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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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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幕涼看著這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卻出現了的人,道,“郡王怎麽有興致光臨臣女的寒舍?”

她微微擡眸,似琉璃般的墨瞳仿佛也因為燭光而染上了幾分溫柔。謝陵止淡淡看著她,似乎並未覺得如此毫無顧忌地進入一個少女的閨閣有什麽不妥,“我來替你上藥。”

這回蘇幕涼真真正正露出幾分訝異來。經歷兩世,蘇幕涼早已不怎麽在乎所謂的什麽男女大防。只是她並不覺得自己同謝陵止的交情可以讓他在這時親自來為她上藥。

謝陵止也沒有過多說什麽,上前像前一天一樣為蘇幕涼換藥。或許是蘇幕涼並沒有怎麽關註自己的傷勢,右肩上的傷口比之原來又紅腫了幾分。猙獰的傷口在雪色的肌膚上顯得極為刺眼,謝陵止蹙起眉,手上的動作卻重了幾分。

蘇幕涼疼得“嘶”了一聲,卻聽見謝陵止平靜無波的聲音清冷道,“覺得疼就好好養傷。”

蘇幕涼又是一怔,沈默半晌還是溫和道,“多謝郡王關心。”

此時匿身在屋外樹枝上的某個青衣男子微微扶額。主子向來清心寡欲,平日沒什麽人和物能入得了他的眼,如今好不容易對這個蘇家四小姐有了那麽點在意,怎麽就不知道溫柔一點呢?-----看來還是需要他英明神武的屬下來替主子追妻啊。

屋裏謝陵止自然聽不到玄夙心中的誹腹,他換好藥後淡淡看了蘇幕涼一眼,“明日我會再來換藥。”他語氣平淡,仿佛說著什麽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蘇幕涼蹙起眉。在竹林中偶然碰見謝陵止,提出為他解毒不過是保命之策。然後她為他解毒,謝楚給她想要的身份和地位。她一直將這一切視作一場交易。

只是自昨夜起謝陵止沒有任何猶豫地便幫了她,現下又特意來為她換藥。不論謝陵止是出於何目的,這份多餘的關心是她不想要的。

她不想欠任何人任何人情。

“郡王不必再來了,幕涼自己的傷自己心裏有數。更何況幕涼與郡王不過是互惠互利,不值得郡王特意跑一趟。”蘇幕涼的嗓音依舊溫和,但其中的拒絕之意十分明顯。

謝陵止微微揚眉,一雙眸子向蘇幕涼望去,竟比滿天的星光還要璀璨幾分,“利用任何可以加以利用人和物,這不是你昨夜說的麽?”

他話裏隱隱透出的意思叫蘇幕涼瞬間便明白了,但仍抱著許多疑慮。她微微一笑,“幕涼還是有那個自知之明,知道哪些可以利用,哪些萬萬不能得罪。”她從來都知道謝陵止深不可測,即使他此刻的舉動像是在向她示好,她也絕不會認為自己在他心裏有什麽不同之處。

“看來你認為我是不可得罪之人,”謝陵止靜靜看著蘇幕涼,淡聲道,“可我若是說,希望你利用我呢? ”

蘇幕涼猛然擡首。

----可我若是說,希望你利用我呢?

分明像是表露心意的一句話,由他口中說出來卻沒有半分旖旎味道。而說這話的人此刻也沒有半分留戀地轉身離開,素白的身影在月色中無跡可尋。

蘇幕涼思索良久也想不出謝陵止用意何在,索性也不再多想,洗漱後便歇下了。

第二日,蘇幕涼帶著若水半月去了季氏的福祿院。季氏正和紫彤說著話,看到蘇幕涼也沒有因為她駁了自己的意思有任何不悅,依舊親親熱熱道,“四丫頭來了,快過來坐。”

蘇幕涼溫軟笑道,“給祖母請安,新做的糕點幕涼已經交給花嬤嬤了,祖母閑時可以嘗一嘗。”朱氏被禁足後掌家大權便又被交還給了季氏,可季氏到底年紀大了,精神跟不上,便讓蘇幕涼在糕點裏加了薄荷提神。

季氏笑道,“好孩子,祖母沒白疼你。”紫彤見到蘇幕涼便想起那夜她的目光,她勉強笑著附和了季氏幾句,如坐針氈地坐了一會兒便借故走了。

季氏看屋裏只剩了自己和蘇幕涼二人,才正了正身子收了笑容嚴肅道,“四丫頭,你為何不願有個嫡女的位子?要知道嫡女身份尊貴,三丫頭和五丫頭求都求不來。你若成了嫡女,往後親事都要好說得多。”

蘇幕涼微微垂下眼睫,哀切道,“幕涼知道祖母和父親願意給幕涼這個身份是幕涼的福氣,只是幕涼不願撇下生母。祖母也知道做人得講一個孝字,幕涼雖比不得父親,但這點孝道還是懂的。”她說的泫然欲泣,又字字在理,倒叫季氏不好說什麽了。總不能叫人傳出去說她一個做祖母的不準自己的孫女為生母守孝。

可季氏又不願蘇幕涼只有個低微的庶女身份影響今後的嫁娶,象征性地拍拍蘇幕涼的手安慰了幾句便教蘇幕涼退下了。

蘇幕涼方走,花嬤嬤便帶著府裏的賬冊和糕點上來了。季氏揉了揉眉心,道,“青娘,你覺得四丫頭不松口有什麽用意?”

花嬤嬤放下手中的賬冊,恭敬道,“四小姐向來孝順,老夫人也是知道的。老奴覺著,若是四小姐輕易便松了口,老夫人倒要懷疑四小姐的孝心了。”

花嬤嬤的話雖暗含開導,但也確實在理。季氏想想便也釋懷,“你慣會說話,不過這丫頭看來確實是個好的。不過……”季氏有些不情願道,“難道真得將那個不知是哪裏來的女人擡成侯府的平妻?”

“老夫人也不必憂心太多,”花嬤嬤上前為季氏捶肩,“四小姐的生母怎麽說也是去了的。外頭人怎麽說也只會說老夫人和侯爺仁厚。若是老夫人實在不願意也可以去想別的法子,四小姐總歸是得了長公主青眼的,長公主也決不會虧待咱們四小姐。”

季氏聞言淡淡點頭,也不再說什麽,闔眼安心受花嬤嬤服侍。

老夫人有意提蘇幕涼為嫡女的消息傳開,府裏的下人對梨園的人都是極盡奉承。而府中蘇雲黛所居之處則人心惶惶,寂靜中透出一絲詭異。

屋中的陳設低調而奢華,掐絲琺瑯月季花紋香爐中燃著安神香,冰藍鯨綃床帳被上好的玉掛掛起,榻上的少女一襲月白素裙,發間一支蓮花簪宛如月神,只是此刻面上的陰狠之色卻生生破壞了她的清冷美好。

“小……小姐。”蘇雲黛最為器重的大丫鬟池鳶為了替她頂罪已在皇宮中被杖斃,只剩了另一個丫鬟沈歡。穆伯侯府蘇二小姐偷了皇後娘娘臂釧的風聲已經在上層圈子裏傳開了,蘇雲黛為了避過一時的風頭早已經閉門不出好幾日。只是卻苦了院子裏的丫鬟婆子,總會因為一些莫名的緣由被蘇雲黛杖責,苦不堪言。

蘇雲黛冷冷瞥了沈歡一眼,“畏畏縮縮地做什麽?!還怕我吃了你不成?!”

沈歡慌忙跪下道,“小姐恕罪,奴婢沒有這個意思!”

沈歡的模樣看得蘇雲黛一陣心煩,索性眼不見為凈,“去把桌上信悄悄送到柔貴妃宮裏去,以後沒有我的傳喚就不要進來了。”

沈歡怯怯看了一眼桌上封好的信,“是,小姐。”

屋子裏又歸為一片寂靜,蘇雲黛微微擡頭望向窗外,眼眸中一片陰沈。

蘇幕涼,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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