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我當然知道啦！” 黃伊婷說話的口氣和姿態就像是兩個感情彌篤的閨蜜在閑聊，“因為那是你的前男友，也就是我的先生，以前告訴我的。”

寧惜凡眉頭微鎖，她的私密事竟然被告知給一個外人，而告密的人竟是曾經對她關懷體貼無微不至的男朋友，曾經她是那麽信任他。

“很奇怪，是吧？也沒什麽好怪的，因為你們熱戀的時候，我正在追他、纏他。有一次他被我纏得煩了，就大聲沖我嚷嚷，說要回去看他女朋友，要給她準備紅糖水、熱水袋送去……”

“……”寧惜凡從來都不知道在她和華高飛之間，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看來，對方對她的過去了如指掌。可她怎麽從來沒見過她呢？如果說，她同時存在並且追求華高飛的話，她怎麽會一無所知、毫無察覺呢？

“你沒見過我，不知道有我，這很正常，我和你不在一所學校，我是隔壁的。上大學那會兒，我先生曾來學校裏賣電話卡。說來，我還是在你之前認識他的。”

“哦。”寧惜凡點點頭。

“你知道嗎？從看到他的第一眼開始，我就迷戀上他，瘋狂地愛上了他。我想盡各種辦法追求他，甚至一次買幾十上百張電話卡，就是為了能讓他親自來送，見他一面。可他卻一直對我表現冷漠，還說我是富家的小姐，和他不是一個階層的。呵呵，你說，愛情還分什麽階層嗎？那女兒國國王還喜歡唐僧呢？”

黃伊婷鼻子一哼，自嘲道：“也許，就是因為他以為的鴻溝，以為我們之間的巨大差距，才讓我越加迷他，無法自拔。不管他怎麽說怎麽拒絕，我就是喜歡他。我從來沒灰過心，相信就是鐵棒也能磨成針，只要我堅持下去，慢慢跟他耗，就一定能成功。不是俗話說，女追男隔層紗嗎？——可萬萬沒想到的是，你出現了……”

她眼眶漸漸潮濕，神情也變得痛苦，似乎往事不堪回首，“就是因為你，我徹底沒希望了。他千方百計地躲著我，連見他一面都那麽難。無論我怎麽求他，他都不肯給我一絲一毫的機會，再不想理我。”

寧惜凡眸色微斂，無聲地攪動杯裏的咖啡，內心平靜得似乎在聽一個很久遠的與她毫不相幹的故事。

既然華高飛以前瞞著她，不願讓她知曉有這麽一個人，那麽現在，她更沒有什麽理由也沒有必要在意了。

“你能想象嗎？我什麽辦法都用盡了，什麽招數都使出來了，還是沒有打動他一分，最後我也疲了，只能等待。本以為那會是遙遙無期，甚至沒有盡頭，卻沒想到還沒畢業的時候就讓我等到了，你們終於分手了，——知道他為什麽跟你分手嗎？”

寧惜凡扶著咖啡杯的手指輕輕地一顫，曾經這是她多麽想要知道的答案啊！她一直不明白，原本她和他好好的，一直都好好的，為什麽他會突然寫信和她分手，她究竟做錯了什麽，她哪裏不好？

可是此刻，她卻搖了搖頭，淡然地說出：“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哼，你不想提，可有人偏偏放不下！覺得虧欠了你，還把所有的怨恨都發洩到我身上！你知道這麽多年，我是怎麽過的嗎？你能體會到一個沒有丈夫疼愛的妻子是怎麽度日如年的嗎？你知道我過得有多麽憋屈多麽痛苦嗎？……”

黃伊婷越說情緒越激動，幾滴大大的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了桌面上，突來的眼淚更弄得寧惜凡手足無措，只得伸過手去溫柔地輕拍著她的手背：“怎麽會這樣呢？”

她不是嫁給了華高飛，成為了他的妻子了嗎？結局不是如她所願的嗎？

“因為當年是我幫了他！在他最需要最無助的時候，幫了他！我真的沒想到他恩將仇報、過河拆橋！”

“……”寧惜凡眼睛睜得很大，頭一次聽到有人對華高飛這樣尖銳的評價。

“在他大四那年，我記得很清楚，下學期剛開學不久，還是春天，他媽突然病重需要手術，急需一大筆費用。你也知道的，以他家裏的條件，哪拿得出來？我打聽到他在到處借錢，可那些窮學生，能有幾個錢？我便求我爸幫他，後來他媽手術順利，撿回了一條命，我又幫著他為他弟弟出學費。沒有我，他媽哪能活到現在，他弟弟哪能上最好的大學？”

寧惜凡低著頭，大拇指尖深深地掐入食指指節中。是的，是在那個時候，華高飛和她分手的時間就是她大三的下學期。

為什麽？發生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他從來都沒有告訴過她？為什麽他沒有向她求助過？難道認為她不會幫他或是幫不了他嗎？可她不是他的女朋友嗎，他不是說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嗎？

“不光是這樣，我看他那麽有才華，卻找不到什麽像樣的好工作，就和我爸商量，決定資助他去英國留學，正好也能和我在一起，照顧我。我左勸右勸的，他最終答應了。可能是覺得欠我太多，或是那時候對我有了感覺，反正我們是結婚了。我原本以為，公主嫁給了她愛的王子，從此可以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卻沒想到……”

黃伊婷抹了抹眼角的淚：“結婚才是我真正噩夢的開始。寧惜凡，他沒有讓我感覺到一點點丈夫的愛，這麽多年我過得簡直是暗無天日、如同地獄。你說，他如果不愛我，當初為什麽要娶我，難道就是為了折磨我嗎？他憑什麽這樣對我這麽傷害我？我全心全意地愛他幫他，難道還有錯嗎？……”

說著，她的眼角又湧出了一串傷心欲絕的淚水。

瞥見寧惜凡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擡起十分同情的目光望著她，黃伊婷心裏暗暗為自己的演技拍手叫好。

寧惜凡啊寧惜凡，你怎會知道，當年我逼婚的時候，華高飛一直是在猶豫退縮，寧願和我簽賣身契償還欠下的債，也不願跟我結婚。是我尋死覓活地不肯，只要一個條件：結婚。

“我知道，你肯定想問我，既然這樣，為什麽還不和他離婚？那是因為我太愛他了，我之前已經說過，在大學的時候就愛上了他，一直都愛他，所以絕不會跟他離婚。哪怕結婚這麽多年，他連孩子也不讓我生，我也不會離開他！”

“什麽？你是說他不願你生孩子？”寧惜凡詫異極了。在她看來，一個女人，結了婚卻沒有機會做媽媽，體會不到生養孩子的苦和樂，那樣的人生是多麽不完整啊！

“對呀，如果我能有他的孩子，哪怕就一個，也還能有個精神寄托，不至於過得這麽淒苦這麽孤獨……”

寧惜凡深深地嘆息，真的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比她痛苦的女人，又何止一個黃伊婷？

“華太太，我很難過。我覺得您更應該做的是去和他好好談談，而不是找我，我幫不了你……”

黃伊婷把手一擺：“我當然會和他談！可現在的問題首先是你！”

“……我？”寧惜凡神情一滯。

“對！我得先確定你們之間的關系。如果一直有你，我怎麽可能得到他的心？寧惜凡，我實話跟你說吧，你們之間是不可能有好結果的，他能有今天，都是我爸還有我給他的！你真的願意他變得一無所有，再成個一窮二白的窮光蛋？你會願意跟他過苦日子嗎？他現在這樣，還能回過頭去過苦日子嗎？”

這話是黃伊婷早就想好的，賭的就是寧惜凡不會了解華高飛的實際情況和真正實力，更不會知道他早就自立門戶，脫離黃氏。

她知道，自從他們分手以後，寧惜凡就沒有聯系過華高飛，加上她實施了消息封鎖，她更無從得知他的消息。

即便現在，他們兩個見面了，可以華高飛的性子，怕不會主動告訴她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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