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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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宮,薛嬪所住的宮殿。因為曹魏文帝所寵愛的妃子名為薛夜來,偏她姓薛,高洋便用此典故,將她的住處賜名為夜來宮。

薛氏的眉是青青的黛,她的腰肢是纖纖的滿,甚至她的腳步是盈盈的蓮。她在殿中做小小的起舞,如煙波的舞衣搖搖曳曳,讓人感受著□□的微雨燕,以及淒美絕艷的落花。

高洋斜靠在榻上,袒胸露懷,他沈浸在著如夢之夢的夢境裏,不願意醒來。

薛嬪輕輕靠在他的身邊,將他敞開的華衣溫柔地系好。

高洋對薛氏說道:“你去與你的姐姐一起跳舞吧,難得今天高興。”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不跳。”薛嬪說,她的聲音有些幽怨,她還去讓薛氏停下來,一起偎依在高洋的面前。

高洋望著她,有點手足無措,問道:“怎麽了,這是為什麽?”

薛嬪咬了咬嘴唇,垂著頭道:“妾只是一個妃子,她是皇後……太子受驚,妾也同樣難受,妾怎麽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妾真的不是故意的。”

說著,薛嬪哭了起來,眼圈都紅了。

薛氏也道:“妹妹剛剛被皇後訓斥過,我們可不敢再犯錯了……陛下是不是很怕皇後?”

“胡說。”高洋心裏有一點慌亂,但面上仍是氣定神閑地道,“我怎麽會怕她?”

薛嬪抿著嘴,沒有說話,她仍是在哭。

高洋有些無奈:“你想讓我怎樣?”

薛嬪這才揚起頭來,抹了一把眼淚,在他的耳邊輕輕地道:“我想做皇後,我想讓您封我的父親做司徒。”

高殷噩夢不醒。

他夢見自己又一次被高洋逼迫著殺人。高洋把手伸向他,他沒命地逃跑,想沖出去離開他的身邊,離開這神情可怖的父親,然而,卻被父親一鞭子打在了身上。他本能地掙紮,身體卻不住地下沈……下沈……可是沒有人來救他。……他夢見自己被廢去了太子之位,被殺死,卻一時死不了,失去的殘肢在血泊中輕顫。

高殷嚇得冷汗涔涔而下,汗濕的發絲貼在額頭上。他渾身都在顫抖,他用力地蜷縮著身子,躲在被子中,然而,他始終感受不到溫暖。

高殷從噩夢中醒不來,可是又逃離不了恐懼。

李祖娥坐在高殷的床邊,初升的太陽一格一格地透過來,照在她的側顏上。

高殷又一次地掙紮,驚醒了她。

李祖娥一驚而起,身上的被子滑落,恐慌地問道:“怎樣了,高殷怎樣了?”

嫣翠彎下腰去,撿起那一條錦被:“太子還好,還一直在睡。”

李祖娥擡眼看著高殷,見他臉色比昨日好了很多,心裏也放心了些。

宮女匆匆來報:“李姑娘來了,正在東宮門外候旨。”

話音未落,一道倩影已一疊聲地跑了進來。

她顧不得行禮,一來就趴在高殷的床前,手裏的帕子早就哭得濕透了。

“噓。”李祖娥也不以為忤,輕輕噓了一聲,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難勝,別擔心,他還好。”

李難勝擡眼看他,她的眼中,盛滿了淚水。

“太子是好,倒是您守在這裏一天一夜了,該休息了。”嫣翠往她的手裏放了一杯茶水,茶水中泡著一瓣瓣的菊花瓣,菊花飄起來,又沈下去。

李難勝擦擦眼淚:“姑媽,您好好歇息,這裏我來守著。”

李難勝是李祖娥哥哥的女兒,她和高殷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是快要過門的太子妃。

李祖娥心領神會,笑著點點頭,兩下裏不再多說,讓他們單獨在一起也好。她們沒有乘輦,李祖娥坐在東宮裏一天一夜,想散散步,舒展舒展手腳,於是,李祖娥在前,李昌儀和嫣翠在後,回中宮去。

走到半路上,嫣翠拉住李祖娥說道:“娘娘,奴婢突然想到您的披帛忘在東宮了。”

李祖娥隨口說道:“不會吧?”

嫣翠重重地點點頭:“昨天陛下來過,看您睡著了,怕您著涼了,就隨手把您的披帛拿在了一邊,將那一條錦被披在了您的身上……奴婢一下子就給忘了……奴婢現在去拿去……您先回宮吧,不必等著奴婢。” 她說著,就往回跑。

“陛下……他來過……”李祖娥驀然聽見嫣翠的這一番話,心裏湧起了一陣子甜蜜,那被子是高洋為她披上的。是這樣嗎?高洋,是你來找我的,可不是我來主動找你的,難道高洋……

李祖娥一邊想著,一邊在石徑慢慢走著。她心不在焉,行到一處假山旁邊,忽然聽到有人聲,竊竊私語。

李祖娥望了望李昌儀,停下腳步,便聽見一個軟糯糯的女聲道:“……您讓我真想……”

那個男人輕笑道:“你啊,找我什麽事……”

那女人輕笑一聲:“沒事兒就不能找您了?”

“能能能。”那男人低聲道,“只是下次別再這樣了,讓我來找你,宮裏人多眼雜,讓人瞧見了……”

那女人又笑了:“您又哄我。您是長廣王,現在日理萬機的,身邊有那麽多的絕色,自從您把我送到這宮裏來,恐怕早已把我忘在腦後了。”

“胡說八道。”那男人喘息了一聲,“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茶不思飯不想的。”

那女人嘆了一口氣,說道:“怪不得您消瘦了許多。”

那男人沈默了一會兒:“你找我來,不會了只是為了傾吐相思之情吧?”

半晌,那女人幽幽才說道:“我想殺一個人。”

那男人問:“誰?”

那女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李皇後。”

那男人沈吟了一會兒,緩緩地說:“你為什麽非要殺她?難道……她要殺你?”

那女人笑了笑:“李皇後生性善良,雖然她不會殺我,但是她會恨我,那麽我在宮中將永無寧日,也不能好好的替您辦事,我想我還是殺了她比較好。”

那男人嘆道:“你最好不要動她……”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因為我會懲罰你。”

“您想怎麽懲罰我?”

“我呀……”往後的聲音越來越小,接著是濃重的喘息聲。

李祖娥慢慢地往前走,小心地避免踩到能發出聲音的東西。她小跑地往前走,李昌儀跟在她的身後,一樣一聲不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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