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眾人讚嘆連連之間，又有一只一只的鳥兒似循著琴音般飛了進來，墨藍、緋紅、青綠翎羽的各類飛鳥在廳中盤旋飛舞，在琴音中聚散離合，仰首清鳴，所有人的目光都久久落在撫琴的素衣少女身上，她唇畔噙笑，周身都散著柔軟溫然的氣息，不時有鳥兒落在她肩頭，換得美人淺淺一笑。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一曲彈罷，鳥兒漸漸退去，蘇幕涼緩緩起身，微微笑道：“這一曲百鳥拜壽，獻給外祖母。”

“百鳥拜壽？好一曲百鳥拜壽，朕今日算是見識了，”皇帝大笑道，“老太君，你有一個好外孫女啊！”

皇帝這話一出，饒是蘇雲黛定力再好，面色也不太好看了 。她的萬壽圖也不過是換得皇帝一個點頭，蘇幕涼卻得了皇帝如此讚賞，一國聖上的誇讚，說出去都能讓他人對蘇幕涼高看幾分。

其他人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看蘇幕涼的目光也變了幾分。

蘇幕涼微微垂眸，扶身道：“陛下謬讚，這只是臣女對外祖母的一點心意，希望外祖母喜歡。”

即使再不喜蘇幕涼，周老太君此刻也不能太過冷淡，她笑著招招手道：“涼兒是吧，快到外祖母身邊來，讓外祖母好好瞧瞧你。”

蘇幕涼柔順地上前，周老太君握住了她的手，誇道：“是個好看的姑娘，你獻的百鳥拜壽外祖母很喜歡，一定要賞。”

蘇幕涼道：“外祖母折煞幕涼了，這是幕涼獻給外祖母的壽禮，哪能再叫祖母賞幕涼。”

她語氣雖柔，卻堅定，周老太君只得作罷，放了蘇幕涼回座，獻禮又繼續進行。

蘇幕涼方回道座上，梁堇便湊過來道：“沒想到涼兒你竟還有如此技藝。”

“湊巧罷了，是老太君福祿深重。”蘇幕涼微微笑道。

梁堇見她不想多說，便岔了其他話題。

其實以蘇幕涼的琴技確實不能引來百鳥，能出現方才的百鳥拜壽之觀，是因為蘇幕涼在撫琴之時散出了一種香。這種香是蘇幕涼特意為周老太君的壽宴調配的，無色無味卻能夠引來百鳥，事後也不會教人察覺。至於百鳥隨琴音而舞，也不過是人的錯覺罷了。

男賓席內，朱簫和看著蘇幕涼，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身邊一個公子拍拍他的肩道：“朱兄，沒想到你竟有個如此動人的小表妹，何時給我介紹介紹？”

朱簫和嗤了一聲：“不過是一個庶女，你要是喜歡，娶回去當妾有和不可？”

那公子笑道：“知道你是心疼你的黛表妹，你只瞧得上京城的第一美人，其他都看不上眼！”

朱簫和哼了一聲沒在說話。

謝毓聽著身旁兩人的交談，撫了撫腰間的玉佩，唇邊的笑意又溫潤了幾分。

獻禮過後，皇帝便帶著柔貴妃回宮了，廳中央架起了戲臺，等著正午時候開宴。

有些坐不住的小姐貴女便起身到外邊去透透風，梁堇也是好動的性子，坐了一會兒便拉著蘇幕涼的手撒嬌道：“涼兒，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蘇幕涼見她這副樣子，無奈道：“好。”

梁夫人囑咐道：“別到處亂跑，你涼兒妹妹受不得你折騰。”

梁堇吐了吐舌頭，拉著蘇幕涼趕緊走了。

待出得廳外，梁堇深深吸了口氣，道：“終於出來了，真是悶死我了，母親還總提醒我要做個大家閨秀的樣子！”

蘇幕涼笑道：“梁夫人很疼姐姐。”這份疼愛，她兩世也無緣得到。

梁堇想起蘇幕涼的生母似乎是去世了，忙道：“我就沒看出來，上次父親年輕時送她的簪子被我不小心弄丟了，她幾天都沒有理我，還是我在滄海閣看到了個一樣的簪子，就是你送給我的那個，我用那簪子哄了幾天她才原諒我。”

蘇幕涼道：“梁大人和梁夫人的感情真讓人羨慕。”

梁堇聽了這話即刻露出驕傲的神色：“那是自然，整個京城，哦不，整個南楚都估計找不出像他們那樣恩愛的人了。”她微微揚起下巴，卻並不令人覺得盛氣淩人，反倒有種陽光與直率。

兩人走至一處涼亭，亭中也或立或坐著幾個公子貴女，看這樣子，似是在吟詩作對。梁堇看到亭中，倒是出乎意料地未露出什麽避之不及的動作，還有些歡快地喊道：“繁音繁音！”這樣喊著，還有種要拉著蘇幕涼奔過去的架勢。

那正在作詩的少女聞聲回過頭來，她挽著朝星髻，一襲月色彩繡曇花紋彩霞錦緞留仙裙七尺拽地，五官清秀，帶著淡淡的書卷氣，教人情不自禁地生出親近之意。少女見到梁堇的樣子，頓時露出無奈之色：“小堇，你怎麽還是這副冒冒失失的樣子？”

梁堇已挽著蘇幕涼進了亭中，聞言笑嘻嘻道：“我不是一直這個樣子嘛，”她將蘇幕涼向前一推，“繁音，這是涼兒，就是上次送我簪子的那個姑娘。”

蘇幕涼漸漸習慣了梁堇一些不似大家閨秀的動作，被推出來也顯得極為淡然，她清清潤潤笑了笑：“見過沐大小姐。”

自梁堇喚著少女名字蘇幕涼已猜出這少女的身份，沐國公府的嫡大小姐，也算作是天之驕女了。

沐繁音見到蘇幕涼倒是有些驚訝，她微微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女，目光柔和教人生不出一絲不悅：“涼兒不必多禮，既是小堇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涼兒喚我繁音便好。”

沐繁音轉頭將亭中的小姐公子們也介紹了一番：“涼兒，這是尚書府的趙小姐，這是都尉府的林小姐，這是侍中府的嚴公子，這位是楚王府的二公子。”

蘇幕涼和四人見了禮，四人面上也都顯得極為溫和，只是心中究竟是否因蘇幕涼的身份而生出輕鄙就不得而知了。

倒是楚王府的二公子謝清玨一副溫文爾雅的書生氣，看蘇幕涼的目光極為柔和：“方才聞蘇小姐一曲百鳥拜壽，教清玨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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