮揮手:“你腋下有幾根毛我還不知道?我看你明日還是老老實實把信給人家姑娘送過去,再暗中促成這對苦命鴛鴦的好事得了。”

“此法當真可行?”

“不然呢?你不是最終要劉夏死麽?劉夏死了,你忍心讓你的曲公子從此沒了依靠,做個苦命‘寡夫’?而或是,讓他隨了劉夏陪葬?”

莫良嘿嘿嘿一笑。到底還是衛嵐了解他,他肯定是不忍心的。

“我只是擔心,一旦放了曲韞玉,‘意志’會跳出來幹涉。”

意志,即為作者的意志,業內又稱為作者的怨念、執念。便是填坑組成員才能看見的那些提示大綱等浮於天空中的金燦燦文字。是一種隨書默認的系統,不受填坑組控制。

每位組員初次入書時,以及未按原著行事時,“意志”便會憑空浮現,加以警示。警示不成,便會幹涉。

衛嵐道:“你把曲韞玉帶回來第一天就沒按劇情來,‘意志’可出來警示你了?”

“是沒有。”

被問你還要杵在地板上多久的莫良,趕緊假眉三道地喝了口茶,掀被上床。

等他躺進來,衛嵐才接著道:“曲韞玉的那位青梅竹馬,也就是雲霜姑娘,雖然描述不多,但捶姐姐的的確確有把她寫進作品內。送信的情節也是原著沒有的,可‘意志’卻沒出來幹涉。在我看來,很可能是捶姐姐自己都沒有想好這三個人的結局。她沒想好,自然也就不會有這份執念。

“所以你倒是可以促成這門好事。一來有情人終成眷屬,你的功德簿上又可添一筆輝煌記錄。二來,也是最最重要的一點,你良心上不會受譴責,導致每晚夜不能寐。”

莫良又幹咳一聲,心道嵐子對他真是知無不盡啊。

“那我明天就把信送過去?”

衛嵐點點頭。

“……不過你怎麽知道曲韞玉的心上人叫雲霜?”

“書裏明明寫的清楚,是你自己不看。”

“寫了嗎?哪裏?”

衛嵐懶得搭話。

直視衛嵐鄙夷的眼神,莫良幹咳一聲,繼續刨根問底兒只怕是要被這位監修大人笑話,事前準備不夠嚴謹了。

莫良改口道:“可按照劉夏的性子,不是個輕易放人的主兒。我該怎麽把這劇情安排的水到渠成,又不顛覆捶姐姐對國舅爺的設定?”

“想知道呀?”

“啊。”

衛嵐隱住眼底的笑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道:“可我實在困極,明日再告訴你吧。”

說完便閉上眼,裝作入定。

莫良卻犯了難,掰著手指頭道:“可我明個兒一早還要上朝,下了朝還要去送信,中午又約了人見面,只怕回來又是晚上了。”

“呼,呼,呼。”衛嵐鼻息漸急。

“要不……你明晚再留宿一晚?”

衛嵐睜開一只眼,眼裏笑意更深,嘴上卻是淡淡道:“唉……好吧。那我明晚再陪你一晚好了。”

莫良這才心滿意足,這才肯安心睡覺。

衛嵐凝註著莫良的睡顏,嘴角已笑成了彎月。

無論夜有多長,天總會亮的。

人也是。

無論睡夢中有多麽香甜,也總該醒的。

莫良該醒了。

衛嵐已穿好衣服和鞋襪,站在床前輕輕搖他。莫良還在夢囈,翻了個身又沈睡過去。

“怎麽還像個小孩子。”

說這句話的衛嵐,目光帶著三分無奈,七分寵溺。

他俯下身,在莫良耳邊輕悄悄說了一句話,莫良馬上醒了,身子坐立起來,差點撞到衛嵐的下巴。

“現在幾點了?”

“放心吧,誤不了你上朝。可你若是繼續這樣賴床不起,等你管家帶著侍女進來打算伺候劉夏晨起時,卻看見……”衛嵐手指指向坐在座椅上的劉夏空殼,“總是不好的,不是?”

莫良混沌的腦子猛然警醒。

再看劉夏,外袍已然不見,身上僅剩入睡穿的內衫。

莫良定定看著衛嵐,吃吃問道:“你……你是幾時起來的?”

衛嵐卻把手指放在唇間,噓了一聲道:“你聽。……外面有人來了,你若再不附身進去,那可相當不妙。”

說完這句話,衛嵐便隱了身形,只有莫良能瞧見。

窗外忽忽悠悠一盞明燈漸漸靠近,隨之房門叩響,聽得福安道:“小爺,四更將過,您該起身上朝了。”

莫良只得快速入了劉夏身,回了句:“進來吧!”

福安掌燈,引捧著朝服的侍女進來。卻見主子已坐在椅子上,不禁吃了一驚。

莫良道:“沒什麽,小爺口渴,多灌了幾杯茶,反倒睡不著了。”

“喲,爺,這會正是最冷的時候,您好歹披上件外衫呀!”福安趕忙將房內燈點亮,尋思著去尋不知讓衛嵐扔到哪裏去的外衫。

莫良道:“不必那麽麻煩。過來給小爺換朝服。”

待朝服換好,莫良以備轎為由支開福安和侍女,回頭對衛嵐道:“時間尚早,你再睡會吧。我會吩咐下去,不讓任何人進來擾你。”

衛嵐笑笑,比比手勢,意思是你去吧。

莫良去了。去的是不安心的。

轎子擡到朝房前,有官員過來打招呼,莫良沒心思理。朝上垂簾之後,太後說了些什麽,莫良也沒心思理。

他一門心思,全在衛嵐身上。

昨晚他們睡下時,時候已不早了。衛嵐又是幾點起床惦記吆喝他,又是怎樣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翻身下床,打點好了劉夏?又是怎樣將桌上食盒換成了剩下丁點茶水的茶壺和茶杯,讓莫良說出那番話時,管家不疑有他?

心滿滿的,又有點堵堵的。

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初夏,他們第一次相識的情景。

只要在人類社會,永遠避免不了階級。靈界雖然掌管萬物之通靈、意念和肉眼不可見的能量、數據,卻也的的確確是人類社會的一支。

故,靈界自然也存在階級。

衛嵐無疑活在上層社會。

莫良第一次見衛嵐時,只能和三五個小夥伴一起,縮在角落裏,遠遠眺望被仆人擁簇,立於高臺之上的他。

那時的他們,還只是十二歲。

十二歲的衛嵐,便已散發出高貴淡雅的氣質,立於人群中就像一株臨風的玉樹,讓莫良很難忘記。

在此之前,莫良對上層社會的人,總是保持一些偏見的。——無論哪朝哪代,哪國哪界,平民階級對貴族階級總會心生不滿的。

後來機緣巧合下,他們再次相見。那時莫良和幾個小夥伴偷偷溜進禁獵區,拿著自制的魚竿,卻不釣魚,而是甩長桿用魚漂打鳥玩。

莫良的準頭自是不錯的。

“真厲害。我還是第一次見用魚竿打到鳥的。你是怎麽做到的?”

這便是衛嵐對莫良說的第一句話。

被人誇獎總是很愉快的,而且還是被一位本該高高在上的人誇獎,那心情就更愉快。

“也給我玩玩好不好?作為報答,我把我的滑板送給你。”

那時莫良覺得,這孩子真是個異類。貴族家的小孩接受的高等教育其中一條就是,不要與平民親近,那樣不但有失身份,而且還容易被窮人家的小孩弄臟昂貴的衣服。

更稀奇的是這個孩子還提出了交換禮物作為報答。

對於從來沒有玩過滑板的莫良來說,這個條件充滿誘惑。還有就是,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個貴族小少爺。

衛嵐很聰慧,莫良只把訣竅說了一遍,他一次便揮桿打中了枝杈上的鳥。

“只是我運氣好而已,運氣好。”

知道莫良苦練不下千遍才得以成功打中鳥時,衛嵐可是哄了好久,才將他萎靡的心情稍稍恢覆些。

以此為契機,莫良和衛嵐便成了朋友。經常廝混在一起,玩一些刺激的小孩子大冒險。

莫良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他們偷偷溜進去的禁獵區是衛嵐家的私人林地,而被他禍害的鳥也是衛嵐的父親花大價錢買來的。

大人們追責的時候,莫良和幾個小夥伴能平安無事,自然也是衛嵐保護了他們。

似乎從那時起,衛嵐已將幫助莫良當作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