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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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媽媽跟孫父來的那天文芳婭也帶著老公兒子來了,三家人圍著桌子吃飯,氣氛說不出的溫馨。

王志博這些年幾乎沒什麽變化,還是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說話的時候會去看文芳婭的臉色,謹慎小心。

兒子王小明長的跟他舅舅江餘有幾分相似,就是活潑的跟只小螞蚱一樣蹦來蹦去。

文芳婭把兒子拉到自己身邊,“小明,別拿手去戳你弟弟的臉。”

王小明蹙著小眉毛,“媽媽,為什麽他還在睡覺?太臟都曬屁。股了。”

“因為他是小朋友。”文芳婭認真的對才滿兩歲的兒子說,“你是大朋友。”

“大朋友不但要照顧小朋友,還不能睡懶覺,不能吃零食。”

王小明頓時就不高興了,他已經是大朋友了麽?昨兒上課,老師還說他是小朋友呢。

他抱著文芳婭的腿往地上一賴,瞪著兩條腿撒潑,“我不要做大朋友!”

文芳婭扭頭喊,“王志博,你兒子在地上打滾呢。”

正在廚房幫著收拾的王志博匆忙跑出來抱起兒子,拿紙巾給他擤鼻涕,“怎麽了這是?”

“看你兒子熊的。”文芳婭無奈。

王小明往王志博懷裏蹭鼻涕,扁著嘴巴喊,“爸爸。”

托著兒子的屁股,王志博看看自己新買的毛衣,得,還是穿回舊的算了。

這一鬧,元寶也醒了,孫媽媽和孫父都過去圍著他轉。

在書房裏的江餘用腳踢踢旁邊的孫子楊,“你出去看看。”

孫子楊被趕出去,他瞥了眼趴在王志博腿上玩俄羅斯方塊的小孩,“姐,姐夫,小明以後可以當歌唱家,唱高音,無敵了。”

文芳婭嘴角一抽,“我喜歡男低音。”

王小明跟元寶不合,從第一次見面就打下基礎了,他認為媽媽更喜歡元寶。

家裏有老有小,日子到處都充滿了歡笑。

孫父對孫元寶這個名字有點想法,找江餘和孫子楊開過一個小會,最後決定把元寶當小名,大名孫餘暉,各取了他倆名字裏的一個字。

小孩子長的快,揉在一起的五官漸漸長開,漂亮的像個小仙童,尤其是眉眼間,像極了江餘,老兩口都是活了大半輩子,一只腳進棺材的人了,只是看了幾眼,心裏就跟明鏡似的。

他們關上門把那些失望擺出來,過了一段日子也就想通了,大概是歲數大了,以前在乎的東西反而看淡了。

二老在外頭什麽也沒說,現在有兩個兒子,還有孫子,不能再求別的,家和萬事興。

江餘很早就有所察覺出,但是他一次也沒跟孫子揚提過。

孫子楊絲毫沒發現,他除了忙碌的工作應酬,還要滿足家裏那位胃口很大的江先生,最近又多了一項,早晚都在鏡子前摸摸臉,擦擦這擦擦那,唯恐長滿皺紋。

日子一天天過去,自己老婆那張臉連一條皺紋都沒有,摸上去還是跟以前一樣光。滑,換誰壓力都大。

雖然孫子楊打死也不承認是怕被嫌棄。

這天早上孫子楊在衛生間鏡子前擦臉,就聽客廳孫媽媽的聲音,“楊楊,元寶擦屁。股的那個怎麽找不到了?”

“可能是擱哪了,你去抽屜裏看看。”孫子楊嘴裏哼著小曲,得意的把襯衫領子往兩邊拉拉,欣賞起脖子上的吻痕。

“沒有啊……”孫媽媽走進衛生間拿起洗手臺上的小瓶,“哎,誰把它拿這兒了?兒子,你給用了?”

正往臉上抹的孫子楊,“……操”

孫媽媽說,“擦屁股的擦臉也可以,味兒好聞呢。”

孫子楊翻白眼,“媽哎,別以為你沒露出牙齒我就不知道你在笑。”

“蠢兒子。”孫媽媽哈哈大笑著出去把事給孫父說了,老兩口都湊一塊毫不給面子的討論兒子為什麽那麽蠢,甚至把小時候的那點事都翻出來了。

孫子楊聽著聽著就想回爐重造,他關上門給老婆告狀,結果又被嘲笑了一次。

住在一起,門對門還有個不太方便的事,晚上夜深人靜,一陣陣床板晃動聲別提有多清晰,偶爾還夾。著忽大忽小的叫聲。

把對門房間的孫媽媽一張老臉都給整紅了,“哎喲兩人年紀也不小了,咋還這麽激情,這動靜也太大了吧?”

“激情可以,我就擔心那床。”孫父起身打開門出去,在門口站了一小會,裏面的聲音連他都覺得害臊。

他伸手敲敲門,“你倆小點聲。”

房裏的孫子楊呼哧呼哧喘氣,喉結震。動,“讓你浪……”

背對著他趴在下面的江餘把手伸到後面在他手臂上大力拍了一下,示意他繼。續,不。要。停。

孫子楊一鼓作氣完躺在旁邊,“還來不來?”

江餘嗓子啞了,直接側身勾著他的脖子,伸出一條腿橫過去……

第二天孫媽媽站在洗衣機那裏扒拉換洗的臟衣服,嘴裏嘮嘮叨叨著什麽,一見到江餘出來,先是做賊心虛的把衣服快速塞進洗衣機,然後笑著問,“小文啊,還有什麽衣服需要洗的沒?”

江餘打著領帶,“都在那裏了。”

孫媽媽哦了聲,背過身去繼續翻找,孫子楊拿著包子邊吃邊問,“媽,你在找什麽?”

“你倆換下來的內。褲呢?”孫媽媽小聲說。

“扔了。”孫子楊差點噎到。

“扔了?”孫媽媽聲音拔高,又覺得不妥,趕緊壓低了些,“怎麽就給扔了,不是上周才買的麽?”

“那什麽,不小心扯破了。”孫子楊摸摸鼻子。

“哎!這都在一塊好幾年了,熱乎勁該過了,咋還猴急?”孫媽媽嘖嘖兩聲。

“這叫情。趣。”孫子楊一口咬掉最後一塊包子。

“這叫燒錢。”孫媽媽說,上次是襯衣,這次是內。褲,就不能脫了再開始嗎?那點時間都騰不出。

之後時間一長,孫媽媽算是大開眼界了,她發現衣服都是小物件,書桌的臺燈,書架,衛生間的鏡子之類的才更讓她頭疼,有時候還磕到胳膊腿。

那兩人做那事的時候簡直不要命。

元寶四個年頭,江餘三十五歲,孫子楊剛滿三十歲,比他小兩歲的秋楠送來請帖,他跟江餘去參加對方的婚禮。

他們站在人群裏看著秋楠穿一身精美的婚紗,挽著愛人的手臂走在紅地毯上,美麗端莊的像個公主。

幾年過去,她已嫁做人。妻。

秋剛也是一對雙胞胎的父親,只不過還是毛毛躁躁的,他湊到孫子楊那裏,“我妹小時候就老說長大了當你的新娘,你也說要給她買大房子住,結果她成了別人的老婆,你有了自己的家庭,孩子都出來打醬油了。”

說完後,秋剛一陣唏噓,“你說緣分這東西玄乎不?”

“嗯,玄乎。”孫子楊偷偷摟了一下身邊的愛人。

“我們都老了。”秋剛一臉歷經滄桑的嘆息。

“打住,是你。”孫子楊笑著在他肩上拍拍,“兄弟我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笑一笑都能迷倒一群。”

“真倒了一群,你家那位還能放過你才怪。”秋剛朝獨自飲酒的江餘努努嘴。

孫子楊也覺得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太危險,他迅速換了話題,“我怎麽看秋楠肚子有點兒圓。”

“四個月了。”秋剛聳聳肩,“兩人先領的證。”

孫子楊瞅瞅江餘,他們是不是也該出國弄個證回來?

“待會敬酒的時候你可別提當年,不然能把她招哭了。”秋剛小聲提醒。

孫子楊說成,到了敬酒那會,秋楠對他舉起酒杯,“祝你幸福。”

自己的話被對方先一步說了,孫子楊錯愕了一下才露出明朗的笑容,“新婚快樂。”

秋楠看向江餘,抿了抿唇,送出同樣的祝福。

世事難料,如果江餘沒有挑中這個世界而參與孫子楊的人生,或許對方的漫長歲月裏就有秋楠的身影。

可惜這世上唯獨沒有如果。

江餘心裏有根刺,總是在他忘了的時候刺他一下,所以他始終堅持的教元寶叫他叔叔,叫孫子楊爸爸。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接到系統提示,隨時都會離開。

孫子楊不同,他屬於這個世界。

元寶七歲的時候,江餘和孫子楊大吵了一架,家裏的東西被他們砸的差不多了,吵架源頭是江餘和學校一男生關系不尋常。

這是孫子楊個人的理解。

都說兩口子吵架的時候千萬不能言辭過激,牽連到對方父母家人,這點他們從來沒涉及過。

吵的狠了就動手,打到對方了,疼的是自己。

孫子楊憤怒的背後是強烈的不安,要說他也是事業有成,往哪一擺都是成熟穩重型,但是一回到家,卸下那層光鮮的外表,站在江餘面前,他還是當年那個毛頭小子。

“我沒那心思再收一個蠢貨。”江餘暴躁的踢沙發。

那個男生跟孫子楊很像,無論是性格還是言行舉止,長的比孫子楊還要出眾。

“我兩只眼睛看到你們在親嘴!”孫子楊胸口不停起伏。

“你兩只眼睛都瞎了。”江餘太陽穴突突的跳,他當時只是在拒絕對方,角度問題影響了視覺。

“我還是難過。”孫子楊扯下領帶。

“那你先難過,我出去走走。”江餘轉身就走。

“你哪兒也不準去!”孫子楊快步上去從後面抱住他。

兩人在客廳抱了一會,冷靜了,又頭疼的收拾起來,埋怨對方不該砸這個,多少多少錢。

躲在門後的元寶摸摸胸口,爸爸脾氣真差,果然跟爺爺奶奶說的一樣,只有叔叔能治。

孫子楊四十歲那年,六十九歲的孫父因一場大病住進醫院,沒熬過去,那時元寶從學校趕回來,見到了孫父最後一面。

哭的最兇的反而是他,和他最親近的老人走了,始終還是難以接受。

孫媽媽看起來沒有多麽悲傷,她拿手背擦擦眼睛,說老頭子一走,耳根子終於清靜了。

江餘隱約有不好的預感,他讓孫子楊陪在孫媽媽身邊,多跟她說說話。

誰知讓所有人悲痛的是,沒過兩天,孫媽媽就跟著孫父去了。

那段時間孫子楊沈默了許多,家裏都蒙上一層灰色,元寶被江餘訓回學校,他請假回來在家呆著,確保孫子楊一下班回來就能看見他。

一天晚上,孫子楊突然說,“哪天我要是先走了,你別跟來。”

“放心。”江餘扯起唇角,“我怕死。”

“……醞釀的一點情緒都被你全整沒了。”孫子楊面部肌肉抽。動。

“文涵遠,我不是開玩笑,我一點也不想在地府看到你。”孫子楊刻意用輕松的語調說,“我知道你太愛我了,也離不開我,但是殉情什麽的千萬別來,不然我做鬼了,都會被你氣的再死一次。”

黑暗中江餘臉上的表情看不清,地府真沒有他。

元寶報考的是醫學,出國留學回來就進了本市一家醫院,孫子楊跟江餘那會頭發已經白了大半,他們很少再叫元寶的小名,而是改叫餘暉。

他二十九歲那年國慶帶了一個同事回家,那女孩比他小三歲,外表很出彩,一看就是出身名貴。

在做出那個決定之前孫餘暉做好了所有打算,也是真的想談婚論嫁,可當他把孫子楊和江餘介紹給對方,捕捉到女孩眼睛裏的厭惡和躲避,孫餘暉的心沈了下去,送對方離開的時候他說,“抱歉,我們分手吧。”

“為什麽?”女孩瞪大眼睛。

“你看不起的那兩個人是我的家人。”孫餘暉說,那一刻他的語氣是刻薄的。

站在陽臺的孫子楊和江餘相視一眼,都覺得他們的兒子值得更好的。

孫子楊五十八歲,孫餘暉成家立業,妻子外貌普通,笑起來卻很溫暖,人看著也老實本分,對江餘和孫子楊很孝順,並不用異樣的眼光看待他們的感情。

就是那樣一個處處找不到缺點的媳婦,卻跟別人搞大了肚子,在孩子兩歲的時候,江餘他們才知道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原來那女人一開始就想給肚子裏的孩子找個爸爸,從頭到尾有多少是逼不得已,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孩子是無辜的,孫餘暉對那個女人也有感情,就在他說服自己去接受時,對方的情人意外出現,他們走上離婚的道路,一個家就那麽散了。

這段失敗的婚姻帶給孫餘暉的打擊很大,後來無論孫子楊怎麽勸,他都沒有再娶。

江餘也有些意外,但是他並沒有單獨找孫餘暉談話。

如果他開口,對方的態度可能會有所改變。

幾年裏文芳婭和王志博一前一後離世,孫子楊擔心江餘承受不住,每時每刻都圍在他身邊,想方設法的讓他不那麽難過。

為了不在這個城市觸景生情,孫子楊更是和孫餘暉商量,去其他城市買的一處山莊,他還給江餘弄了一只鸚鵡。

“想哭就哭,別憋著。”

江餘輕挑眉毛,手拍拍籠子,“我沒哭過。”

“嘖,還真沒有。”孫子楊摸摸他眼角的皺紋,湊上去親了一下,“回頭我走了,你哭不?”

江餘掃他一眼,回屋睡覺。

“哎,你走那麽快幹什麽?我腿不好使,追不上呢!”孫子楊在後面吼,“就不能等等我麽?”

“不能。”江餘頭也不回,把孫子楊氣的差點背過氣去。

孫餘暉有時間就開車回來跟他們住,每次看到兩個老人還像年輕時候那樣膩。歪在一起,他都會去感慨,有些東西沒有變過。

到了七十七歲,孫子楊做什麽都特別小心,也不出去遛彎,在家跟江餘逗逗鸚鵡,喝茶看電視,卻還是摔了一下。

那天的主治醫生是孫餘暉,手術持續了很久,當那扇門打開,江餘已經有些僵了,以至於都看不太清孫餘暉臉上的灰敗和悲痛。

“怎麽樣?”江餘聽到自己冷靜的聲音。

“叔,對不起。”孫餘暉跪了下來,哽咽著說,“爸他想見你。”

江餘起身,大概是坐了太久,兩條腿麻木了,他晃了兩下,扶著墻壁慢慢走進去,坐在椅子上,握住孫子楊伸過來的那只手。

“我以為自己能挺。過這個大劫,沒想到還是過不去。”孫子楊喘了口氣,“你說有沒有來世?”

“有。”江餘說。

“那我們還能不能碰到?”孫子楊直直的望著眼前的人。

“也許。”江餘說的輕描淡寫,垂放在床邊的手指動了動。

“哎,我是不是要死了?”孫子楊眼睛裏的神采似乎好了一點,微弱的呼吸在證實他的生命走到盡頭了。

“對。”江餘回答他。

“我都要死了,你怎麽還這麽平靜?”孫子楊眨了眨眼皮,輕聲說,“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醜?”

稀疏的頭發花白,幹瘦的臉上爬滿皺紋,牙齒都快掉光了,老了。

江餘凝視著他,“看習慣了還是挺順眼的。”

“那你再看久一點,不準把我忘了。”孫子楊後面的話很輕,輕的讓人聽不清,“老婆,我真舍不得你……”

孫子楊抓著江餘的手忽然收緊,又緩緩松開。

旁邊的電子儀器發出滴滴的聲音,江餘無動於衷,終究還是有一滴淚砸到他的手背上。

“孫子楊,我們……不再見了。”

門外的孫餘暉聽到裏面的聲音,他的身子顫抖了一下,捂住臉蹲在地上哭了,嘶啞著喊了聲,“爸——”

孫子楊的葬禮上秋剛來了,當時還安慰江餘,沒多久他也因病去世。

秋楠沒有出現過,在國外治療,回不來。

從那以後,孫餘暉每次回來都小心翼翼,他知道那人在怨他,沒能救回他的父親。

在他上初二那年的暑假,無意間聽到房裏的談話,才知道那個男人是他的父親,可他卻不敢叫一聲爸爸,因為沒有得到允許。

他從來沒有開口問過為什麽,對那個男人更多的是仿佛與生俱來的敬重,害怕。

“叔,這是老家移過來的,長的桃是一個味道。”孫餘暉邊說邊觀察老人的表情。

江餘冷漠的看著那棵小樹被栽進土裏,一年又一年,已經不知道活了多少個春夏秋冬,在系統出現前,他沒有權利決定生死,怕又會引發什麽。

所以他在孫子楊留給他的回憶裏活著。

籠子裏的鸚鵡學著門外路過的人說話,“下雨了下雨了!”

“叔,我能不能在這裏睡一晚上?”

孫餘暉擦擦手上的泥土,已經五十歲多歲的人了,還是會像小時候那樣不知所措。

“留下來吧。”過了很久,江餘才開口,語氣不帶任何感情。

卻讓孫餘暉高興的忍不住笑了。

文芳婭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她的兒子既沒嫁人又沒娶人,王大明是個情癡,一輩子都在等一個人,固執堅決,一點也不像他的父親,更不像他的舅舅。

他來跟江餘告別,說有個朋友看到過一個人很像那個人,他要去看看,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江餘去文芳婭墳前祭拜的時候把事情說了。

八年後孫餘暉死在來給江餘過九十大壽的路上,到呼吸停止前,他也沒得到對方的原諒。

接到醫院電話確定在事故中當場死亡後,江餘站在院子裏看著那棵掛滿青桃的大樹,無悲無喜。

葬禮那天下大雨,神情冷淡的江餘打著傘望著那塊墓碑,雨幕讓視線有些模糊,“看到他了,就替我告訴他,我就不去陪他了。”

沒過兩年,陪伴江餘的那只鸚鵡也走了。

生活再無牽掛,江餘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麽發瘋的想回到他自己的世界,他最怕一無所有。

可他現在只能接受自己的孤獨。

江餘過了整整十年,也寂寞了十年,每年都要獨自一人去幾個墓地祭拜,看著墓碑上的照片也記不起當年的歲月。

臨終的時候他一個人躺在房間的那張單人床上,靜靜的望著天花板。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江餘有些恍然,為什麽任務早就完成了,他卻一直留在這個世界。

原來這才是上個世界任務失敗給他的最大懲罰。

看著生命裏重要的人一個個離開,而他卻活到世人都想實現的願望之年。

長命百歲,老無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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