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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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有家大亨樓。

原本酒樓不叫這個名字,因為來光顧的都是些達官貴人、名門望族,他們又喜歡這麽稱呼,掌櫃幹脆就把牌匾換了。

別人家賣兩錢銀子的酒菜他們賣十兩,卻保證了服務和味道。所以越是有錢的人就越特別喜愛光顧這家酒樓。滿足食物味蕾是其次,關鍵是可以擺闊。

對於有錢人來說,沒有什麽比炫富來得更體面的了。

莫良愛吃魚。這家酒樓光是以魚為食材的菜肴就有三十多種。掌櫃一聽是國舅爺駕到,更是吩咐主廚,要將菜色做到更好,最好,好到不能再好。

而每道菜莫良只夾一筷,就是魚尾的肉。

早先莫良聽一位江浙地帶的漁民說過,魚身上最嫩最香的地方,就在魚尾。只因魚在水中戲水時,魚尾擺動的最多,所以肉也最瓷實。烹調出來,自是香嫩馥郁。

莫良頭一次來大亨樓,的確是因為捶姐姐就是這麽寫的,“劉夏愛擺闊”,他得尊重原著。後來光顧的幾次,都是因為肚裏饞蟲在鬧。老實說,這家飯菜的確好吃,莫良覺得,評他們為米其林三星絕對受之無愧。

話說回來了,可不是嗎。捶姐姐描寫大亨樓裏的酒菜時,把《新編百姓最愛家常菜2888例》全書照搬,以充字數。那原料跟做法細化的喲,成品不好吃才怪。

大亨樓還有一個特點,不設雅間。最好的座位相當於現代飯店的卡座,每一桌客人,穿的什麽行頭,點的什麽菜,別人都能瞧見。

這大亨樓的老板,可真是充分利用了人類虛榮的攀比心理。所以來大亨樓的客人,少說都要點上十七八道菜。而自打國舅爺經常蒞臨大亨樓後,更是成為客人們的標桿。

隔壁就有一桌,以雞為食材的菜橫七豎八擺了十幾盤,而那人只夾雞屁股吃,竟與莫良只吃魚尾有異曲同工之妙。

莫良覺得新鮮,忍不住搭了個話。對談幾句,倍感投緣,便拼成一桌,互相傾訴這美食經。

填坑這個工作要經常扮演各式各樣人,幹很多烏七八糟事,實在是份很苦逼的工作。但莫良也由衷熱愛這份工作,就是因為在書中世界裏,他能結識一些很有趣的朋友。

例如這個人,柳清風,杭州世襲將軍之子。他不但對吃很講究,對珠寶品鑒也頗有造詣。跟他相談,莫良受益匪淺。

這一聊便忘了時間,直到入夜,管家來接,莫良才不得不與這位新結識的朋友遺憾分別。

柳清風似乎也對莫良頗有好感。見莫良不住遺憾時間飛逝,忍不住道:“如劉大人不嫌棄在下粗鄙,明日午時我們還約在這裏相見,淺談食經。您看如何?”

“好!好好好!就這麽說定!”難得在本書中遇見個意氣相投的人,莫良怎會不答應?

柳公子笑若清風,抱拳相送。

莫良與他依依惜別後,回至府中。若非管家“善意”提醒,他這一下午聊得歡暢,差點把別院綁著的那位祖宗給忘了。

“小爺,這小子如此不識擡舉,不如……”福安將手往脖子上一比劃。

莫良心裏咯噔一下。莫非他這半天不在府中,下人們替主子教訓曲韞玉了?

“你動他了?”

福安道:“沒小爺的令,小人們哪裏有那個膽子。只是……”

——只是小爺若是好這一口,京中上趕著來伺候的美男多得是。何必在他一個窮酸書生身上浪費時間?

莫良已猜到他想說什麽,將手一揮,道:“不必多說。還沒有小爺訓不服的烈馬。且餓他三天,去一去他的傲氣。待他餓的沒了力氣,看他還怎麽反抗小爺!”

福安只好隨著主子的話頭,接了句:“小爺說的是。”

“這裏沒你事了,你下去吧。”

福安扼腕著告退。莫良看著福安離去的背影瞪大了雙眼。他記得第一天附身到劉夏身上的時候,以福安為首,劉府上下對他都是畢恭畢敬,小心翼翼,只怕哪句話說錯而掉了腦袋。而近些日子,雖說全府還是對他畢恭畢敬,但這態度越發隨便起來了。感覺就好像莫良和部長那般相處方式一樣。

這便說明,莫良這惡霸扮演的,還是欠火候。

對曲韞玉的負罪感加之慚愧自身演技不過關,莫良的心情已跌至谷底,耷拉著腦袋回房,都沒發現房間的異樣。

直到端坐在床前那人輕聲咳嗽,莫良才驚詫房間有人,像受了驚的兔子瞪著一雙眼往自己臥床上瞅。

床沿兒上,一碧衣公子正對著莫良搭腿端坐。兩鬢烏發輕輕後挽,隨意束在腦後,匯入餘下青絲垂至腰間。嘴角微勾,雙眼含著笑意,於明晃燈光下,如二月春風般閑雅淡逸。

你說這麽個被世俗惡搞調侃的顏色,咋穿他身上就這麽好看?

莫良驚喜交加,喜大過驚,這會兒早將劉夏端的架子拋於腦後,作勢就要像泰迪飛撲主人般上前——

“衛嵐!”

三月不見,甚是想念!

衛嵐依舊安穩不動坐如泰山,只是眉宇間笑意更深,一直負著的手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亮於不斷飛撲的莫良眼前。

“良子,這是什麽?”

“呀——!!!!”

莫良急忙剎住腳,轉喜為悲,一把搶過衛嵐手中的盒子,發出殺豬一樣的慘叫。

衛嵐看著他,張口背誦:“久戰不怠,勇猛剛硬,無堅不摧。60歲都能爽一夜。速效、助勃……”

莫良趕忙去捂他嘴:“哇哇哇哇!!你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羞死人了!竟然被他看見這種東西!

“你、你怎的隨便翻我東西!”

衛嵐擡手將捂在嘴上的莫良爪子輕輕抓開,忍著笑道:“誰隨便翻你東西了?我來卻不見你人影,實在困得不行,便借你床午睡片刻,順便等你回來。”

他笑了笑,接著道:“哪知一躺,枕頭這麽硌得慌。”

後面的話,不用說莫良也明白了。

“我實在沒想到,你為了要完成任務,不惜用上這種東西……”

莫良被他說的臉上紅一陣青一陣,奈何對著衛嵐這張臉,橫豎發不出脾氣來。本想反駁回去不讓話理占虧,可這嘴巴一張,反倒成了匯報:“是老鐵坑我!悄悄給我塞了這麽個物事,我全然不知道!”

衛嵐輕嘆一口氣:“我就怕是這樣……”

“嗯?你說什麽?”

“沒什麽。這東西我給你收著吧,由得你這麽藏在枕芯裏頭,搞不好哪天被收拾房間的小丫頭發現,到處嚼你舌根。”

莫良嗯嗯嗯點頭,心想還是衛嵐心細,他就從來沒想過這一層。

雖說府裏這些小丫鬟們未經人事,全然不懂得這是個什麽東西,可一旦和家丁們嘮嗑談起,屆時就真相大白了。若被他們嗤笑年紀輕輕就需要這個助力,那時候莫良還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話說回來,你怎麽想著突然來看我呀?”

衛嵐就又嘆了一口氣:“我就料到你沒註意。”

莫良眨眨眼:“註意什麽?”

衛嵐伸手握住莫良雙手,鄭重其事道:“從今往後,我便是這本書的監修,以後請多指教。”

監修。

顧名思義,就是指對書籍修纂工作的監督。職務在部長之下,在莫良他們這些填坑組成員之上。

監修會同時負責很多本書,但可以肯定每一本絕對會分配到一位監修,絕不漏空。

他們會嚴格監督填坑組成員編書情況。一本坑書是否能宣告填坑完畢,全憑監修揣度。

所以監修的任選要比填坑組成員嚴格十倍不止。

一般而言,監修不必穿書,除非有成員發生重大錯漏,需要監修親自赴身彌補。

而一旦發生這種情況,那位負責填坑的成員,也就甭想在這個部門繼續幹下去了。

莫良臉色變了變,抖著音道:“莫……莫非我……出了什麽錯漏……?”

衛嵐故意吊他一吊,才道:“你一向認真負責,辦事嚴謹,能出什麽錯漏?我不過是看你一直沒發現這本監修是我,特意過來知會你一聲。”

“嗨!你可嚇死我也!”莫良深籲了一口氣,也同衛嵐坐在一起,肩靠著肩。

衛嵐任他將重心壓過來,充當他靠墊,繼續聽莫良問道:“可我記得這本書的監修應該是淩易,怎會突然換成了你?”

衛嵐道:“啊。他……臨時有要事,我便接手了過來。”

莫良沈吟著道:“可我記得,你手頭上本來就負責了很多本書,早已忙得抽不開身。何必再去攬一個?”

衛嵐淡淡笑道:“不礙的,那些工作全部都完成了,所以現在反倒閑下來了。”

“全部完成?!不下三百多本的工作量?在這短短三個月內?”

衛嵐笑的雲淡風輕:“嗯。”

莫良拍拍他肩:“既然如此,何不趁機歇了。”

衛嵐深深看住莫良,淡淡道:“也許我天生……就是個愛操心的命。”

“你也太拼了。”

莫良攬住他肩頭。衛嵐不說話,靜靜任他攬著,靜靜地聽。

“你放心,這本既然由我來填,定不會讓你操心。你只需在辦公室裏頭,喝喝咖啡,看看新聞,待我功德圓滿,提起朱筆畫個紅圈就行了。”

衛嵐忍不住笑道:“看來那位曲韞玉曲公子,你已經搞定?”

“我滴媽鴨!”莫良猛地跳起,衛嵐失去支撐,險些閃著。“光顧著跟你敘舊,我怎麽把隔壁那位給忘了!”

衛嵐見莫良真身抽離劉夏身體,忍不住問道:“你火急火燎地幹什麽去?”

“曲韞玉這半天裏還滴水未進。我總不能真叫他不吃不喝等死。”

莫良親自去,加上GM職權加成,不怕被府裏下人發現。

他回望了一眼失去靈魂趴在地上的劉夏空殼,對衛嵐道:“煩你先把劉夏搬床上去。若是有人來,你先附得他身應付一下!我去去就回來。”

拋下這句話,莫良隱去身形,推門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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