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越發滿意地點點頭，道：“四丫頭啊，這長公主是南楚最尊貴的女子，一定好好侍奉。若是得了長公主的垂青，你往後也能在長公主的幫助下尋個好夫家。”

蘇幕涼接著低下頭的動作掩去眸中的冷意，羞澀道：“祖母說什麽呢？”

季氏笑道：“喲，還害羞了。好了好了，祖母不說就是了。”

是夜，蘇幕涼在自己的廂房中默字。前世她曾讀過許多醫書毒典，只是極少有應用過的，要給謝陵止解寒毒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得很。還有謝楚給她服下的茶，裏面下的毒每月發作一次，不服解藥必死，她雖然費些力氣能解，但就像謝楚說的，只有讓這毒留在體內才能表明她的誠意。

現在她需要做的，就是先將看過的所有醫書毒典都默下來，仔細鉆研。

“小姐，”半月上前撥了撥蠟燭，道，“夜已深了，早些歇息吧。”

蘇幕涼微微笑道：“再過一會兒吧，二姐姐那邊有什麽動靜嗎？”

半月道：“二小姐好像沒有做什麽，到夫人屋子裏聊了會便回屋歇著了。”

蘇幕涼執筆的手一頓，墨漬自紙上暈開。她微微瞇起雙眸，蘇雲黛不可能在看到她得了謝楚青眼後還無動於衷。蘇雲黛自來是個自視甚高的人，原先不將她放在眼裏是覺得她身份低微，可經歷了這麽些事情，蘇雲黛絕不會任由她親近長公主。

蘇雲黛沒有任何動作，才是教人最擔心的。

“這兩天好好註意廂房周圍，發現什麽不對的地方即刻告訴我。”朱氏給她分的這間廂房旁邊沒什麽屋子，是最幽靜的一個，這也代表了若是發生什麽事幾乎沒有什麽人會察覺這屋中的動靜。

蘇幕涼又就著燭光默了幾頁醫書，覺得有了些睡意才擱下筆起身歇息。

屋中的燭光熄滅了，不多久，屋外藏身於草叢中的身影漸漸動起來。

“夫人，”方嬤嬤從外邊推門進來，面上藏也藏不住一分喜色，“四小姐住的廂房不知為何走水了，主仆三人現在還沒有出來呢！”

朱氏也是一喜：“事情成了？”

方嬤嬤連連點頭道：“成了！”

倒是蘇雲黛極為淡然地飲著茶，問道：“祖母知道這件事了嗎？”

方嬤嬤道：“老夫人應該也得到消息了，這時怕是在向四小姐的屋子趕呢。”

朱氏輕蔑道：“什麽時候那個老太婆看重過庶女，不過是怕那個賤蹄子死了之後攀附不上長公主才著急吧。”

蘇雲黛放下茶盞，理了理裙上的褶皺：“母親，我們也該去看看了。畢竟四妹妹在火海中生死未蔔呢。”

朱氏同蘇雲黛到了蘇幕涼的屋前，屋裏屋外此刻已一片火光，艷麗的火焰將如墨般濃稠的夜色照得亮如白晝。

季氏在火海前面色陰沈：“還不快去救人，一個個楞在這裏做什麽？！”

丫鬟婆子們怯怯地看著越來越大的火勢，心道四小姐怕是早沒了，但礙於季氏的命令不得不提來一桶桶水澆上去。

“祖母，這是怎麽了？”蘇雲黛清而柔的聲音響起，季氏看著扶住自己手臂的少女，陰沈許久的面色終於有所緩和。

“你四妹妹的屋子走水了，如今還被困在屋子裏。”

蘇雲黛微微蹙眉，露出擔憂的神色：“好端端的怎麽會走水呢？”

季氏剜了朱氏一眼：“還不是你這個好母親，將四丫頭安排在這裏，天熱木柴著了火，邊上都沒人知道！若是四丫頭出了什麽事，如何向長公主交代？！”

朱氏見蘇幕涼必死無疑也沒有在意季氏的指責，拿帕子拭眼角道：“是媳婦的錯，媳婦本來是想著涼兒喜歡清靜就分給了她一間偏點兒的屋子，媳婦也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啊！”她說的情真意切，話語裏又挑不出什麽錯處來，季氏便也沒有多說。

見這火還沒有熄滅的兆頭，季氏思慮良久道：“花嬤嬤，去向長公主請罪，就說四丫頭不幸葬身火海，明日只能讓二丫頭陪著殿下了。”

蘇雲黛勾起一個笑容，季氏就是這樣，永遠不會有真正的血脈親情，若是沒有了價值，就不會得到一點兒用心。花嬤嬤領命去了謝楚的臨時居所，屋前救火的丫鬟婆子也漸漸停下來。

“長公主到——”

夜色中一個火紅的身影款款走來，季氏倒沒有想到謝楚會親自前來，立即帶頭行禮叩拜道：“見過長公主。”

謝楚鳳眸環視一圈救火的人，朱紅的織緞裙擺逶迤拽地，她慵懶道：“都起來吧。”

謝楚親自前來顯示了她對蘇幕涼的重視，季氏連忙道：“臣婦愧對長公主厚愛，沒能將四丫頭從火海中救出，請長公主降罪。”

謝楚輕哼一聲，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再開口嗓音冰涼似雪：“沒能將她救出？是沒有人想將她救出吧，本宮看這一個一個都悠閑得很。”

季氏被謝楚的話驚得出了一身冷汗，立馬回身喝道：“還不快去救火！”

“不必了，祖母。”溫軟的聲音輕輕柔柔傳來，仿佛帶來一片洗滌人心的梨花雪，朱氏等人卻僵硬地望向那個自謝楚身後走出的身影。

墨色的長發散在身後，白底銀灰纏枝花紋的裙擺在夜風中綻開一個優美的波紋，少女微微笑道：“方才我不在屋中，讓祖母擔心了。”

季氏楞了楞，隨即上前握住蘇幕涼的手，含淚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祖母還真以為你……”

謝楚淡淡瞥了一眼這副祖孫情深的畫面，漫不經心道：“是本宮睡不著將幕涼宣了過去，正好讓幕涼躲過了一劫。”

季氏聞言道：“是長公主洪福，救了四丫頭一命。”

“本宮喜歡這丫頭，”謝楚的目光緩緩移過在場每一個人，她身上不輸於男子的威懾力令所有人情不自禁生出臣服之感，“所以本宮不希望有什麽人做出讓本宮不高興的事情，”她再次將目光放在季氏身上，“這屋子已經燒毀了，本宮將幕涼帶回去，應該不為過吧？”雖是詢問，她的語氣卻有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季氏也是求之不得，恭敬道：“這是四丫頭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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