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幕涼在謝陵止的接風宴上就見過他，當時只覺得他倒像是很護著謝陵止，現在看來兄弟二人的關系確實是不錯。只是謝陵雲比謝陵止還要長三歲，如今仍舊沒有一妻一妾，倒是少見。

蘇幕涼對這個世子還是有幾分好感。與他人或溫和或溫柔的假面不同，謝陵雲是真正的溫潤如玉，君子如蘭，少有的沒有被汙濁所侵染的。

“世子。”蘇幕涼微微頷首笑道。

“宛和也在啊，”謝陵雲淺淺一笑，溫柔道，“你們這是要去街上？”

謝楚一副無奈的樣子，攤了攤手，“用過膳伯母就將我們趕出來了，說起來，陵雲你怎麽在這兒？”

“看來我們處境相同，”謝陵雲含笑看向謝楚，爾雅道，“不知能否邀長公主同游？”

謝楚一挑眉，目光掃過謝陵止同蘇幕涼，應道，“樂意之至。”

謝楚同謝陵雲走了，二人並肩的背影一個如芝如蘭，一個娉婷多姿，在闌珊燈火下同樣絕代風華，猶如一對璧人。

寂顏非看著他們的背影，神情揶揄，“清宣世子這是要修成正果了？”

謝陵止淡淡看他一眼，道，“不可能。”語氣並未因談論之人是自己的兄長而放緩半分。

“郡王就這麽不相信您的大哥？”寂顏非聞言誇張道，“我倒覺得他們二人站在一起挺般配的。”

蘇幕涼聽著這番對話頓時覺得自己似乎又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樣子。夜色中府門前溫黃的燈光落在她微垂的，長而濃密的睫上，顯出幾分溫順乖巧。

謝陵止看著這樣的蘇幕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蘇幕涼擡頭，清透的眼眸帶著一絲疑問，像是小動物般無害。謝陵止終於忍不住擡手撫了撫她的發頂，修長的十指襯得黑越發黑，白的越發白，他的神色卻清淡坦然，“是真的。”

或許是這樣的氛圍太過溫暖美好，蘇幕涼並未像平日裏點到即止，“那世子會同長公主有結果麽？”

“不會。”謝陵止聲音淡漠，清冷的眼眸深邃，像是什麽都有，又像什麽都沒有。

蘇幕涼默然。

其實她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因為謝楚有一個永遠也無法忘記的人，她此生的悲歡喜樂早已隨那個人而去——那個驚艷了她年少時光的少年，那個金戈鐵馬中英姿挺拔的男子。有些疼不必說，卻能隱痛百年。

蘇幕涼唇邊牽起一抹微笑，道，“我們要去哪裏？”

謝陵止並不答，只淡淡看著寂顏非。寂顏非被他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立馬舉起雙手，“爺要去找爺的牡丹姑娘了，郡王郡主你們自便啊，我先告辭了！”

他話音未落，身形已經飄到了幾丈之外，轉眼消失在人群中。

謝陵止這才轉頭看向蘇幕涼，道，“先去逛一逛罷。”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上，蘇幕涼還能再說什麽，只能微笑應道，“好。”

京城的主街繁華琳瑯，因著除夕之夜的緣由，街邊的小攤小販不但未減，反而更加多起來。許多百姓也都在這時候到了街上來，人群熙熙攘攘，不時還跑過嬉鬧的孩童，熱鬧而擁擠。

蘇幕涼此時還真的起了幾分興致，前世她纏綿病榻，向來看不到這樣的景況。就是唯一一次偷跑出來，回去後便又大病一場，還被看得越發嚴了。華清本來就不想她好過，因此每年過年時候，送來她身邊的都是她用不著的賞賜，華麗而冰冷。

一不留神間，蘇幕涼身旁一個孩子嬉笑著奔過去，撞得她一個踉蹌，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孩子倒也不哭，只是圓溜溜的大眼睛裏流露出幾分委屈，擡著眼睛看她。

蘇幕涼心中一柔，微微俯下身輕聲問道，“摔疼了麽？”

孩子偏了偏頭，忽然咧開小嘴笑起來，嗓音稚嫩，“姐姐抱。”

“他很喜歡你。”謝陵止在蘇幕涼站立不穩時扶了她一把，此時垂眸看著坐在地上穿著大紅襖子的小男孩，分明依舊是淡漠的姿態，眸光卻顯出幾分溫柔。

蘇幕涼笑了笑，想起初次見蘇雲蝶時的情形，彎腰將孩子抱了起來，男孩子順勢摟住她的脖子，笑得極歡。

“衡兒，衡兒，”一個穿著橘紅襖裙的婦人找過來，看到蘇幕涼懷中的孩子後連忙走過來，“衡兒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你要嚇死娘親啊！”

婦人看向蘇幕涼微微一怔，樸實的臉上滿是感謝，“多謝你們啊，衡兒給你們添麻煩了。”

蘇幕涼淡淡笑道，“不麻煩，您既然來了，我們就先告辭了。”

煙水紅與玄色的衣袂掩入人群中，婦人看著二人離開的方向，喃喃道，“我今兒是碰到神仙了吧，怎麽會有長得那麽俊的小姐公子……”

經歷了男孩子的事情，二人相處得更加自然起來，走到人多的地方，蘇幕涼只覺得左手微微一涼，謝陵止修長的手牽住她的，在這月色下顯得分外和諧。

“人太多了。”感受到蘇幕涼詢問的目光，謝陵止垂下眼眸淡淡道。

蘇幕涼見他坦然的模樣禁不住微笑起來，“嗯。”

謝陵止對她不同，蘇幕涼心裏是十分清楚的。他願意助她，在性命攸關時救她，請旨娶她，她感受得到他或許甚至還有點兒喜歡她。

從前她不願多想，不願觸碰，直到今日她看到他端著長壽面淡淡向自己走來，忽然間豁然開朗。

總歸是要擇一人嫁了的，總歸是要渡過一生的，幸好是這個救過她數次又無聲體貼的青年。她無法保證自己會愛上他，但至少試一試，她會努力去做一個好妻子。

“想去放燈麽？”謝陵止低頭問道，不動聲色地為她擋去身側的人流。

蘇幕涼擡眼看向街邊掛著花燈的攤點，彩紙做出的花燈各式各樣外觀精美，紙上繪著不同寓意的圖紋。她的目光流連在花燈上，身旁青年淡淡的聲音已經響起，“買這盞燈。”

攤主是個五六十歲的老人，聽到聲響擡起頭來，臉上笑出了褶子，“公子要這盞燈啊，十文錢就夠了。這位公子好眼力啊，這盞燈可是小老兒今年做得最滿意的了。”

謝陵止將花燈遞給蘇幕涼，放下一錠銀子，“餘下的老人家回去給孫子們買些吃的罷。”

老人聞言喜上眉梢，連連道謝，看著二人道，“多謝公子，多謝公子。小老人沒有什麽好感謝的，就再送你們一盞花燈吧，這上面有小老兒孫女畫的並蒂蓮，小老兒祝二位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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