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半枚五銖

關燈
一個孟秋的午後,李祖娥吩咐丫頭們撤去,自己斜斜地倚在一棵花樹下,半瞇著的一雙眼睛疏懶在亭子旁的一片春水之中。

朦朧之中,忽然瞧見一位錦衣華服的男子一路分花拂柳而來,她禁不住吃了一驚,凝神去看的時候,惹得發間的碧玉搔頭卻不小心落入了水中。

她立時清醒了十分,坐直了身子,看著亭子那邊搖搖曳曳的花,低聲詢問道:“是誰?”

“夫人。”男子已來到她的面前,長揖行禮,青色的衣帶在清風裏輕輕飛舞,襯得他如《詩經》裏女子心心念念的公子。

繁花輕盈地隨風而舞,空氣裏滿滿地浮動著莫名的花香。

李祖娥松了一口氣,輕聲道:“原來是你,蘭京。”

蘭京微微點頭,但笑不語。

她轉念一想,左右看了看,覺得沒有人,便又說道:“你是來尋流螢的吧,她現在不在這裏,你們府上的丫頭把她找去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不,不是。”蘭京微笑,眼睛卻有一些黯然,“在下是來找夫人的。”

李祖娥笑道:“你來找我,有什麽重要的事?”

蘭京從懷裏拿出來一枚半塊五銖錢,說道:“夫人,這是半枚五銖錢,請您替在下轉交給流螢。”

李祖娥接過來,定睛一看,只見那半枚五銖銹跡斑斑,上面刻著一個“五”字,心想那一半刻著“銖”的錢幣定是在他的身上了。

蘭京解釋道:“這是在下從梁隨身帶來的鐵五銖,現在被我分成了兩半,一半自己留著,一半還請送給流螢保管。”

“為什麽蘭京你不親手交給她?”李祖娥問道。

“夫人,您是和她一起長大的。”蘭京搖了搖頭,說道,“她常說你們雖為主仆,但更稱得上是姐妹,由您替在下轉給她,在下很放心,其實……其實在下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流螢了,這幾日,她……她好像很不願意再見我了。”

李祖娥急道:“我可以約她來見你。”

蘭京嘆了口氣:“明日我就要隨大將軍攻取長社城了。”

李祖娥心裏一驚:“你也要去?”

蘭京點了點頭,剛才有些郁郁的神色一掃而光。他興高采烈地說道:“慕容紹宗溺死在水中,劉豐生也中箭而亡,大將軍知曉了,一定要親自率兵去進攻長社城。大將軍很是欣賞在下的烹飪……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若是仗打勝了,我又立了功,我就可以去請求大將軍放我歸梁,讓流螢許配給我。”

“那半枚五銖,還要多煩勞您了。告訴她,讓她一定要等著我立功回來。” 說完,他轉身離去,在郁郁蔥蔥地花草間消失不見了。

快要到黃昏的時候,李祖娥便將那半枚五銖轉給了流螢。

她問道:“你有沒有隨身攜帶的東西,釵環簪珥以及指甲、頭發什麽的,也可以給我,我讓人替你送給他,但要快些,他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就要走?”流螢接過那五銖錢,有點驚惶。

“是啊。”李祖娥催促她,“快些給我你的東西……”

然而,流螢搖了搖頭,看了看五銖錢,終是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懷裏,她的臉色卻變得很是蒼白。

李祖娥覺得很奇怪:“怎麽了?你不會不知道他送你五銖錢是什麽意思吧?”

流螢又搖了搖頭,一臉的茫然:“我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永結同心。”

流螢聽了,身子一震,臉上似喜似悲,手足不知所措,但還是沖著李祖娥勉強一笑。

李祖娥輕聲道:“我已和太原公說了你們的事。”

流螢擡起頭,問道:“那太原公有沒有責怪你?”

“並沒有。”李祖娥嘆了口氣,“可是,他沒有立即答應要玉成此事,不過我會再和他……”

“沒有就好。”流螢連忙打斷了她的話,她靜靜地接下去說,“還好,以後夫人不要再向太原公提起此事了,也不必像今天這般私自將他的東西傳遞給我了,便扔了吧。”

“流螢!”李祖娥聽著她這些冷冷情情的話,心裏頭不由得有些惱怒,“你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夫人還不明白麽?”

“明白什麽?”李祖娥猛地站起來,在屋子裏來來回回地踱步,忽然,她又立在窗邊,看著滿目的飛花。

流螢依然冷著臉,直直地立在那裏,眼睛怔怔地望著她,如一尊立了千年萬年的雕像。她默默地說道:“流螢以前是趙府的丫頭,命運由您的父親掌握著,現在隨著夫人來到了太原公府,也就是太原公府的奴婢了,自然生死嫁娶皆由太原公一人說了算的,妄自與他人私定終身,這是不合禮數的。”

李祖娥不敢相信地看著她:“流螢!你好像變了一個人?”

“哦?”

“流螢,你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從前的你純真活潑,像一只永遠不知疲倦的小螢火蟲,現在你怎麽變成了一個這麽一個……一個鐵石心腸的人了?”李祖娥急切地想知道,“你……你是否有苦衷?”

“流螢沒有苦衷。”流螢自嘲地笑笑,“其實,流螢也許本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是夫人看走了眼。”

李祖娥跌坐在榻上,看了流螢良久,才心煩意燥地說道:“既然如此,你走吧,我現在用不著你伺候了。”

流螢聽了,福了福身子,轉身退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