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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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定親那日起,高洋便不再登門。

他很忙,就像當初兄兄薨逝之後高澄那樣的忙法,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樣也好。”李祖娥在燈燭下暗暗輕嘆,“只願你高洋從此再不登我這門了。”

幾天下來,李祖娥不是抄寫著佛經就哭了,就是每天去看看馮翊公主,聊聊天,要不就是跟嫣翠、高殷他們幾個在屋子裏面呆著,看著丫鬟仆從來來往往地收拾行裝。

似乎離開鄴城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高洋決定回晉陽完婚。

李祖娥整晚整晚的睡不著覺,想著以前在家的時候,清晨梳妝,自己躲在母親懷裏吃吃地笑,哥哥嫂嫂們來給父親母親晨昏定省,姐姐則在一邊皺著眉頭嘲笑自己又花了一個早晨來梳妝打扮,然後她不滿意地和姐姐對吵上幾句嘴。

可是每每醒來,看見的是鄴城,看見的是慘淡的月光。

坐起身來,想到的是瀕死前的流螢,想到的是那次東柏堂的慘事。

真的就這麽相安無事,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嗎?他能嗎?然而她不能。她不是石頭人,不是木頭人,更不是死人,石頭無知,木頭無識,死人無覺,她是一個有知有識有覺的女子啊!

“夫人,深夜了,別再寫了。”嫣翠整理好床鋪。

李祖娥減掉一朵燭花,整個房間又重新明亮了起來。她起身換上一張新紙,伏案邊寫邊道:“就好了。”

嫣翠推窗,去看天上閃爍的星子,讚嘆道:“夫人為流螢做得這一切,流螢這時想必已經投胎到了一戶好人家,做了一個受家人千寵萬愛的千金小姐。”

李祖娥笑了笑:“傻丫頭,做了千金小姐又如何,還不是身不由己。”

“夫人又想起太原公了?”

李祖娥不答。

嫣翠明了,也不追問,托腮在幾案上,打了一個哈欠,不久便睡著了。

昏黃的燈光像開著一朵昏黃的花。

李祖娥寫完最後一個字,收起筆硯,才從嘴裏靜靜地吐出一句話:“睡吧,深秋了,更深露重。”

深秋。

現在已是深秋了。

已是深秋了。

晚上總下秋雨,白天總吹秋風。

她總是遇到雨,她總是遇到風。

只是……高洋啊高洋,呃,討厭的高洋!可惡的高洋!

高洋停下車駕,驅馬回頭,問道:“阿娥,是你在叫我?”

李祖娥驀地醒過神來,連忙搖頭:“沒有,大人想必是聽錯了,妾並沒有叫大人。”

“你是怎麽了?臉色不太好,是身體不適嗎?”高洋下馬,形容憂心,像往常般關切的走到她的身邊。

李祖娥趕忙直起身:“沒事沒事,就是吃了太多飯,坐著覺得有點難受,過一會兒就好了——我們繼續趕路吧,別……誤了大人的大事。”多日未見,李祖娥看著意氣風發的高洋,生出了一種陌生感。

高洋淡淡一笑,未多說話,只吩咐嫣翠好好照看著,便回頭翻身上馬,繼續趕路。

李祖娥掀起車簾,回頭望,只見黃土飛揚,早已不見鄴城的蹤影,不見了流螢,不見了高澄,不見了東柏堂……她向前眺望,隱隱可見晉陽城遠在天邊,快要近在眼前了。

車馬行進了數天,才抵達了晉陽。

“太原公。”

出來迎接的是段韶。李祖娥坐在車中,偷偷掀簾往外窺視,段韶比他們早回來些,看上去沒有什麽變化,仍是英武非常,風度翩翩。

高洋翻身下馬:“有勞表哥前來,二郎感激不盡。”

段韶躬身行禮,說道:“太原公太客氣了。”

“段表兄。”李祖娥走下馬車。

“原來是太原公夫人。”段韶行禮道。

李祖娥一笑:“數月未見,表哥看上去仍是儀表非凡。”

段韶聽了,微笑不語。

李祖娥問道:“大人,我們現在就進府去嗎?”

“自然。”

李祖娥訥訥點頭,嘴巴裏不住地咽口水,心裏忐忑不安,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她看了一眼高洋,只見他氣定神閑。

她深呼吸,習慣性地握緊了手掌。

“拿開你的手。”

“怎麽了,我緊張。”

“緊張什麽?有什麽好緊張的?”

“馬上要見到家家了,我緊張死了。”

高洋不解得看了她一眼:“你又不是第一次見家家,有什麽好緊張的?”

“哎呀,跟你說你也不明白!”李祖娥說著,急得直跺腳,一咬牙,她的手不僅又握緊了三分。

“把你的手拿開,不然,我就甩開了,一個女人哪來的那麽大的手勁兒?真是奇怪!”

高洋嘴上說著嫌棄,可不但沒有甩開,反而把她的手反掌回握了過去,動作輕柔而憐惜。

李祖娥心中一動,覺得暖暖的,深秋的天氣,黃花滿地,看在眼裏,心中並無蕭瑟之感。她仰頭去看他,只見他臉上全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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