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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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瑞清理了門廊周圍的玻璃渣,回到客廳。

聽著外面密集的雨聲,他輕輕推開臥室門。

克萊拉看來是睡著了,側臥,蜷成一團。有人說,這種睡姿表示極度缺乏安全感。

床腳同樣蜷成一團的嘟嘟把腦袋從肚子下挪開,擡頭看了他一眼,伸了伸前腿,又埋頭睡。

臥室裏除了床、床頭櫃和衣櫃,沒什麽多餘家具。床頭櫃上有臺燈和幾本書。

克萊拉半張臉埋在枕頭裏,隱約可見微皺的眉頭。

羅瑞在她床邊蹲下。一頭烏黑的長發蜿蜒在枕上,襯得蒼白的臉更小,眉頭攢著,秀氣小巧的鼻子,下巴很尖。

太瘦了。他心想。

蘇可瀾正陷於夢魘中。亙古不變的黑暗,熟悉的黑霧,邁出一步就是墜落,可她的腳有千斤重,一步也邁不開,一步也走不了。周圍黑暗慢慢變成實質,一團團黑霧翻滾,向她逼近,黑霧中隱約有些曾見過的臉,有的痛恨著,有的憂愁著,有的無聲狂笑著,黑霧中有一些胳膊向她伸來,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女人的,也有男人的。有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滿是血汙,缺了一根拇指,她記得就是她親手砍掉的。

她如以往一樣清楚,這是夢。

她想同以往一樣睜眼醒來,可壓力太重了,壓迫著,她睜不開眼,伸不出手,喊不出聲音。

這時,有光亮起,一股大力把她從黑霧中拽出來,她猛然睜眼,眼前是一張熟悉俊美的臉,有些擔憂的眼神。

她閉眼,慢慢泛起笑意,睜開眼說:“做了個噩夢。”

額上都是汗,幾縷發絲粘著,羅瑞看著她,無奈。

他清楚地看見克萊拉緊緊抓著枕頭的手,因為太用力,以至於有些血跡滲出,還有剛睜眼時瞪大的眼睛和眼中的恐懼,又看著她迅速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時,已經滿滿的笑意。

“夢見什麽?”

“沒什麽,亂七八糟的。口渴,能幫我倒杯水嗎?”

她回避,她隱瞞,她隨意找借口敷衍。可他又能怎麽辦?

蘇可瀾從未見過一個人眼中能流露出這麽多情緒,有關心,有期盼,有無奈,有傷痛,還有一些她不知道的東西。

她閉上眼睛。

她怕在這樣的眼神下丟盔棄甲。

她聽到羅瑞說:“我去給你倒水。”

年輕的身體真好。這是蘇可瀾第二天早上再次醒來後的第一個念頭。

頭不疼了,退燒了,她覺得自己已經完全痊愈。呃,手臂上的劃傷不算,這可沒那麽快。但這個不重要。

然後她想起了重要的事,昨晚她的男神跑來把她撈進屋子,包了傷,又撈進臥室,半夜還負責安慰噩夢,外加端茶倒水。

雨已經停了,陰天,厚重的雲擋住陽光,灰蒙蒙的。

她搖頭。繼續她到這個世界以來做得最多的一件事,那就是——忘記,拋諸腦後,不想。

開門到客廳,沙發上睡著一大只,讓人矚目。沙發不夠長,他一條腿擱在扶手上,一條腿蜷著,蓋著條厚毯子。

蘇可瀾放輕腳步走近。看上去他還在熟睡,長長的睫毛蓋著,鼻梁挺直,呼吸綿長。她蹲下,飛快地在他嘴角邊,新生的胡茬上印下個吻,然後像被燙著似的迅速遠離。

走進廚房,開始做早餐。

羅瑞慢慢睜開眼,保持著熟睡般綿長的呼吸。

不得不說,他很為這個粗制濫造的吻感到高興。可是,她的逃避也同樣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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