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此生，只此一妻，百年不負。

一語落下，四周剎那間一片死寂。

蘇幕涼攥了攥手指，難得有些恍然地看向那個淡淡而立的身影，無數的聲音自塵封的記憶中湧出——

“姐姐，我們要做一輩子姐妹，戴上這香包，算作永生不背叛的憑證。”

“伶俜，欒山上的桃花都開了，我帶你去看可好？”

“俜兒，你是母後的寶貝女兒，母後自然會永遠疼愛你的。”

“伶俜，我歡喜你……”

那麽多撕心裂肺的畫面，那麽多隱瞞與欺騙，那麽多隱藏在言語下的嘲諷，早已在她心上種下了一根刺，日夜隱痛，時時刻刻不能忘懷。

她，不能信。

她，不敢信。

蘇幕涼輕輕吸了一口氣，略微迷茫的眸子再次清明起來。

“愛卿可想清楚了，”片刻之後皇帝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顯然是壓制住了怒氣，畢竟身為一個君主過於關心臣子的婚事已經是不妥，“自古以來那個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為家族傳宗接代，怎可只娶一妻！”

“古有宣德大帝，一生後宮只有明皇後一人。”謝陵止淡淡反駁。

“可宛和她並非明皇後一般的賢女子！”

“做臣的妻子，臣覺得適合便可。”

“那宛和呢？本宮知道你是個知書達理的孩子，該不會拘著郡王不許他納妾罷，那可是妒婦所為！”皇後看謝陵止油鹽不進，轉而想在蘇幕涼這裏撬開個口子，一句話已經用妒婦的聲名相壓了。

蘇幕涼微微一笑，不管怎麽說，謝陵止已經做到了這一步，她自然不會傻到去拖他的後腿，當即起身溫然道，“回娘娘的話，宛和向來是知道大度容人的道理的。平日裏母妃也經常教導宛和若是嫁了出去萬不可做那妒婦，就是父王在的時候，府裏還是有一兩個姬妾的。”

皇後面上的笑容越發溫和親切，宣王妃覺得蘇幕涼的話說得有些不對勁，有些擔憂她因此妥協，就要出聲為她撐腰。

蘇幕涼安撫地朝宣王妃一笑，繼續道，“只是宛和如今還未嫁入和郡王府，自然是不敢對郡王的事情橫加幹涉的。而且——陛下，娘娘，宛和雖是宣王府的義女，可還是有幾分做人的尊嚴的，古往今來，有幾家是正室在進門前便有了有身份的姬妾的？郡王納妃之事，恕宛和不敢茍同。”

“陛下和娘娘還是不要在為難臣婦的女兒了，宛兒雖是並非臣婦的親女，那也是宣王府如今正統的郡主，”宣王妃的話難得強勢，不過到底是為了顧念葉傾人的面子放緩了語氣，“況且葉二姑娘身為左相府的嫡女，想必斷然不會想去做區區一個側妃吧？”

葉傾人聞言也是極其配合地開了口，“許是皇後娘娘看岔了，臣女此前並未見過和郡王，只是想看看我南楚的戰神是何模樣，卻未料到會發生這等事，竟讓皇後娘娘誤會了，實在是傾人的錯。”

皇後的神色一僵，連葉傾人都斷言否認了，這出戲自然沒法兒再唱下去，只得訕訕笑道，“實是本宮上了年紀，一時間看錯了，差點兒亂點了鴛鴦譜。”

葉傾人笑道，“皇後娘娘還年輕著呢，臣女都要以為娘娘比臣女長不了幾歲，怎麽是老了？按臣女想，該是這燈火昏暗了些，才叫娘娘處理後宮事務疲憊了，才看錯了罷。”

她這幾句話倒是緩了皇後的不悅尷尬，皇後稍稍瞪了她一眼，才道，“凈說些胡話，嘴巴像是抹了蜜似的。”

葉傾人也知道皇後不是真的怪罪，微笑告了幾聲罪便坐下了。

夜宴仍舊進行，不過蘇幕涼明顯感覺到皇帝望向自己的目光越發冰涼。緣由顯而易見，但也是不可避免。活在這樣的境況下已是不可能面面兼顧，只能往後在處事上多加小心，不讓皇帝抓住了把柄。

“阿止他……真向你說了那樣的話？”宣王妃偏過頭來，神色間有些覆雜。

蘇幕涼一頓，溫溫笑道，“像是說過類似的，只是女兒沒有當真。”

宣王妃微嘆，“原是這樣，”她沈默了片刻，又道，“那句話，據說是陛下曾經同阿止的生母說過的。”

“可是陛下他……”並未做到。

“嗯，”宣王妃頷首，“阿止他今日說這些，怕是有意為之。”

“原來如此。”蘇幕涼輕輕點頭。

“不過阿止能因你說出這些話，證明在他心中你還是不同的，”宣王妃拍了拍蘇幕涼的手，欣慰道，“做母妃的也不必太擔心了。”

“離女兒及笄還有些時候呢，母妃說的還太過早了。”蘇幕涼握住宣王妃的手，笑道。

“嗯。”宣王妃看了一眼謝陵止，又露出幾分憂色，“母妃只是擔心陛下那裏……”

蘇幕涼安慰道，“女兒會小心的。”

宣王妃搖了搖頭，道，“宛兒，過不久便要春狩了，你身為宣王府的郡主、和郡王的未婚妻子是一定要去的。經過今日一事，陛下已經對你更為不滿了，就怕那時……”

在春狩上下手，那裏地勢覆雜，又多猛獸，丟命都會丟得合情合理。

蘇幕涼眼底的溫度微冷，但仍是笑道，“母妃放心，和郡王說過要派一人來保護女兒，到時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宣王妃知道光是擔憂沒什麽作用，只能讓謝陵止同謝楚多護著蘇幕涼一些，低應一聲便不說話了。

“宛和郡主。”悅耳的嗓音傳來，蘇幕涼擡眸，卻是微微含笑的葉傾人。

蘇幕涼也彎了唇角，“葉小姐。”

葉傾人迎著她的目光，神色坦蕩，“可否請宛和郡主借一步說話？”

蘇幕涼挑眉，站起身來，“自然。”

二人悄悄走到距宴席較遠的地方，葉傾人才淡笑著開口道，“其實傾人還要多謝郡主。”

蘇幕涼有些意外，卻又了然，葉傾人看謝陵止的神色確實沒有半分情意，甚至還順著他們的話違背了皇帝和左相的意思。

只是她仍問道，“葉小姐要謝本郡主什麽？”

葉傾人微笑，“明人不說暗話，郡主自然知道傾人想要謝你些什麽的。父親想用我成全他的忠義，卻從不想成全他的女兒。傾人只是想和郡主說明白，傾人對和郡王並無任何心思。”

蘇幕涼點頭，“我知道。”

葉傾人一楞，隨即又微微笑起來，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卻忽然聽得假山後傳來一陣動靜。

前世經過人事，方才又遇到過五皇子陰謀的蘇幕涼哪裏會不明白假山後的人在做什麽，她伸手拉住羞得面上微紅的葉傾人轉身要走，卻好巧不巧聽見那染了嬌媚的女音道，“十三殿下，十三殿下……”

蘇幕涼和葉傾人的動作俱是一頓，裏面的人是十三皇子？

“郡主……”葉傾人的神色多少有些不悅，方才葉傾華才被賜給十三皇子做正妃，這一會兒就被她們發現在同其他女子做這等子事，顏面上多少都有些過不去。

蘇幕涼垂下眼瞼笑了笑，覆又擡眸輕聲道，“本郡主若是幫了左相府，葉小姐打算怎麽謝本郡主？”

那同十三皇子做茍且之事的女子，從聲音都聽得出來，不正是蘇雲黛嗎。

沒想到她見在宮中名聲已毀，竟走了這一步險棋，想要最後抓住機會孤註一擲成為十三皇子的人，正是太不符合她原本的性子了啊。

其實原本說不準她真能達成所願，只可惜偏偏遇上了今夜皇帝抓到柔貴妃同五皇子通奸。而且在賜婚後就立即爬上了十三皇子的床，這不是狠狠地打左相府和王美人的臉嗎？！

葉傾人摸不準蘇幕涼的意思，要說左相府確實是咽不下這口氣的，但看蘇幕涼的意思，“郡主知道那失貞之人是誰？”

蘇幕涼淡淡一笑，低聲向葉傾人說了些什麽，二人便順著來路返回了。

蘇幕涼和葉傾人回到宴上，葉傾人面上一層寒冰之色，像是極力掩飾著什麽。蘇幕涼則顯得有些無奈，低聲在安撫什麽，二人回了席位上，皇後因著葉傾人給了她臺階下的緣由便意思著詢問道，“傾人，這是怎麽了，怎麽出去了一趟便這般不高興了？”

蘇幕涼聞言不在意的一笑，知道皇後還是記著她的頂撞，不過結果是不是順著她的意思就不好說了。

葉傾人神色冰冷，先是有些遲疑地看了自家姐姐一眼，終是微含憤怒地起身道，“傾人懇請皇後娘娘和陛下為左相府做主！”

皇後微微有些驚訝，但很快調整了神色，道，“傾人但說無妨，若是，”她側首看了皇帝一眼，端莊笑道，“本宮和陛下能幫得上忙，自然會為你做主的。”

葉傾人走至中央，模樣鄭重地跪了下來，朗聲道，“臣女方才同郡主出席稍稍走了一程，哪想，哪想竟無意中撞見了十三皇子和……和……”她再說不下去，只深深地跪伏在地。

在場的都是人精，葉傾人為了左相府請皇帝皇後做主，這事又牽扯到了十三皇子，自然是和賜婚之事有關。

王美人一聽牽扯到了自己的皇兒，連忙有些焦急地問，“葉小姐，我的皇兒如何了？”

葉傾人仍舊不語，蘇幕涼這才起身，微微笑道，“陛下，娘娘，不是什麽大事兒。臣女也是勸過葉小姐的，陛下娘娘遣人去假山之處看看便知道了。葉小姐，此事有什麽好拿出來當庭廣眾地說呢？”

葉傾人此時也擡起頭來，顯出幾分歉疚，道，“是傾人一時沖動，不該擾了陛下娘娘此時的興致，傾人這就回席上去。”

皇後既然已問了，自然不好真的不管，便派人去了。不久後待宮人來回稟，皇帝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低聲吩咐了幾句就揮退了來人。

蘇幕涼見此溫涼一笑，不再理會這事了。

或許蘇雲黛原本是真的能憑著自己的手段撈一個十三皇子側妃或是平妃的位子，只是她太過心急，有教她透露給了皇帝知道，她的下場自然不會太好。

也算是報了蘇雲黛想要取她性命之仇，對於蘇雲黛來說，永無出頭之日和受人蔑視的痛苦遠勝過死亡。

一場小年夜宴便在這暗濤洶湧中畢了。宣王妃自己先一步乘馬車回了宣王府，不待蘇幕涼辯駁將她托付給謝陵止，讓他送她回去。

蘇幕涼無奈，只得留在了謝陵止身邊。

二人靜默著往宮門前走，因著謝陵止在眾人面前說了那樣重的承諾，氣氛顯得有幾分尷尬。

謝陵止倒仍是神色清冷的淡漠模樣，蘇幕涼卻總覺得有幾分不自在，腳步一頓，終於淡淡開口道，“郡王方才在宴中說過的話……”謝陵止回過頭來，傾聽的姿態，“我不會放在心上。”

“為何？”謝陵止墨色瞳孔中情緒一閃而逝，只是問道。

蘇幕涼在他的視線下莫名覺得有幾分心虛，但仍舊鎮定道，“母妃已經將緣由告訴我了。我知道郡王只是故意如此，自然不會誤會。”

謝陵止並不說話，良久才看著她的眼眸淡淡道，“我從不言假。”

蘇幕涼一楞，正要開口，後邊卻傳來有些焦急的聲音，“郡主留步。”

蘇幕涼回眸見是季氏，謝陵止此刻已轉過頭去，禮節性地向前走了幾步，留給蘇幕涼二人說話的空當。

蘇幕涼揚起溫然的笑意，轉身向後幾步扶住趕來的季氏，問道，“祖母這是怎麽了，慢些走，別摔著。”

季氏此時也顧不得許多，抓著蘇幕涼的手道，“郡主可知我府上二姑娘去了哪裏，宴上她離席之後我便再也未見過她了，到如今也未回來，我怕是出了什麽事。”

蘇幕涼眼底微嘲，面上輕皺起眉低語，“祖母，這事兒說大算大，說小算小，好在我在宴上壓了下來，不至於丟了穆伯侯府的臉面。”

季氏聞言也會了過來，“是宴上葉小姐請陛下做主的事兒？”她一皺眉，神色冷了下來，“那小蹄子做了什麽有失體統的事？！”

方才還是二姑娘，現下就成了小蹄子了？

蘇幕涼就當沒有聽見，道，“二小姐也不知怎麽了，竟莽撞到和十三皇子做了那……結果正好被葉小姐撞見了，若不是葉小姐是個明事理的，今日侯府的臉就要丟盡了，怕是還會連累了三小姐和五小姐的名聲。”

“這個孽畜！”季氏氣急，又想到蘇幕涼也撞見了，道，“郡主，這件事——”

“祖母安心便是，”蘇幕涼微笑，“我也是從侯府出來的人，自然不會讓侯府有什麽閃失。就是不知道二姑娘會受什麽苦。”

“往後我就當沒有這個孫女！”季氏恨恨道，“多謝郡主告知此事，天色已晚，我先告辭了。”

蘇幕涼點頭，“祖母慢走。”

季氏扶著花嬤嬤的手走了，蘇幕涼望著她的背影，神色漸漸冷下來。

她當然不是真心幫著穆伯侯府才將蘇雲黛的事壓下來。如今這事沒有被捅出來，皇帝和季氏當然會想盡一切法子封住所有人的嘴，蘇雲黛就是能活著回到侯府，季氏也絕不會姑息了。自然，為了安撫左相府，皇帝同十三皇子都欠了左相府的情，葉傾華也少了一個想爬上十三皇子床上的對手，一切都皆大歡喜。

“走罷。”謝陵止轉過頭來。

“恩。”

二人出了皇宮，蘇幕涼方要上自己來時的馬車，便聽謝陵止道，“坐我的。”他微頓，又道，“我今晚歇在宣王府。”

玄夙聞言揚了揚眉，也未說什麽，笑瞇瞇道，“屬下會替郡主將車趕回王府的。”

既然什麽都安排好了，蘇幕涼也未反對，幹脆利落地上了謝陵止的馬車。謝陵止的馬車較之她的就要寬敞了許多，車內置著厚厚的軟墊和手爐，中間擺著一盤未完棋局，鼻息間是獨屬於他的清冷味道。

謝陵止跟著要上去，身後一個女子的聲音高聲喚道，“和郡王！”他動作不停，下一刻就坐到了蘇幕涼身邊，暗藍的車簾隔絕了外界。

蘇幕涼微微彎唇，目光戲謔地看向謝陵止。

車簾外那女子已經趕了上來，像是被玄夙攔住了，聲音顯得有幾分委屈，“這位公子，我只是想同郡王說說話。”

玄夙的聲音含笑，“良嬪娘娘就這麽來同我家主子說話，不怕被人誤會？要知道，陛下今才剛剛抓住了五皇子和朱嬪，如今怕是對這是諱忌的很。”

良嬪被玄夙的話一噎，但還是堅持道，“我只是敬佩郡王英姿，想送給郡王一樣東西。”

“一樣東西？”玄夙嘲諷道，“良嬪娘娘，這荷包可不是隨便能送的。若是教車上的宛和郡主誤會了，屬下可就是有一百條命，也不夠賠的。”

“宛和郡主也在車上？！”良嬪一慌，隨即鎮定了聲音道，“既然郡主也在此，我就先回去了，希望下回能同郡王暢談一番。”

“我家主子哪是人想見就能見的，良嬪，快請吧！”玄夙冷聲道。良嬪聞言也未說什麽，急忙轉身走了。

“主子，回府嗎？”玄夙在車外問道。

“嗯。”謝陵止淡淡應道，轉眸見蘇幕涼一雙眼眸含著笑意。

“看來這天下女子，沒有誰能抗拒郡王的風華。”

謝陵止默然看了蘇幕涼一會兒，忽然翹了翹嘴角，清雋的容顏足可入畫，他緩緩道，“你呢？”

他的嗓音醇而微啞，蘇幕涼心下一顫，隨即也坦然彎了唇，“自然。”

眼前一暗，謝陵止的手下一刻覆上她的眼，微涼，他淡淡道，“今夜很累了，睡一會兒罷，到了我自會喚你。”

“……嗯。”蘇幕涼輕輕應道，馬車內一片靜寂。

誰都沒有再提季氏趕來之前謝陵止究竟想說什麽，那句“我從不言假”之後又含著什麽意思。時不待人，如今他不願說，她亦不願去問。

一夜好夢。

第二日蘇幕涼去向宣王妃請安，宣王妃見她今日氣色極好，像是全不受昨夜的影響，安下心來，道，“宛兒，大年三十也是你的生辰，母妃想著那日就不去宮中了，就在府裏小小辦一場，你覺得如何？”

蘇幕涼先是一怔，這才想起這具身子的生辰確實是大年三十。要說十四年前蘇正在侯府裏守歲玩樂，蘭氏卻一人在別院裏受著生產之痛，實在是諷刺。

蘇幕涼頷首道，“女兒也是這樣想的。那日雖是女兒生辰，卻也是生母的受難之日，不必鋪張。”

宣王妃倒是不在意蘇幕涼提起自己的生母，又想起曾查過蘇幕涼的人說蘭氏正是因為生產艱難傷了身子，才早早逝世，不免輕聲安慰道，“你的生母知道你如今過得很好，九泉之下也會安心的。”

蘇幕涼微微笑了一下，便垂下眼睫不語。

過得再如何好，也終究不是最初的那個人了。原本的蘇幕涼，早已步了自己母親的後塵，悄悄消散在了人世間，不留聲息。

“還有一事，”宣王妃說著微微皺眉，“你房裏的若水在我們進宮之後出去了，守門的人說是拿了你的牌子，只是她現下都未回來，是不是你差了她什麽事兒做？”

“若水？”蘇幕涼驚訝道，“女兒還吩咐過她好好看著屋子，怎麽會差她出去呢？”

“不是你吩咐的？”宣王妃顯出幾分怒色，“那她就是逃了？”

“小姐，若水她不會做出這事兒的！”錦絡原本一直靜靜聽著，這些日子她早就將若水當作了自己人，這時便忍不住開口為她說話了。

蘇幕涼淡淡看了錦絡一眼，才道，“這女兒就不知道了，女兒昨夜回去也未發現有什麽東西丟了。若水她本就是侯府老夫人身邊的人，賣身契也是前些日子才給我的。若是真的走了，怕是不願過這伺候人的日子。”

“這背主的丫鬟，”宣王妃見蘇幕涼不動的神色，問道，“你難道不氣？”

蘇幕涼淡笑，“當初就未抱什麽期望，如今走了，也當是理所應當了。”

“你啊——”蘇幕涼這話就是不計較的意思了，宣王妃雖有些想不明白，到底還是默許了，“那母妃就再調一個丫鬟給你。”

蘇幕涼點頭，“多謝母妃。”

母女二人又聊了幾句，蘇幕涼才帶著錦絡回了自己的院子。錦絡因著蘇幕涼一個眼神在宣王妃的院子裏忍住了，一回來便急著開口了，“小姐，若水不可能偷偷逃走的，您這些日子也看到了，她侍奉您比誰都要盡心！”

“所以呢？”蘇幕涼神色淡淡地在院中的藤椅上坐下來，問道。

錦絡一噎，神色迷茫，“所以我們應該將她找回來才是。”

“派誰去找，怎麽找？為了一個莫名其妙不見了的婢子出動王府的侍衛？”她不為所動地看著她，仿佛連周身陽光的溫度都涼了幾分。

“小姐……”錦絡嚅聲道。

“小姐。”正在這時，葉嬤嬤和半月也過來了。葉嬤嬤見錦絡一副要同蘇幕涼爭辯的姿態，立即喝道，“在這做什麽，小姐是主子，是太過寵你了才讓你說了幾句，你以為在別人那裏說這種話，還有命可活？！”

錦絡身子一縮，不說話了。

“小姐，若水一夜都沒有回來。”葉嬤嬤見錦絡噤了聲，才對蘇幕涼道。

“我知道。”蘇幕涼點點頭，“母妃已經說過此事了。”

半月見她面上波瀾不驚，又悄悄看了一眼顯得有些委屈的錦絡，微微嘆氣，道，“小姐，若水拿走了所有的月例和首飾，她自己的，和奴婢們的都拿走了。”

錦絡一臉的不可置信，神色徹底垮了下來，焉焉道，“是奴婢說錯了話，請小姐責罰。”

蘇幕涼勾了勾唇，“責罰就不用了，嬤嬤和半月她們的月例都補上去，你自己的，就再慢慢攢罷。”

“是，小姐。”錦絡苦著臉應道。

葉嬤嬤等人退了下去，蘇幕涼神色懶懶地靠在藤椅上，良久，淡淡道，“出來罷。”

她的話音剛落，原本空無一物的院子霎時出現了一個一身黑色勁裝的女子。她同玄璣一樣將長發高高束起，不同的是與玄璣的英姿颯爽相比，她顯得更為美艷嫵媚，白膚、紅唇、翹臀、長腿，凹凸有致，火辣至極。

此刻她疑惑地盯著蘇幕涼，歪著頭道，“你怎麽發現我的？”分明沒有一絲武功啊。

蘇幕涼擡眸看了她一眼，也不答她的話，“你是郡王派來的人？”

黑衣女子驚道，“你怎麽知道？！”

蘇幕涼支起上身，微微含笑道，“就是這樣知道的。”

黑衣女子，“……”

不過她頹喪的神色很快就調整過來，興致勃勃地道，“你果然同一般官家女子不一樣，玄夙他果然說得不錯。”

蘇幕涼聞言挑了挑眉，淡淡道，“若是不錯，此時我就是你的主子。”

“自然！”黑衣女子應得幹脆，身子也隨著蘇幕涼的問話站直了，只是一雙眼睛依舊打量著她。

蘇幕涼屈起食指敲了敲藤椅的扶手，“你的名字？”黑衣女子的打量並不含任何惡意，她便沒有多說什麽。

“屬下玄冰，主子可以為屬下賜名。”

蘇幕涼的手微微一頓，唇邊的笑意不落，只看著她不說話。

玄冰被她那涼薄幽深的眸子看得一驚，訕訕笑起來準備說什麽，便又聽得少女清而涼的嗓音道，“玄冰是個好名字，就留著罷。”

“郡王吩咐過你什麽麽？”蘇幕涼問道。

“主……郡王讓屬下在暗處保護郡主，保證郡主的安全。”玄冰此刻神色鄭重，與之前的表現判若兩人。蘇幕涼也不由得在心中暗嘆一聲，謝陵止的人，果然都不是簡單的。

“那便按他說的做罷。”蘇幕涼站起身，緩緩向屋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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