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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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我不是出國了一陣嗎?坐飛機去的,很怕怕,要不是時間來不及。不然我還真想開車去的。”

趙勝楠吐了一口瓜子殼在垃圾袋裏,說:“真的開車去那多累啊,要好幾個人換著開才行吧?還要辦過境手續,很麻煩的,而且你知道,邊境一般都不安全,其實坐飛機也沒有什麽啊,你不會是害怕出事故吧,飛機出事故的機率很少的,真的碰到,那也是命。”

黎小明說:“我有一個叔叔就是死於空難,聽說身體斷成兩截了,唉,我自從聽了那個事,就很害怕坐飛機了。”

“節哀,節哀!”趙勝楠融入話題的速度讓傅晨東真是刮目相看。

“……”

車開十幾個小時,很快就到廣西境內了,現在是走在一條省道上。

這條省道年久失修,現在是坑坑窪窪的,傅晨東開了這麽久,有些乏了,但後面兩個人卻還是聊得熱乎,已經從空難這個話題聊到靈異上去了。

黎小明從小各地跑,聽得多見得多,他聊起了他的所見所聞:“我早些年在苗僵的時候聽說過那邊的蟲蠱,你知道蟲蠱要怎麽養嗎?各種劇毒的蟲聚集在一起互相咬,最後勝出的那只就是蟲蠱,那東西是認主人的……”

趙勝楠連瓜子都忘了嗑了,聽得入了迷。

講到關鍵處,車子突然來了一個劇烈的顛簸,後排正在講靈異的兩個人猛地嚇了一跳。黎小明說:“哎呀,嚇死我了!”

趙勝楠捂著胸口:“真嚇人,以為那蟲蠱要來了。”

前排,傅晨東的嘴角揚了揚。

後面兩個人不嗑瓜子了,改成了喝綠茶。

黎小明說:“有美容專家說,吃了一些煎炒的東西之後,要喝一些清涼的飲料,這樣才不會上火。”

趙勝楠接過一瓶綠茶,扭開蓋子喝了起來,喝完還說:“比超市賣的好喝。”

“當然,這是我自己親手泡的早春綠茶,雲南那邊的茶葉,市場上買不到的。”

“怪不得這麽好喝。”

前面的傅晨東臉色又不好了,前面又有一個沆,他稍微轉了一下方向盤,車子又是劇烈一顛,黎小明本來在喝茶的,這麽一顛,茶全灑了,他不滿地看著前面的傅晨東:“怎麽開車的你?”

傅晨東幹脆把車停了下來:“你行你來開!我困了!”

他確實困了,從早上五點到現在已經開了十幾個小時了,而且昨天在討論的時候已經說好了,路上每人開一段的。

黎小明也不耍賴,打開車門就走到副駕:“行,換我來開,試試你這4500性能如何。”

傅晨東坐進了後排,趙勝楠條件反射似地往車門邊挪了挪,傅晨東不由地皺著眉。

他沒有下來的時候,後面熱鬧得不得了,談話的聲音、嗑瓜子的聲音、驚叫的聲音……現在他一下來,後面頓時鴉雀無聲了。

前面的黎小明還挺貼心地告訴趙勝楠:“小南瓜,你要是累了就睡一下吧,我要專心開車不能陪你聊天了。”

趙勝楠得到提醒,馬上靠在車窗邊睡覺了。

沒人理會傅晨東,他看著車內兩個垃圾袋的瓜子殼,一張臉拉得老長,正好他也累了,幹脆閉上眼睛休息。

……

不知什麽時候,一個急剎車突然把後排兩人個驚醒了,兩人都沒有系安全帶,身體都往前面撞了一下,再彈回來時,本來挨得挺遠的兩人突然就碰到了一起。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大眼瞪小眼,趙勝楠很快就把目光收回來了,她問黎小明:“小明,怎麽回事呀?”

黎小明像是驚魂未定:“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沒想到前面還真的有東西。”

當時天已經全黑了,又是在省道上,黎小明突然就看不到路了,還以為被霧遮住了,沒想到開到前面竟發現前面真的沒有路了。

不知道是不是下了雨,山上的泥石沖下來,泥土堆了起碼有一米高,把路都蓋住了。

傅晨東也下去看了一眼,看了之後不由地怒了:“你開車不開遠光燈嗎?這麽大一坨泥你看不見?”

黎小明說:“我開了啊,只怪視力不好啊。”

傅晨東讓黎小明下車。

黎小明本來是不怕傅晨東的,但自從昨天突然被摞倒後,他便不敢跟傅晨東來硬的了,畢竟自己沒有帶保鏢,所以也不敢多說什麽。

借著車內的遠光燈,傅晨東走近去看了前面那堆泥,又折了根樹枝探了探,再看看旁邊的山。

他本來是想硬沖過去的,但看了這條路的情況後,他覺得不行,泥土既厚又軟,越野車沖過去也會被卡在中間的,必須要等道路救援的過來清理才行。

他回到副駕駛,趙勝楠這時才跟他說了今天以來的第一句話:“現在怎麽辦啊?”

傅晨東不知為什麽,那一刻,心裏某個地方突然變柔軟了,他很快回答了:“先掉頭找個地方住吧,明天一早再過來。”

但是掉頭也沒有這麽容易,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後面很多車也漸漸開上來了,一輛跟一輛,很快就塞了好幾公裏,本來是偏僻的一處省道,現在竟像是鬧市一般,喇叭聲,討論聲,強烈的燈光匯聚在一起,一下子燈火通明起來。

“我X,泥石流啊。”

“路都堵住了,過不去,除非是坦克。”

“掉頭掉頭……”

好多司機都紛紛下車來前面看路況,看清前面的泥石流後便罵咧咧地往回走,又有人打道路搶修電話,聽說最快也要在第二天才能過來清理。

趙勝楠也下車了,她和黎小明站在一起,夜裏的風有些涼,她身上只穿著一件短袖,黎小明義不容辭地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趙勝楠也不客氣,一件衣服而已,披就披吧。

後面那幾輛也是越野車,車上下來好十幾個人,其中還有幾個人走過來攀談,說真倒黴,好不容易出來自駕游一次,居然遇到道路塌方。

黎小明居然站出來安慰他們:“出來玩嘛,不遇到點波折怎麽叫游歷?照我說,狀況越多越好,這樣印象才深刻。”

那幾個人說:“可是假期只有幾天啊,這路上一耽擱,玩的時間就沒有了。”

黎小明居然還落井下石起來:“那還是我們自由職業好,想玩到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

“……”

後車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看見這輛車上也只有越勝楠一個女孩,便熱情地問:“姑娘,結伴上個廁所唄?”

趙勝楠倒也不怕,畢竟是警校畢業的,出門在外,不能太講究,這省道兩邊都是山,只要往山上走遠一些就可以解決了,她正想說好,這時身後一把低沈的聲音傳來:“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們自己可以應付的。”

“多一個人多一個照應,”他回到車上拿了手電筒,拿了便自顧往山裏走,趙勝楠她們趕緊跟上去了。

傅晨東今天出來沒有穿警服,穿襯衣和迷彩褲,腳下一雙軍工靴,看起來挺精神的,恍惚間,趙勝楠似乎回到了以前在學校訓練的日子。

走到一處灌木叢處,傅晨東指了指那裏:“你們去那裏,我在這邊守著,有什麽事就叫一聲。”

在方便的時候,那女孩十分羨慕地對趙勝楠說:“那是你男朋友吧?太帥太有魅力了,保護女生也是一流的,羨慕死我了。”

趙勝楠說:“他才不是我男朋友,是我老板。”

“哪有對員工這麽好的老板?他一定是喜歡你的。”

“不是,他擔心我失蹤了要負責任,畢竟是他帶我出來的。”

女孩又問:“那還是老板好,你們是哪個公司啊,回頭我也去應聘。”

趙勝楠隨便說了一句:“唉,山西挖煤的,用不了這麽多人。”

……

出來的時候,傅晨東還在原地等,看到趙勝楠她們出來了,也沒說什麽便往公路邊走去。

趙勝楠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方便,不過她也沒好意思問。

又在車下和那女孩聊了一會兒天,越來越晚了,山裏溫度低,而且挺潮濕的,趙勝楠便回到車上。

黎小明也在車上,不過不見傅晨東。

她不禁問:“傅總呢?”

“不知道啊。”

“你幹嘛了?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我餓啊,”黎小明確實無精打采了,他剛說完,便聽到後尾箱傳來“呯”的一聲,那是關門的聲音。

接著就見傅晨東也上車了,手裏還提著一個袋子,他把座椅放低了一些,隨後把那個大袋子攤開,裏面有飲料,餅幹。

黎小明見狀,不由地樂了:“哎呀,正好肚子餓了,傅總真是有遠見啊,居然想到帶上這些東西,可解我燃眉之急了。”

傅晨東白了他一眼:“不帶這些帶什麽?花生瓜子?還說是習慣了自駕游的人,這點常識都沒有。”

“以前這些東西都是我朋友準備的啊。”

趙勝楠也吃了些餅幹,把東西吃了之後,傅晨東說:“今晚要在這裏過夜了,車上有兩個帳篷,黎小明可以下去搭一個睡。”

“啊?”黎小明問:“那你呢?”

“車上可以睡兩個人,”言下之意,他要和趙勝楠睡車上。

趙勝楠連忙說:“我也可以下去搭帳篷啊。”

“太窄了,一輛車旁邊只能放一張。”

趙勝楠打開車窗看了看,可不是,後面幾輛車的旁邊都搭滿了帳篷,她又不可能跟黎小明睡。

……

喧囂漸漸沈寂下去了,趙勝楠躺在後排,傅晨東把座椅放下也躺著。

趙勝楠沒有睡著,透過車頂窗看著頭頂的天空。

山裏的夜晚多美呀,天空像是拉低了很多,雲層漸漸散開,無數星星在上面閃爍著。

看著看著,她不禁看了一眼傅晨東,他的座倚放得很低,幾乎壓在趙勝楠的腳上了,所以從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一雙清亮的眸子。

巧的是,他也在睜著眼睛看天空。

而且在那一瞬間,兩人的目光恰巧碰到一起。

不過趙勝楠很快就避開了,她翻個身,本來是裝睡的,但不一會兒就真的睡著了。

……

第二天一早,有人過來拍車窗,趙勝楠醒來,看到車窗外有一個男人在叫:“道路通了,可以走了!”

她對那男人作了個“OK”的手勢,再下意識地看傅晨東,奇怪的是他還在睡,這是趙勝楠第一次看到熟睡的傅晨東。

眉毛很濃,睫毛也很密,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凸起的喉結,不得不說,他長得還是蠻帥的。

才看了幾眼,外面的黎小明也過來大力敲車門,傅晨東這才醒來。

黎小明說:“傅總別睡了,後頭催我們開車呢,咱們是第一輛。”

傅晨東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他的精神似乎不太好,趙勝楠感覺他可能生病了。

不過,她才懶得理呢。

……

車子又行駛了一天,總算到了一個小鎮,越野車到了鎮上就開不進去了,傅晨東雇了輛當地的農用拖拉機,最後還換了一輛泥頭車,最後才到達傅雪所在的那個村裏。

簡陋的村辦公所只有一個年輕的男人在上班,傅晨東進去就問村長在哪裏。那個人說村長不在這,回家收割水稻去了。

傅晨東給了那人兩百塊錢:“麻煩你請村長過來,回來還有酬謝。”

很快村長就來了,傅晨東沒有食言,又給了那年輕男人兩百塊錢,年輕男人就站在門口沒走,說:“有什麽事還可以叫我。”

村長辦公室裏,傅晨東直接遞給村長一個厚厚的紅包和一張照片:“麻煩你幫我找個人,聽說她最近在你們村裏支教,這是她的照片。”

村長楞了好一會兒,看看紅包又看看照片,這才說:“你要找這個丁小苗啊?她確實在我們這邊支教了,當時我們村裏有個劉老師回去結婚,她是來頂空缺的。”

傅晨東問:“那她人在哪裏?”

“走了。”

“走了?”

“前兩天剛走,劉老師婚假回來,她就走了,連工資都沒有領,感覺她也不缺錢,長得白白凈凈的,一看就是來體驗生活的,而且她走的時候還給學校捐了十萬塊,讓我們多蓋一幢樓,要知道十萬塊在我們這裏是可以蓋三層樓的,她還說樓層蓋好後要以‘恒遠’的名義,永恒的恒,永遠的遠。”

傅晨東沈默了好幾秒,就差兩天了,若提前兩天來他就可以找到傅雪了,沒想到又失之交臂了。

好一會兒,他問:“那個劉老師在哪裏?”

“在山裏的小學啊,現在是農忙,學生們都回去幹農活了,但劉老師他們夫婦是住校的。”

傅晨東看著外面站的那個年輕男人,他又從錢包裏掏出兩百塊:“帶我去那個小學,找劉老師吧。”

那人領了錢,歡天喜地在前面帶路了。

……圍妖華圾。

從村委會出發,又走了三四公裏山路,這才來到傅雪任教過的那所小學。

那是一所很破舊的小學,僅有一幢二層小樓,外墻沒有刷,紅磚.裸.露在外。

帶他們過來的那個人說:“這裏一層樓有三個教室,還有一間教室隔成了教師宿舍,一共就兩個老師,現在結成了夫妻,打算長期在這裏任職……”

劉老師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婦女,聽說傅晨東他們是來找“丁小苗”的,她顯得很熱心:“我跟小丁是在公車上認識的,當時我在車上給家裏打電話,因為家裏人催我回去結婚,我就說回不了,我回去了學校沒有人教書,小丁聽到之後很熱心,問我是哪個學校,說她可以幫我頂一段時間,讓我安心回去結婚,我請示了一下上級,他們很快允許了,反正我們這裏偏,也不需要什麽覆雜的程序,只讓她來試講,講了兩節課下來,發現她講得挺好的,孩子們可喜歡她了……”

傅晨東難得有耐心聽完,關於傅雪的消息,他總是愛聽一些。

後來他問:“那小丁有沒有告訴你她去哪裏了?”

“沒說,我問她家鄉在哪裏,她說自己是個旅游記者,走到哪裏哪裏就是家。”

傅晨東的臉色變了變:“真是混賬!”

劉老師問:“什麽?”

他頓時恢覆了和藹可親的一面:“沒什麽,就是覺得這孩子很不懂事。”

……

那個年輕男人也挺熱心,看到傅晨東這麽豪爽,他不由地說:“天快黑了,你們有住的地方沒?要是不嫌棄可以到我那住,我幾個哥都出去打工了,家裏有空閑的房間,還可以讓我媽給你們炒幾個農家菜,你們城裏人不是好這口嗎?”

沒等傅晨東回答,黎小明就第一個答應了:“可以啊,這也是一種體驗。”

見傅晨東瞪了他一眼,黎小明說:“最多我請客,錢都算我的。”

……

那晚幾個人便都住進了年輕男人的家裏,他家有樓房,房間也挺多,每個人都能分到一間,年輕男人還讓自己的媽媽殺了兩只鴨子燉了,青菜都是現摘的,還另外拿了幾只鵝蛋出來,還有臘肉,挺豐盛的,加上都是柴火鐵鍋煮的,味道特別鮮美。

趙勝楠和黎小明兩個吃得不亦樂乎,可傅晨東卻沒怎麽動筷子,只喝了兩碗湯。

吃完飯,年輕男人的媽媽還拿出一些家裏曬的紅薯幹出來給他們吃,但傅晨東沒有吃,他坐了一會兒,便站起來對趙勝楠他們兩個說:“我再去一趟那學校,你們要不要去?”

黎小明走了一天山路,現在累得不想動了,他說:“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

傅晨東便看著趙勝楠,趙勝楠也不想去,她弱弱地問:“能不去嗎?”

“去一下吧,反正也沒事可做。”

趙勝楠真不想去,但她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想到那晚傅晨東陪她去廁所了,便想幹脆就陪他去一次小學好了,也算以恩報恩。

她起來拍拍屁股:“好吧,就陪你去一次。”

天已經全黑了,傅晨東拿了兩支手電筒,還給了一支趙勝楠。

山路雖然不崎嶇,但挺窄,夜間露水重,沒走多久腳就濕了,好在趙勝楠穿的是牛仔褲。

這條路很安靜,靜得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一路無話,走了半小時,又去到劉老師那裏。

劉老師正跟她老公在宿舍看甄嬛傳,不過兩口子挺熱心,完全沒有被打擾的感覺。

傅晨東說:“不好意思,又過來打擾你們了,我只是想知道小丁老師走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麽東西?”

“東西?”劉老師想了想,說:“好像還真留有東西在這裏,是一件外套,因為她走的時候孩子們送了她很多東西,她的背包塞不下了,就留了最厚的這件外套。”

劉老師打開櫃子翻出一件淡黃色的沖鋒衣:“就這件。”

傅晨東拿在手上看了看,他認得這件外套,傅雪從小就幻想到各地旅游,不過老頭子管得緊,她並不能如願,後來又認識了莫忠誠,旅游用的衣服和背包買了不少,這件淡黃色的沖鋒衣也是她出走前買的,說是用來登山用。

劉老師問:“要不你把這件衣服帶走吧,小丁老師身材苗條,我也穿不著。”

傅晨東說:“不用了,你留著吧,穿不著給學生穿。”

他又在傅雪任教過的教室看了看,想像著傅雪在這裏教學生的樣子。

真想像不出來那丫頭會來教書,她自己還像個孩子一樣。

……

回去的路上依然打著手電筒,傅晨東走得挺慢,腳步很沈重,呼吸也很喘,趙勝楠在後面跟著,她昨天就知道傅晨東可能生病了,估計現在病情加重了。

她在心裏想,傅晨東你可千萬要走好了,別走著走著摔山腳下去了。

可是,她不知是不是中了心想事成的詛咒,心裏的話一落,前面的傅晨東突然腳下一滑就朝山坡下滾下去了……

☆、58、想翻身做主人

趙勝楠眼睜睜地看著傅晨東就這麽消失在眼前了,她心裏頓時一沈。

傅晨東剛掉下去的時候,她還可以聽到一些物體和石頭下墜的窸窣聲,但一會兒之後就沒有聲音了。

“傅總,傅總,”她喊了幾聲。但下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趙勝楠也不知道這山坡有多高,不知道山腳下是什麽,只希望不要是條河,她仔細聽了聽,沒有聽到河水的聲音,看來並不是河了。

她左右為難。現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是回學校喊劉老師他們幫忙呢,還是回村裏喊黎小明過來?還是下去找傅晨東呢?

因為擔心出人命,她想了想,還是決定下去找。

她把襯衣的下擺紮好,又把袖子放下來,以免被荊棘劃破手,把手電筒咬在嘴裏,隨後小心地抓著兩邊的植物一點點往下攀爬。

幸好以前在學校也是練過徒手攀爬的。這山坡雖然陡峭,但一路都長滿了綠色植物,所以爬下去沒有什麽難度。

大概往下爬了三四米,她的雙腳終於接觸到下面結實的土地,知道到山腳了,她不禁松了一口氣。

“傅總,傅總?”她又叫了幾聲。

附近回應他的只有一些鳥叫和不知名的蟲叫。

她又用手電筒掃了一圈,最後終於在一棵小樹旁邊看到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她壯著肚子走過去,手電筒的光移近了,她終於看清了那人就是傅晨東。

終於找到人了,她便沒有那麽害怕了。

“傅總,傅總。”她又上前去拍了拍傅晨東,拍的時候發現他的身體挺燙的,估摸是發燒了。

其實他是那天早上就發燒了吧,發燒了還這麽能扛。又是開車又是走山路的,也算是一條錚錚漢子了。

她又喊了幾聲:“傅總?傅總?”

他仍然沒有回應。

其實傅晨東現在已經有一點知覺了。

他確實是燒了兩天,一路上腦袋都很沈重,只是想著很快就可以找到傅雪了,所以他一直硬扛著。

剛剛走山路時,他確實是頭輕腳重,走著走著不小心一腳就踏空了,導致從三四米高的地方滾了下來。

摔下去的時候他沒有知覺。加上身體已經累到了極限,所以幹脆想就這麽躺著休息一會兒,誰知被趙勝楠不停地搖著,死人都快要被她搖醒了。

他也不由地佩服她,深山野嶺的,一個女孩子居然第一反應不是去找救援,就這麽摸著黑走下來了,他想,回去後一定要酬謝她,給她換個崗位,讓她當個秘書啥的,提升提升個人能力。

才想到這裏,他便聽到趙勝楠一個人在那裏嘀咕:“我的天哪,傅晨東這禽獸不是要死了吧?這麽搖都搖不醒,這深山野嶺的,我也背不上了他上去啊,不知道黎小明發現我們這麽晚沒回去會不會找我們……”

她拿出手機打黎小明的電話,打了一會兒又掛了,繼續嘀咕:“我幹嘛要救傅晨東這禽獸呢?讓他死了不是很好嗎?人又不是我推下來的,是他自己掉下來的,救他?救了他讓他再來欺負我?”

她站起來,拍拍屁股,果真就走了。

傅晨東不禁怒火沖天,他有這麽壞嗎?至於讓她見死不救嗎?何況以人賠人這條思路還是她先提出的。

他不過是讓她守大門,煮飯,多跑幾圈步而已。

他心想,算了,求人不知求己,等他爬上去後,必須變本加厲地懲罰她才行。

他試著動了動,但小腿馬上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經驗告訴他,那條受過傷的腿可能出事了,說不定骨頭又裂開了。

走不了,難道今晚真的要死在這裏了?生病不可怕,寒濕也不可怕,就怕這山裏有野豬什麽的。

山裏漸漸恢覆了安靜,趙勝楠的手電筒燈光也遠去了,只有一些不知名的鳥叫聲。

他想起自己的手電筒,現在不知道跌到哪裏去了,必須要先找到手電筒才行。

他在部隊裏練過匍匐,腳受傷了也可以拖著一只腳往前爬。

他爬了好一會兒,借著山裏微弱的月光,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手電筒,下一步便是找些幹的柴火生火,一般的野獸都怕火,火燒起來就安全多了。

忽然,一道手電筒的光線由遠而近,正朝他的方向射過來,他趕緊把自己的手電筒關了。

趙勝楠本來是想見死不救的,她都爬到兩米高的地方了,可是,離傅晨東越遠,她的良心就越是不安。

沒錯,傅晨東不是個東西,是個禽獸,可畢竟自己也欠他一個人,人都是他的了,主人不高興,打幾下,罵幾下也正常。如果因為這打幾下罵幾下,就把他的命丟了,將來她的良心會受到譴責的。

再說,傅晨東還是陸警官的好朋友,就看在陸警官的份上好了。圍見諷巴。

想到這裏,她便又爬了回來。

很快就找到了傅晨東剛剛坐過的地方,用手電筒照了照,哪裏還有傅晨東的影子。

她不禁慌了,傅晨東不會被什麽野豬吃掉了吧?

難道山裏還有第二個人,把他給截走了?

她越想越害怕。

也正是這個時候,身後突然一把極其蒼白無力,又很是恐怖的聲音,那聲音仿佛來自地獄:“趙勝楠……是你害死我的……還我命來……”

趙勝楠的腿一陣陣發麻、發軟,她一動不動。

奶奶一直說人世間是有鬼神的,如果做了壞事,那是必須要受報應的,奶奶還說,人活著一股氣,如果死得太慘,就會化為怨氣,找仇人報仇。

那聲音越來越近,她越想越怕,也不敢回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後來,那聲音突然變成了“哈哈哈”的大笑聲。

聽到這魔障的笑聲,趙勝楠頓時恍然大悟,一轉身,看到坐在地上笑得都要趴在地上的傅晨東。

“你、你……”趙勝楠氣得胸口一起一伏,氣得波濤洶湧,她沒想那麽多,上去就踢了傅晨東一腳。

“啊——”這一聲慘叫聲,叫得比鬼還要可怕。

……

十幾分鐘後,山腳下生起了火,傅晨東和趙勝楠圍坐在火堆旁,生火的技巧是傅晨東教的,趙勝楠也學過一些野地求生,兩人配合得挺好。

手機沒有信號,求救信號發不出去,所以他們只能等在這裏,或等天亮了爬上去,或者看看黎小明有沒有發現兩人半夜不回來,然後找人來救他們。

除了那堆火,其它地方都是漆黑一片,也許是因為害怕,就把彼此當成可以依賴的人了,他們坐得特別近,都挨到一起了。

傅晨東沈著氣問:“不是決定讓我死在這裏的嗎?為什麽又要回來救我呢?”

趙勝楠吐吐舌頭:“怕遭天譴啊。”

“就這麽恨我?”

“恨!”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傅晨東說:“好,看在你回來陪我的份上,回去更改幾條奴隸制度,提高你的奴隸待遇。”

“怎麽個更改啊?”

“回去再說。”

“切!”

趙勝楠想了想,又問:“你說,這深山裏會不會有野狼野豬什麽的?”

“難說,你要不停地添火,別睡著。”

“那你呢?你不睡嗎?正發著燒呢,”她居然摸了摸他的額頭,可燙了。

認識這麽久,這兩人還是第一次這麽和諧地談話。

傅晨東說:“那我睡一下,你先守著,有什麽情況馬上告訴我。”

“好,你睡吧。”

傅晨東在一旁的草地上躺了下來,那裏趙勝楠已經鋪上幹草了,不至於太冷。

他沒有一下子睡著,躺在地上又看了趙勝楠一眼,她正在很認真地添著柴火,火焰把她的臉映得紅通通的,她本來就長得好看,比江晚晴好看,比馬依依更是好看。

那一刻,他心裏有一點小小的悸動,兩人相處了這麽久,她又是那麽隱忍的性格,就像一團棉花,不管他怎麽欺負她,她都笑嘻嘻的,不發火,不發怒。

他不禁想,這趙勝楠究竟會不會發火的?

她的性格天生就這樣嗎?

頭很痛,想著想著,他就睡了過去。

……

傅晨東大概只睡了兩個小時,醒來的時候還是夜裏,那堆火快熄滅了,只有幾根火炭還在冒著煙。

再看趙勝楠,她今天大概也是累壞了,沒能扛得住疲勞,靠在一棵小樹上睡著了。

他不禁笑了笑,正要叫醒她,可下一秒他的笑意突然就凝固了。

趙勝楠的頭頂上正盤亙著一條小腿粗的蟒蛇,蛇頭一伸一伸的,正往趙勝楠的方向爬下來。

他不敢驚動那條蛇,但又必須叫醒趙勝楠,於是伸出在她腿上掐了一下,趙勝楠睜開眼睛,看到傅晨東作了一個“噓”的動作,她覺得奇怪,不知道傅晨東為什麽要這樣做,可她又想他這麽做一定有理由的,她就沒有吭聲。

那條蛇沒有看傅晨東,所以傅晨東可以悄悄給趙勝楠一些提示。

他朝趙勝楠張了張嘴,作了個口型:不要動。

趙勝楠能讀懂唇語,這是學校裏的選修課之一,她聽他的話,沒有動。

傅晨東又張嘴:有蟒蛇。

那一瞬間,他看到趙勝楠的臉色突然變了。

他又張了張嘴:不要怕!

怎麽可能不怕,趙勝楠現在腿都開始在發抖了,她不知道傅晨東是不是又在逗她玩。

傅晨東只看見她的眼淚都掉了,他提示她:跟我做。

在特種部隊的時候,他學過如何鬥蟒蛇,蟒蛇攻擊其他動物都會由頭部開始,因為頭部較小,再纏住對方的全身,把獵物纏到斷氣為止。

傅晨東只恨自己的腿受傷了,不然他現在就可以拿起刀把蛇頭劈下來。

他作了一個動作,就是把雙手張開到頭頂,這樣蟒蛇就不會從頭部開始攻擊了,他讓趙勝楠照著做。

趙勝楠便照做了。

那條蛇看到底下的趙勝楠突然把手放到頭部張開了,果然放棄了攻擊她的頭部。

它慢慢後退,身子蜷縮成一個弓字型,傅晨東意識到不妙,等蛇神蜷縮到一定程度時,他馬上大叫一聲:“閃開!”

那一刻,蛇頭像一把箭一樣朝趙勝楠攻擊過來,幸好趙勝楠閃得快。

趙勝楠滾了一圈,回頭突然看著那條巨大的蛇,有一瞬間她嚇得不知措,呆呆的,一動不動。

眼看那條蛇又要朝她攻擊過來了,傅晨東趕緊喊:“跑啊、跑!”

傅晨東還試圖撲到那條蛇身上去,他雖然沒有跟蛇戰鬥的經驗,但他知道要怎麽對付,而且由他來對付蛇總比趙勝楠對付它強得多。

可是,在危急的那一刻,趙勝楠居然不躲避了,反而大叫一聲朝那條蛇撲了過去,一下子鉆到了蛇身下面。

接下來的情形,連傅晨東都看得呆呆的,趙勝楠大概是用盡了她所學來的全部的格鬥術與那條蛇纏在一起,手電筒、燃燒了一半的炭火,牙齒,所有能用到的東西都成為了她的武器,她一邊尖叫一邊與那條蛇廝殺。

傅晨東感覺她像是完全變成了一個人,完全不是往日一副小白兔樣子,她目光兇狠、毒辣,身手敏捷,仿佛那條蛇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當那條蛇纏住她的身體,張開大口朝她撲來的那一刻,她迅速把一根木炭往蛇嘴裏塞了進去,最後猛地按住蛇頭,力氣大得讓人驚訝,她抓起一塊石大叫著朝蛇頭猛地砸,一下一下,一邊尖叫一邊砸,嘴裏還說著:“我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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