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一百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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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歷4056年

一年四季還是分春夏秋冬,冷了加衣,渴了喝水,人們依舊為了生計忙碌,但是誰也不會忘了幾年前的那場暴動,牽扯了整個帝國東和西和兩個區,甚至擴散到那些邊緣星球。

至於原因,無從查起。

往往閑暇起來,也有貴族圈子裏的會關上門感慨,霍尼家族,費莫裏家族,西和雷家,帝國所有軍隊,人人都像個瘋子一樣在整片星域穿梭,也不知道在找什麽。

如果有人問參與進來的那些人,他們也是一樣迷惘,只知道找的是個十七歲的少年。

不知情的人會嗤之以鼻,有微子卡的登記記錄在那,不是輕松就能找到嗎?

至於那些原本抱著想一步登天的向導們,早就認清現實,尋到其他目標攀附了。

這天,中央星史來街一處公寓,迎來了從未有過的熱鬧。

“餘寶,這幾年你跑哪去了?”多薇激動的想去抱面前的青年,卻被一道冰冷的目光給中斷了。

陛下替她洗了罪名,如今的霍尼家有大半都是她在做主,她親眼看著大外甥一天天消瘦,精神也出現了問題,動不動就發脾氣,像個找不到方向的迷路孩子。

江餘接過水杯喝了口水,“辦了點事。”

“這位是?”多薇盯著亦步亦趨跟在後面的少年,聲音古怪,細聽之下都有點抖,怎麽又冒出來一個?她在心裏數了數,七……七個。

“邵則。”江餘簡單介紹,明顯沒有再詳細說點什麽的意思。

“阿凜跟陛下在其他星球,我已經通知他了,蘭斯也在趕回來的路上。”多薇欲言又止,“餘寶,子揚他們幾個情況不太好。”

迎上少年疑惑的目光,江餘偏頭,覺得渾身每根骨頭都疼。

“他不是哨兵。”多薇訝異,也不是向導,給她的感覺很危險,更不像是個普通人。

江餘的沈默等於默認。

“子楊在醫院接受過幾次治療,他的精神有問題。”多薇嘆息。

“狂躁癥還是?”江餘皺眉。

“原因很多。”多薇笑著說,“你回來,他應該就能慢慢好起來。”,她突然想起什麽,“餘寶,你不會再走了吧?”

江餘咳了一聲,手指在水杯上摸摸,“薇姨,你這幾年怎麽樣了?”

“有一個看順眼的,打算明年結婚。”多薇面上一熱,“蘭斯都跟他的小徒弟有寶寶了,你薇姨怎麽不能落後太多。”

突然冒出來一個清冷的聲音,“我們什麽時候結婚?”

“男人和男人不能結婚。”江餘面不改色。

邵則蹙眉,不能嗎?他怎麽記得是可以的……

多薇借著攏頭發來讓自己看起來淡定點,她跟江餘說了一會,再也忍受不了少年的盯視,站起身走了。

“她是我的家人。”江餘警告。

“嗯。”邵則趴在江餘肩頭,微涼的臉蹭蹭他,“我會聽話。”

這幾個字在江餘看來沒有絲毫可信度,除非傻子才會去信一組數據。

“江餘,我們什麽時候回去?”邵則舔著江餘的耳垂,含在嘴裏吸吮。

回那個還在進化中的星球,整個世界就他們兩個人,可以完全擁有彼此,多麽清靜,美好。

江餘揉揉眉心,剛要開口,門被大力推開,透進來的光線被一片陰影遮擋。

他擡頭,微微瞇起的眼睛在看清堵在門口的一張張面孔時,額角狠狠抽動,手中的水杯都跟著晃了一下。

以至於他連耳朵上的疼痛都給忽略掉了,包括從後面摟著他的少年臉上的表情。

在外頭的多薇和西爾兩個報信的默默溜了。

餘寶,你已經逃避了這麽多年,該是面對的時候了。

“他是誰?”

“他們是誰?”

幾乎同時響起的兩句話把江餘問住了,他在頃刻間凝固的氣氛下慢慢站起來,步子都沒挪就聽對面的質問沖進耳膜。

“你又想往哪兒跑?”宋衍的聲音輕輕的,卻能讓人心驚膽戰。

江餘看起來很冷靜,內心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水灑了,我去拿紙擦。”

他的話一出,雷湑就從口袋摸出一塊帕子走過去把桌上的水擦了,一雙眼睛灼灼的落在江餘臉上,太不老實了,恨不得給拴起來關上幾天。

這樣就不會亂跑了。

“你下巴怎麽回事?”江餘掃了眼,被他下巴上的多道細小傷口給楞到了。

“破了。”雷徐抿抿薄唇,啞著嗓子,“你經歷了那麽多,一定很累,這次不要再亂跑了。”

經歷那麽多?江餘皺眉。

“我們都已經知道了。”張釋反手關上門反鎖,深沈的目光裏往外滲著太多東西,喜悅,憤怒,不安。

江餘面色霎時變了,000太天真了。

他不可能擁有沈默那樣的大圓滿,這幾個人都患有不同程度的精神病,根本不能靠藥物治療,而且他也不想每天提心吊膽,還要分出註意力去擔心誰受傷了,誰又發怒了。

那樣活著太累,他沒那個耐心。

“徐奕名,張釋,石子郅,孫子楊,宋衍,雷湑。”江餘挨個指指,聲音裏聽不出任何破綻,“邵則。”

相互介紹完了,幾個男人全都紋絲不動,眼睛也一毫不移。

江餘重新坐會椅子上,手指在腿上不停敲點,這個動作暴露了他的焦慮。

“回來就好,園子裏的玫瑰全開了,很美。”當初不該遲疑,徐奕名在這個人離開後的幾年無數次懊悔。

“你的精神力恢覆的怎麽樣?”江餘擡擡眉頭。

“不好。”徐奕名笑笑,他發現還是能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真人好,會呼吸,會怒會笑,畫畫的再像,什麽都是冷的,死的。

江餘眼角微抽,生命都沒保障了還笑得這麽開心。

“哥,我在地府等不到你。”石子郅漆黑的眼睛透著溫柔,“我就一直站在忘川河邊,想著你不來我就不走,後來出現了一個聲音,說你已經投胎了。”

江餘看著他一手帶大的小孩,發覺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麽令他抗拒,又無從下手。

“你別怪我帶你一起下地獄,我怕你一個人會寂寞。”石子郅捧著江餘的臉,小心翼翼的親了親,“我給你弄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這次來的匆忙,身上沒帶,你跟我回宮裏好不好?”

一直站在江餘身後不知道想寫什麽的邵則周身氣息劇變,他拿出紙巾擦江餘的臉,擦的仔細,用力,給擦出血絲才松了口氣。

他做了徐奕名幾人都想做的事。

宋衍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皺,指尖在扣子上輕摩挲,“該叫你江餘了,那麽我們來算算舊帳。”

江餘下意識覺得後背疼,他往邵則那裏靠,又不動聲色挪開,不該忘了誰才是最讓他沒辦法的。

“任務完成,我就會走,由系統決定時間。”

那意思是他從始至終都被動。

“你的承諾也是為了任務?”宋衍臉上笑意不減,目中冰冷淩厲,“新婚之夜帶著孩子甩手走了,你倒是幹脆的很。”

下一刻另外幾人同時去看江餘,他們都一樣緊張,期待,也害怕一切不過只是這個人的任務。

什麽耳鬢廝磨,同床共枕,朝夕相處的那些時光和喜怒哀樂全都是假的。

江餘噎住,現在他只想逃。

仿佛是知道他的退縮,除了沒有精神體的邵則,宋衍在內的六人心裏都一沈,面部表情變得可怕,情緒不穩定起來。

江餘的頭部傳來刺痛,精神領域裏湧進來六道信息素,被徹底瓜分,無論他怎麽驅趕都起不到作用。

這種滋味仿佛是同時被他們侵占,從裏往外滲著燥熱漲疼,更多的是撕裂的痛苦。

徐奕名幾人眼中充斥著狂熱,表情癡迷,如同在吸食大麻一樣。

“你的味道還是這麽美味。”宋衍低低的笑出聲,看著江餘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到嘴的獵物。

江餘額頭滲出細汗,他的手被邵則捏的生疼,骨節都有些變形。

早知道就不回來了。

“江餘,我不舒服,不想聽話了。”邵則輕聲說,面部表情有幾分難過,漸漸開始扭動。

“不聽話就別想再回去!”江餘壓低聲音,用上威脅。

果然,邵則猶豫了。

“上輩子我們雖然白頭偕老,但是最後我先走了。”孫子楊猛吸鼻尖游走的味道,炙熱的凝視江餘,唇角高高揚起,“這次我保證不丟下你一個人。”

他不知道自己口中的白頭偕老四個字仿佛一把尖銳的刀插在其他幾人心口,血淋淋的。

一瞬間,孫子楊成了眾矢之的。

尤其是徐奕名,上輩子死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江餘不肯與他白頭到老,現在竟然聽到對方和另一個人做到了,那種妒火幾乎在轉瞬間吞沒了他的理智。

孫子楊的本源獸黑豹被圍攻,如果不是邵則這個異類,它恐怕要以一敵六。

獅子擔心黑豹,撲上去兇狠的咬住老虎的後頸。

這一幕非但沒有緩解空氣裏的殺氣,反而更加惡化,誰都知道本源獸和能力者是緊密相連的。

獅子的維護,無疑是在告訴徐奕名他們,江餘在乎孫子楊。

江餘看不清是誰出手的,可能是徐奕名,可能是宋衍,也有可能是邵則,他眼睜睜看著孫子楊被擊飛出去,背部撞上玻璃架。

孫子楊的手腳抽了幾下,掙紮著爬起來,他的嘴裏往外冒著血水,視線慌忙尋找,直到被一只手扶住才平靜下來。

“你們是不是瘋了?”江餘猙獰著臉怒吼,“我他媽也不是白雪公主,擺這樣給誰看?”

“你在保護他。”雷湑呼吸粗重,他沈聲說,“媳婦,這樣不好。”

有責怪,也有認真強調。

“看來還是要做記號才行。”宋衍蹙起眉心。

江餘後背又開始疼了,他甚至能記起皮開肉綻的感受和氣味。

“哥,你變了。”石子郅輕嘆,哀傷背後是扭曲的情感。

江餘呼吸絮亂,這種臺詞讓他想吐血。

“我很榮幸是第一個遇見你。”徐奕名笑得優雅,眼睛裏卻無一絲溫度,“不過,你這樣分心不好。”

江餘閉了閉眼,舌尖在齒間抵住,不知道該說什麽。

“如果不想讓他死,就離他遠點。”張釋臉部表情恐怖,在克制著不去傷害這個人。

江餘突然覺得跟他們講道理都是廢話,他聞著孫子楊的血,神經都在痙攣。

彌漫的血腥味讓幾個男人赤紅了雙目,心裏有個聲音在喊,終於少了一個,再少幾個就好了。

分不清是容不得被玷汙的感情,或者來自心底的嫉妒,還是哨兵特有的占有欲,他們早就千瘡百孔的精神潰裂,情緒狂化,心智喪失。

留下的只有動物的本能,為了守護自己的配偶,或者只是狂化後的催眠,一個個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江餘根本沒辦法同一時間安撫幾個哨兵,他眼睜睜看著房間淪為修羅場無計可施。

而不被影響的邵則冷眼旁觀,緊緊跟著江餘,看到他跑到別人身邊,有怨恨,也有憤怒。

明明答應給他忠誠了,為什麽還想其他人。

江餘摸到孫子楊身上的血,心裏一陣陣陰寒,如果他再不逃,肯定會被他們幾個瘋子誤殺掉。

然後他們再抱著他自殺。

一場死局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再來多少世都改變不了。

“老……老婆,我們走。”孫子楊染血的唇貼在江餘耳邊,呼出的氣息斷斷續續。

沒等他們走到門口,一聲巨響,在戰鬥中破裂的碎片向四處亂飛,有一塊不偏不移的紮進江餘後頸。

“啊——”

江餘胡亂擦掉臉上的汗水,指尖還有點發顫,胸膛不斷上下起伏,後頸沒有感覺到痛,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唇,原來是在做夢。

還好只是一個夢。

他不能出現在那幾個人面前,對誰都好,不然夢肯定會成為現實。

沒有心思打量四周,也顧不上思索自己為什麽從上面掉下來一點事都沒有,江餘剛準備坐起來,這才發覺自己半邊肩膀上的重量不對,在他側頭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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