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完了之後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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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福氣的孩子。”

趙勝楠又說:“一民,你給她取個名字,大名。”

陸一民猶豫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起個名字不能隨便,我回去讓我爸算算孩子的生辰八字,看看對應的五行裏缺什麽,再決定起什麽名字吧。”

“嗯,”她的目光再也移不開小包子了。

……

小包子要在保溫箱裏住二十天,鄧主任說主要是防止感染上肺炎。

小包子要在醫院,趙勝楠便也不回家,繼續住在醫院裏。

醫院的護士笑話她:你當真把醫院當成自己家了?哪有人在醫院坐月子的?

陸一民也勸她回家,但她堅決不回,說在這裏清靜。

陸一民請假請不長,七天陪假產結束之後又要上班了,她回到陸家未必就能好好坐月子,倒不如住在醫院裏好好看小包子。

沈曉菊也不給她送飯來了,她就吃醫院裏的菜。

哺.乳.期是不能吃太鹹的,她就把菜放開水裏洗一洗。

後來,醫院裏的護士告訴她,醫院的職工食堂開放月子餐了,問她要不要訂一份,食堂的職工會每天幫她送餐來。

飯菜也解決了,她就更加樂意住在醫院了。

吃了醫院的月子餐後,她的奶水越來越多了,她每天把奶水擠出來餵小包子,護士說小包子長得特別快,出生時才四斤,才十八天就長到五斤半了,跟足月的孩子差不多了。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月子裏一個人待久了,她的神情越來越恍惚了。

與陸一民之間的隔閡得不到消息,與沈曉菊的關系又是一天比一天僵。

這些,都是她婚後寄托了很大希望的親人哪。

更多時候,她都是一個人搬張椅子來,隔著玻璃窗看著保溫箱裏面的小包子。

她想不明白,這麽可愛的孩子,陸一民為什麽不疼她?

一個人待久了,想得事情難免就多了。

她回想起與陸一民之間的關系。

明明結婚前後都是很好的,那時候的兩人真是甜膩得很。關系變僵應該是從懷上小包子開始吧。

那時候,陸一民說讓她吃避孕藥的,可她沒吃。

後來陸一民又讓她打掉,可她不聽話。

所以陸一民就一直與她僵著。

她看著保溫箱裏面的小包子:“包子,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嗎?”

有兩個護士從外面經過,其中一個護士小聲說:“30床這個病人是不是得了產後憂郁了?成天一動不動地待在這裏。”

另一個護士說:“八成是,唉,所以說嫁給優秀的男人未必就會幸福,還得看合不合適。”

“怪可惜的,看著這麽郎才女貌的一對。”

“……”

看到前面站著的鄧主任時,兩個護士一下子不吭聲了。

鄧主任沒有理會那兩個護士,而是走到趙勝楠面前,小聲地喚了她一聲:“趙小姐?”

趙勝楠沒有回應,眼睛一直沒有離開小包子。

鄧主任嘆了口氣,轉身回到辦公室。

她給傅晨東打了個電話:“她的情況很不妙,坐月子的產婦是很容易得產後憂郁的……沒有什麽方法,讓產婦保持心情愉快就可以了,要不你跟一民談談吧。”

……

陸一民其實也沒有閑著,這段時間出了一趟警,一伏擊就是三四天,畢竟警員的工作不像辦公室裏的白領那麽有規律,他們的時間很難自己控制。

除了出警,他的時間也全都用在去醫院裏看趙勝楠了。

他也不是鐵石心腸,孩子那麽可愛,哪怕不是他親生的,他也是樂意撫養她成人的。

只是,趙勝楠坐月子期間總是對他淡淡的,兩人似乎沒有辦法溝通得起來。

她不願意回家裏住,老媽又一直有怨言,說兒媳婦真是越來越不把這個家放在眼裏了。

他感到心煩意亂,但他更希望趙勝楠能夠開心起來。

這天他剛從局裏下班,正要去取車,卻看見軍綠色的越野車旁站著一個人。

他冷冷地走過去:“你來幹什麽?”

傅晨東說:“一民,阿楠的情況很不好。”

陸一民看著傅晨東,語氣已有怒氣:“你知道她為什麽不好?本來我跟她好好的,可你偏在其中攪和,要不是你,她不會這樣。這一切不都是你惹出來的!你既然愛她,那一開始就要放手,跟她斷得幹幹凈凈,而不是趁虛而入!”

傅晨東冷峻著眉:“是,我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可我一早就跟你說過,那女人是我的,是你不顧兄弟的感情硬是要奪走。你奪走也就奪走了,可你沒好好疼她,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我是要好好疼她,這中間都是因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攔在我們之間,現在孩子……”陸一民沒有說下去了。

“孩子是我的,對嗎?”傅晨東平靜地說:“如果你不接受這個孩子,那你可以把她們都還給我。如果你接受這個孩子,那你就跟愛阿楠一樣愛這個孩子?一民,你能做到嗎?你不就是過不了孩子非親生的這個坎嗎?”

“那你能嗎?”陸一民冷笑一下:“如果今天娶她的人是你,而她生下來的孩子是我的,你會怎麽辦?”

傅晨東沒有說話。

陸一民嗤笑道:“你自己又何嘗不是跟我一樣過不了這個坎。”陸一民往前走,把傅晨東撞開。

而傅晨東卻一下子把他抓住,他有一眼神有一絲霸道:“一民,把她還給我!”

陸一民甩開他:“對不起,我做不到!”

陸一民驅車去醫院,傅晨東也跟著去醫院。

……

趙勝楠天天看孩子,天天看孩子,可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為什麽原來粉嘟嘟的孩子突然變黃了?

她去找鄧主任,鄧主任說這是黃疸,早產兒一般都有這樣的情況,有些會消退得早一些,3-4周會消退,有些會消退得晚一些。

那天傍晚,她又搬了凳子去看孩子,卻發現保溫箱裏的孩子一陣突然抓狂起來,像是很難受的樣子。

她趕緊去喊醫生,那天鄧主任沒有來上班,是另外一個醫生過來看的,醫生打開育嬰室,再打開保溫箱,當時小包子的皮膚已經變成了青紫色。

趙勝楠嚇壞了,“醫生,我女兒她怎麽了?”

“黃疸嚴重,需要馬上救治!”

趙勝楠馬上就流淚了,她央求醫生一定要好好救她的女兒。

陸一民和傅晨東都趕到了。

看著育嬰室外慌作一團的趙勝楠和手忙腳亂的醫生護士,陸一民首先去抱著正在哭喊的趙勝楠:“楠楠,發生什麽事了?”

而傅晨東則問醫生:“孩子出了什麽問題了嗎?”

“需要送去吸氧和照藍光,有家長陪同嗎?”

“我去!”傅晨東跟著醫生走。

而趙勝楠從始至終目光都沒有離開過小包子,看著小包子被抱走,她一下子甩開了陸一民的手,跟著傅晨東走。

……

醫生給小包子采取緊急救治措施後,小包子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一些。

傅晨東嫌棄這家醫院的條件不夠好,要把小包子轉到專業的婦產科醫院,他打電話讓陳喬馬上安排。

天色已經很晚了,趙勝楠看著傅晨東忙前忙後,她怔怔地問:“你為我做這些有什麽意義?為什麽無緣無故對我這麽好?”

傅晨東說:“阿楠,你先別管這麽多,把孩子治好了再談這些,成嗎?”

“不成,”她冷冷地看著他:“傅晨東,我已經說過了,不管你替我做什麽我都不會領情的,你救過我又怎麽樣?對我的孩子好又怎麽樣?你不就是想在我和一民關系不好時趁虛而入嗎?你越是這樣,我就越是討厭你!”

☆、85、你先躺著吧

傅晨東不反駁,不辯護,眼神在她那張日益憔悴的臉上留停了幾秒,最後輕聲說:“先把孩子治好再說吧。”

……

時隔一年,陸一民再次走進那家博雅心理診所。

接待他的依然是上次那位漂亮的沈醫生。

沈醫生依然熱情:“我記得你上回來過這裏?當時我給你分析了你一個女性朋友的病情,她現在沒有什麽事吧?”

“他現在是我太太。”陸一民坐在沈醫生對面,聲音沙啞,神情黯淡。

“哦,原來你已經結婚了,恭喜你。”

陸一民沒有說話。

沈醫生笑著看他:“通過你的肢體語言,我從你的身上讀到了沮喪、寂寞,你近期是在逃避什麽嗎?”

“沒錯,”陸一民很坦承,他的身體朝沈醫生的方向稍微傾斜了一些:“婚姻方面的心理你擅長嗎?”

沈醫生笑笑:“兩性方面的心理不是我的專攻,但心理學很多都是相通的。你不防說說你的情況,也許我可以幫你找到你內心裏真正的想法。”

其實,拋開家裏的關系不談,在外面的陸一民還是非常不錯的,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會覺得他是一個很優秀的男人。長相好,正直。嚴肅,耿直,對所有人都彬彬有禮,你沒法不對他產生好感,即使明知道他結了婚,但想要跟他親近的女孩子仍是不少。沈醫生對陸一民也十分有好感,所以她到現在還是對他印象深刻。

陸一民把他跟趙勝楠的關系簡單地說了一下。

他發現,只有在這裏,他才可以暢所欲言。

沈醫生一邊記錄一邊聽他說,聽完後,她問:“也就是說,你現在仍然很愛你的太太,舍不得她,想要跟她好好聊聊,但總覺得她不配合你?”

“對!”

“你在意她跟你朋友上過床?”沈醫生問得很直白。

“我不在意。”

“你在意她的女兒不是你的親生骨肉?”

“我早就想通了,並不在意。”這段時間,他一直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你認為你懂得平衡你和太太之間的關系嗎?”

“我想,我是懂的。”

問完,沈醫生把他帶到心理治療室,讓他躺在一張柔軟舒服的床上。

“陸警官,我等下會給你催眠,在催眠的狀態下我會問你一些問題。但你可能不知道我會問些什麽,不過你事後可以看錄像。我保證在催眠的狀態下你的回答都是內心裏真正的想法。”

“好!”

“那現在請您把身體放松來。”

沈醫生拿了一支筆置於陸一民眼前30-50厘米處,讓他睜開雙眼凝視這支筆。

陸一民看著這支筆的筆尖。

沈醫生見他已經專註看筆了,再把筆輕輕移動,由遠而近,由高而低,她的聲音溫柔得仿若來自天籟:“現在你的眼皮會感到沈重,視力模糊;疲勞得不想睜眼了,全身肌肉也已疲勞無力了,你非常沈靜輕松,眼皮就要閉上了…睡吧!……睡吧!”

陸一民果然閉上雙眼了。

沈醫生再次輕輕說;"你已經入睡了,眼皮再也睜不開了,全身也無力了,你在催眠狀態中會感到全身輕松,手也擡不起來了,睡吧……"

陸一民眼皮漸深,慢慢入睡。

沈醫生把筆收回去,隨後再端詳了幾眼躺在床上的男子。

他應該很長時間沒睡一個好覺了,下巴有細碎的胡渣,他身材頎長,身材完美地保持著硬朗的曲線,近三十歲,但肚子沒有一絲贅肉。即使是躺著,他的臉上也顯示出淡淡的憂郁感。

沈醫生讓他安安靜靜地睡了一小時,隨後才再次回到他面前。

她把手心搓熱,用溫暖的手心接近陸一民的前額部,仔細觀察他。

等到他微微眨眼時,就說明他已對她手心的暖流發生反應了。

她開始跟他說話,聲音溫暖得仿若天籟:“你現在睡得很好,不會醒來,你仍然在熟睡,你只能聽到我講話的聲音,你能回答我的問題,邊睡邊回答吧!”

“好,”他回答道。

“請問,你叫什麽名字?”

“陸一民。”

“多少歲了呢?”

“二十九。”

“你家裏都有哪些人?”

“我爸,我媽,我太太。”

“你漏了一個人,你還有一個女兒對嗎?”

“對,我太太生的女兒。”

“不是你的女兒嗎?”

“對不起,我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應該算是吧。”

“你愛你的太太嗎?”

“我愛她。”

“你跟你太太的關系出現感情問題了,是嗎?”

“是的。”

“你愛她,舍不得她,想要跟她好好聊聊,但總覺得她不配合你?”沈醫生的問題已經回到了他剛進心理診室時那些了。

這時,陸一民的回答已經不一樣了:“她不配合是其一,另外我也確實不知道怎麽聊,是我一直在逃避,不想去面對,我害怕失去她,因為她女兒的親生父親是我的朋友。”

“你在意她跟你朋友上過床?”

“是的,我很在意,我會莫名吃醋。”

“你在意她的女兒不是你的親生骨肉?”

“我有強迫讓自己不去在意,但後來發現我做不到,因為女兒跟他爸爸長得很像。”

“所以你既舍不得她,又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

“對!”

“可你想過這樣對你太太是一種傷害嗎?”

“我想過,所以我想求助於你。”

“你懂得平衡你和太太之間的關系嗎?”

“我想我是懂的,可我並沒有用心去處理,我很少在家,在家的話我會盡量去替她分擔。”

“……”

半小時後,陸一民醒來。

或許是因為心理治療的原因,他醒來後發現自己全身舒緩了不少,而且他不敢置信自己已經睡了兩個小時。

“感覺還好嗎?”沈醫生笑著過來問他。

“你這裏很舒服,”他站起來,輕輕地舒展了一下腰肢:“以後再失眠就來這裏小睡一會兒吧,就當我是一個長期的病人。”餘廳每血。

“可以啊,只要你給錢。”

“人民公仆不會賴賬的。”

沈醫生笑笑:“給你看一段我們聊天的錄像,只有半小時而已。”

“好。”

昏暗的小黑屋裏,陸一民一個人靜靜地看著錄像。

從平靜,到觸動,看到後來,他終於止不住哭了。

原以為自己愛得大方無私,以為自己是默默付出的那一個,卻沒想到其實這樣才是對她最大的傷害。

……

半小時後,他從小黑屋出來。

沈醫生給他端了一杯水,依然熱情地讓他坐在沙發上。

“你眼睛紅紅的,是哭過了嗎?”她問。

他淡淡地笑笑:“是。”

“陸警官,你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男人,在愛情方面也有自己的執著,你也並不小氣巴拉,不然就不會把自己的積蓄拿出來讓你太太償還你朋友,你只是不接受你太太的世界裏有另一個男人的影子。那其實也是你的影子。你這種心理對於中國大部份男人來說都很正常,尤其是你這種在傳統家庭裏長大的孩子。作為心理醫生,我覺得你沒有什麽問題。你之所以困惑苦惱,是因為你愛得並不深,我們不是常常聽說這一句話嗎?愛可以包容一切。”

愛得並不深……

……

孩子轉院後,趙勝楠就沒有再住醫院了,但她也沒有回陸家。

她就是這樣,對陸家還抱有希望的時候,她可以隱忍,可以為那個家做作任何事。

可一旦死心了,她卻又是最堅決幹脆的。

拿得起,放下得,說的就是她這種個性吧。

為了照顧小包子,她幹脆在醫院附近租了一間單房。

回陸家拿衣服和證件的時候,她看到沈曉菊正在沙發上敷面膜。

沈曉菊看到趙勝楠回來,馬上從沙發上站起來:“喲,回來了?這可是你住進醫院後第一次回來呢,不住院了?”

“不住了,”她直接進房間,她和陸一民的房間。

重新回到這裏,她掃視了一圈,發現自己對這裏實在愛不起來。

這裏留給她的印象只有寂寞,空虛和漫長的等待。

沈曉菊繼續跟進來:“聽一民說你要搬出去住呢?”

“是的,”她頭也不擡地收拾東西。

“我在問你話呢,你能不能認真點?瞧你那個是什麽態度?”沈曉菊說。

“媽,我剛剛已經說了,沒錯,我要搬出去住一段時間,小包子現在情況不好,我想搬到醫院附近照顧她,”趙勝楠繼續收拾。

其實也沒有什麽東西,就是孕前穿的一些衣服。

“呵呵,你倒好,搬出去一了百了,可是你想想鄰居會怎麽說我們家,都以為我虐待你呢,你要去醫院照顧你女兒在家住也行啊,每天早上打個的過去不就行了嗎?”

聽到這裏,趙勝楠怔了怔,過了一會兒,她轉過身來淡淡地笑了笑:“請你以後不要用‘你女兒’這三個字,小包子是你孫女。當然,你不想要就算了,她可以沒有你這樣的奶奶。”

沈曉菊聽後楞了半天:“你……趙勝楠,你這樣跟我講話?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婆婆?”

“對不起,以前有,現在可能沒有了,”東西已經放進一個小包裏了,她拎起來要走。

沈曉菊仍在生著氣,攔著趙勝楠:“趙勝楠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什麽叫以前有現在沒有了?”

“媽,我現在還叫你一聲媽,是因為我還是一民的妻子。可你想想你當得起這一聲媽嗎?別說我住院期間你只來過一次,現在小包子出生你也只看了她一次,她現在什麽情況?你不管不顧,就因為她是女孩?如果我不搬出去住,我是不是還要給你做好飯才能去看我的小包子?媽,做人做到這個份上是你不對!”

“喲喲,趙勝楠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你以前那種善良是裝出來的對吧?我早就說了你不是什麽好女孩,狐貍尾巴總要露出來的,現在開始說大實話了……”

趙勝楠已經不想跟她吵了,“你認為是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反正我是什麽樣的在你心裏早有定義。”

但沈曉菊還追著她不依不撓:“趙勝楠你給我說清楚,什麽叫我早給你定義了?要不是你那二嬸到處跟人說我們家對你如何如何,我也不至於這麽討厭你,你覺得我們全家都欠你是吧?現在整個片區都說我們家虐兒媳婦呢!”

“那你找我二嬸算賬去!”

趙勝楠已經出了陸家的院子,而沈曉菊繼續追到馬路上:“趙勝楠,你今天不把事情說清楚,以後你就不要再進我們陸家的門了!”

沈曉菊甚至還揪著趙勝楠的袋子。

趙勝楠感到煩亂,就那麽隨手一甩。

沈曉菊一個趔趄,便往後退了幾步。這一退不要緊,正好撞在一輛飛馳而來的單車上。騎單車的是一個中學生,車速很快,這一撞就把沈曉菊撞倒了,騎車的少年也連人帶車倒在了一邊。

趙勝楠回頭,看到沈曉菊倒在地上,她當時也嚇壞了,正要去扶她起來,卻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媽——”

軍綠色的越野車前,陸一民緊張地朝沈曉菊跑去。

趙勝楠只覺得那個白衣的身影飛一般從自己跟前掠過,隨後便見陸一民扶起了沈曉菊,“媽,你沒事吧?”

沈曉菊看起來痛苦極了:“一民,送媽去醫院!”

“好,我馬上送你去!”

陸一民把沈曉菊抱到車裏,趙勝楠想上前看看沈曉菊的傷勢,但沈曉菊一把將車門關上了:“不用你假惺惺!要不是你推我也不會這樣。”

趙勝楠看著陸一民:“一民,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

陸一民也關上車門:“我先送媽去醫院,回頭再跟你說!”

車子遠去,趙勝楠怔怔地站在原地。

後來她發現,除了想解釋,她竟然沒有感覺到心痛了。

是因為不在乎,麻木了嗎?

……

趙勝楠茫然地把東西拎到出租屋,隨後去婦幼醫院看女兒。

小包子的黃疸已經消退了,臉上又出現了以前的紅潤,體重更是漲得飛快,醫生說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她擠了半瓶奶交給護士,又在醫院坐了半晌,聽護士說小包子睡著了,她便出了醫院。

那天下午太陽很大,陽光十分刺眼,她擡頭看了一眼白花花的太陽,感到頭一陣眩暈,呼吸也急促起來。

她靠在路邊一顆小樹下休息了一會兒,等呼吸平穩後,她開始落淚。

落淚的原因,竟是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裏。

她拿手機翻了翻,最後還是停留在“老公”兩個字上。

初叫這個稱呼,她感到非常地別扭,到現在,仍然別扭。

眼淚越來越大滴,一顆顆落在手機上。

心裏,一個可怕的念頭露出來。

當那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可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怎麽也收不回去了。

她越哭越兇。

她顫抖著手,撥了陸一民的號碼,響了好幾聲後,他終於接電話了:“楠楠?”

“一民,你在哪裏?我們談談?”

“在家!”

“那我回去找你!”

……

沈曉菊被自行車撞到了腰,只是閃了一下,倒地時又擦了一下膝蓋,拍了片醫生說沒有問題,當天下午就出院了。

沈曉菊看到趙勝楠回來,要不是腿和腰都傷了,否則她就跳起來跟趙勝楠掐架了。

“你不是不回來了嗎?現在還有臉回來?趙勝楠,你才是一個外面好看心如毒蠍的女人,你居然推我,害我撞車,要不是你是我兒媳婦,我就去法院告你了。”

趙勝楠連看都沒有看沈曉菊。

聽到外面的動靜,陸一民出來了。

看到趙勝楠的那一刻,他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驚喜:“楠楠——”

趙勝楠朝他走過去:“我們回房間裏談吧?”

“好!”

陸一民正要把門關上,沈曉菊又喊起來:“一民,你還跟她談什麽呀?她都已經不要這個家了,都搬出去住了,我真不知道她怎麽還有臉回來,你看她把你媽撞成這樣!”

“媽,”陸一民站在門口平靜地說:“你別再說了,楠楠是個好女人,你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的行為吧!”

門“呯”一聲關上。

“你……”沈曉菊恨恨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正要走,但腰部傳來一陣疼痛,她不得不恨恨地坐下。

房間裏。

已經是傍晚了,屋內燈光昏暗,原來陸一民剛剛在這裏並沒有開燈。

趙勝楠開了燈,屋內亮堂起來,她又去把窗簾拉上。

陸一民也已經進來了,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那一刻,兩人心裏都有說不出的難受。

她收回目光,慢慢地在房間裏走著,最後目光停留在床頭的婚紗照上。

看了好一會兒,她開口,淡淡地問:“一民,我們結婚多久了?”

“七八個月吧,”陸一民記得很清楚。

“這婚紗照,是在我們結婚前拍的吧?”

“是的,”陸一民回答,他也看著那幅婚紗照,上面,他摟著她,在一片綠油油的草坪上,兩人都笑得很開心,尤其是她,笑得十分燦爛,笑容幹凈純潔。

那時候的她,還是那麽地單純,喜怒都顯在臉上,可婚後短短幾個月,她像是換了一個人,笑容平淡,再也看不出什麽大喜大悲。

“一民,結婚前的日子真開心,你覺得呢?”她語氣還是淡淡的。

那一刻,陸一民有些忍不住了,他紅著眼眶說:“楠楠,你別說了,我難受,瞧我把你折磨成什麽樣兒了。”

趙勝楠仍盯著婚紗照:“婚後,我常常守在這裏等你回來,可你比婚前還忙碌,我有時候守著守著,推開窗,天邊已是魚肚皮,一民,你一定比我更清楚守候的滋味吧?”

“我知道!”

“那天拍婚紗照的時候,我第一次穿婚紗,你說我很美,你說真想天天守在我身邊,讓我一直做一個美麗純潔的姑娘,你還說讓我給你生孩子,我們會慢慢看著孩子長大,早上的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去鍛煉身體,黃昏,我們手牽著在夕陽下散步……可是,我們走著走著,怎麽就走到這一步呢?”

陸一民開始哭了。

趙勝楠也哭了:“一民,你能告訴我問題出在哪裏嗎?”

陸一民走到她面前,一把抱著她:“楠楠,你打我吧,都是我不好!我是混蛋!”

“一民……”她也已經哭不成聲,好久好久,她輕輕撥開他的手,她下了個重要的決定:“一民,我們離婚吧!”

陸一民像是被人擊了一棍,他呆呆地站著:“楠楠……”

耳邊又響起在沈醫生那邊的對話。“你介意女兒不是自己親生的嗎?”、“是的,我介意……”

趙勝楠抹了抹眼淚,聲音提高了一些:“一民,我們結婚吧,小包子歸我,你的一切,我什麽都不帶走,我還你自由,這樣,你以後就不用顧慮我和你媽的關系,不用看著小包子失望至極,也不用整日逃避我了,離婚後,這個家你想回就回!”

“楠楠……”陸一民開始泣不成聲。

他真的舍不得她。

他無法想象沒有了她,自己會是什麽樣子。她是他妻子的時候,他哪怕幾天不來,她也是他的妻子。可一旦離了婚,她從此就再也不屬於他了。

可是,她要的開心快樂,他能給嗎?

她要的一家三口和和美美,清晨鍛煉,黃昏散步,他又給得了嗎?

趙勝楠從包裏拿出一份離婚協議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她把這份離婚協議書推到他面前:“一民,簽了吧,簽了之後,從此我們就從彼此的世界裏幹幹凈凈地退出,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小包子的……哦不,小包子過得怎麽樣你也不會關心的。”

陸一民已經哭不成聲了,那張離婚協議書在他面前已經變得朦朧,他只是恍惚看到了右下角處需要的簽字的地方。

他給不了她幸福,那就給她自由和快樂吧。

他顫抖地拿出筆,奮力一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趙勝楠仿佛一塊重大的石頭落了地,她有一股說不出的輕松。

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吧。

她把離婚協議書裝回包裏,茫然地往門口走出去。

可是,走到一半,她又回頭,她呆呆地問陸一民:“一民,我可以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陸一民面如死灰地看著她。

“一民,假如我當初聽你的話,把避孕藥吃了,或者聽你的話,把小包子打掉了,我們是不是就不用走到這一步了?”

聽到這裏,陸一民再一次哭了。

“楠楠,其實,我們結婚的那天晚上……”他已經說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怎麽了?”

☆、86、不如你跟了我吧?

“楠楠,那天晚上你被人下了藥,差點被人強.暴,是阿東救了你,後來……跟你洞房的人也是他!楠楠,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孩子是阿東的!”

那一瞬間,趙勝楠如同五雷轟頂,她踉蹌了幾下,差點沒站穩。

是傅晨東……是傅晨東……

往事一件件浮現。

陸一民說:楠楠,你吃了這盒避孕藥……陸一民說:楠楠,這個孩子我們不要……

她突然就笑了起來,“哈哈哈……”

笑著笑著就笑出了眼淚。

真是太好笑了,前一秒她還在怪陸一民冷落她,辜負她,怪婆婆不去看自己的孫女。怪這個怪那個……

可結果呢?

人家根本沒有這個義務!

她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她視為掌中寶的女兒,跟陸一民沒有關系,一點關系都沒有!

她踉踉蹌蹌地走了出去,陸一民跟在後面想要扶她,被她一把推開了。

“你給我走開,把我當成傻子一樣騙了這麽久還不夠嗎?你們都騙我,騙我!”

陸一民心如刀割。“楠楠你別這樣……”

“那我要哪樣?你早該告訴我的,你有那麽多告訴我真相的機會,可你就是不告訴我,陸一民,我恨你,我恨你!”

陸一民仍然想過來拉她。卻依然被她用力推開了,不知為什麽她的力氣會突然這麽大,陸一民一下子就被她推倒了。

她跑了出去,經過客廳裏,正好沈曉菊擋在過道裏,“你幹什麽沖我兒子大喊大叫?你真是……”

趙勝楠一把將她推開,沒頭沒腦地往外沖。

沈曉菊一下子站不穩,被摔了個腳朝天,她驚呆了半天,這趙勝楠真是越來越膽大了。好一會兒,沈曉菊才想到要喊:“哎喲我的老腰啊。我的老腰啊……”

沒有人理她。

她喊得無趣,便費勁地爬起來,走到陸一民房間。

房間的門是半掩著的,她推開門,看到陸一民呆呆地坐在地上。

“一民,你們……”

陸一民擡起頭,一會兒笑。一會兒悲傷:“媽,楠楠說他恨我……媽,這下好了,你以後都不會有兒媳婦了,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了!”

……

從陸家出來,天已經全黑了。

不知老天爺是不是為了襯托她的悲傷,竟刮起了大風,不一會兒就電閃雷鳴了。

她也不管自己月子沒有坐滿,就這樣茫然地走在大街上。

腦海裏一直回響著陸一民那句:“那晚跟你洞房的人也是他!楠楠,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孩子是阿東的!”

豆大的雨點打在她臉上、身上,她整個人已經被淋成了落湯雞,頭發和衣服都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她已經寸步難行。

她不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哪裏,周圍的一切對她來說全是陌生的,一記響雷過後,她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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