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圓圓……”寧惜凡突然發出一陣時高時低的呼喊，頭隨之微微晃動，表情有些驚慌又有些恐懼。

“惜凡，惜凡……”華高飛緊張而不安地輕聲喚她。

她一定是做什麽噩夢了？

他伸出手去牢牢握住她的，想給她戰勝夢魘的力量。可握在他掌中的手指卻是軟軟地垂著，很熱。忙觸碰她的額頭，也是滾燙的感覺。

他該怎麽辦？該違背她帶她去醫院嗎？

“惜兒，惜兒……你醒醒……”華高飛溫柔地將她的手放在自己唇邊親吻，不停地低聲呼喚，可她始終沒有睜開眼睛看他。

過了好一會兒，她皺著的眉毛慢慢舒展，他才松開了手，輕輕放下她的手。

他的臉陰沈得嚇人，就像暴風雨即將到來前的天空——烏雲密布、慘淡黯然，雙手也不由自主地捏成兩只拳頭，一腔暴怒強壓著無處發洩。

忽地，他站起身來，因為聽見手機在震動的聲音，而且他知道打來的不會是別人。果然，電話裏傳來沈蕾雅的聲音：“華總，怎麽樣了，今天接到小小了嗎？她現在哪兒？怎麽我打她手機都是關機啊？”

“我看看，哦——她手機沒電了。”華高飛一邊說一邊踱步到窗邊，聲音盡壓到最低：“你不用擔心，她在我這兒。”

“那就好，那她現在怎麽樣了？什麽情況？”

“她病了，在發高燒，一直沒醒，我看著她的。”

“啊，病了？哼，一定是被他們給急的，真是氣死我了！那我馬上過來看看她吧？”

“不用了，如果過一會兒溫度還降不下來，我就帶她去醫院看看……”

“醫院？”沈蕾雅遲疑了片刻：“她現在多少度了？”

“一直在38.5度以上，有時39度多一點。”

“哦……那還是先觀察一下吧，先別去醫院。”

“為什麽？”華高飛更疑惑了，怎麽她也這麽說？

“小小她不喜歡醫院，如果去了怕會加重她的病情。以前感個冒、發個燒什麽的，她都是自己扛好的，而且她也說那是身體的免疫系統在工作。你看看情況再說，如果實在燒得厲害，就給她吃強力的退燒藥吧。”

“她真的就那麽不願去醫院嗎？”

“嗯，她很害怕醫院的。唉，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那我先不過來了，你好好照顧她，有什麽需要就給我打電話啊。”

“好。”掛掉電話，華高飛萬分沮喪地坐在沙發上，神情痛楚地盯著床上的人兒：惜兒，你究竟受了多少苦？我卻什麽都不知道，在那麽遠的地方，什麽都做不了。

——

直到第二天中午時分，寧惜凡才醒過來，睜開眼睛看到了陌生卻華麗的吊燈，隨著目光緩緩移動，看到了坐在床邊椅子上閉目的華高飛。

他的臉，輪廓分明，粗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透著堅毅，但不知為何嘴角向下撇著，拉出長長的弧度，像被什麽極度傷心的事觸動而痛苦。

她輕輕動了動，想要起身，卻聽見一個短促的聲音傳來：“別動，我來！”

華高飛忽然醒了，跳起來伸過手去扶她，“你還沒好，別亂動啊……”

“我可以……”寧惜凡扭扭身子，避開他伸過來的手，強撐著下床，可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微微發顫。

“瞧你，身子這麽虛，還逞什麽強！”華高飛終究還是扶住了她。

寧惜凡神情頹然地坐回到床上：“你不用管我，我要去找女兒……”

“可你這個樣子，能走路嗎？”華高飛提高了分貝，像一個家長在呵斥不聽話的孩子，“趕快躺下，好好養著，等身體好了，怎麽找都行！”

他不由分說把她的雙腿擡上床去，然後按了床頭的一個開關，裏面立刻傳來恭敬而有禮的詢問：“請問華先生有什麽吩咐？”

“可以送進來了！”

“好的，華先生，請稍等。”

“你要愛惜自己的身體，看看都瘦成什麽樣兒。”華高飛緊蹙雙眉，寧惜凡低頭不語。

聽到有人按響門鈴，華高飛起身去開門。一個服務員推著小餐車進來，一直推到了寧惜凡的臥室門邊。

“好了，謝謝！”華高飛說。

“華先生，您太客氣了，有什麽需要您再吩咐。”服務員很快就離開了。

“來，吃點東西。”華高飛把車子推得緊挨著床邊。

寧惜凡擡起頭，看見餐車上擺滿了各種小巧精致的碟盤，盛著糕點、甜品、小菜，還有幾個色調怡人的小盅裏裝著粥或湯之類的東西。

華高飛端起一個小盅，攪了幾下，笑道：“肚子餓了吧？是自己吃呢，還是我來餵呢？”

“不吃。”寧惜凡別過頭去。

“哪怎麽行？你幾頓沒吃東西了，哪有力氣？不是還要去找女兒嗎？”

寧惜凡依舊別著頭，一臉倔強。

“好，你不吃，那我就這樣一直端著，直到你肯吃為止。怎麽樣？想考驗我的臂力和耐力嗎？沒問題！”華高飛特意高舉著在她眼前晃動。

“……”寧惜凡帶著怒意瞪他一眼，伸手接過小盅拿起勺子吃起來。

“唔，這才乖嘛，多吃點！”華高飛嘴角一揚，滿意地看著她一口一口地喝下一盅粥，然後又連哄帶威脅地讓她品嘗了幾種糕點。

“啊，我也餓了，你先休息，我來掃尾。”他摸摸自己的肚子，也開動了。

等他吃完，卻發現她不知什麽時候又睡著了，他嘴角的笑意更深：睡吧，我的惜兒，有我陪著你，安心地睡吧。

也許真的是因為有華高飛在一旁的緣故，寧惜凡這一覺又睡了很長時間。她看起來實在太累了，似乎好久都沒睡一個好覺了。

等她再次醒來時，發現餐車已經不見了，華高飛還是坐在那張椅子上，靠著椅背歪著頭，像睡著了。

她斜了一眼窗外，已是夜色濃濃。於是悄悄爬下了床，躡手躡腳地走向門口。蕾雅不是說路川周四會去上班嗎？她想趕緊回家等圓圓。

可當她剛要開門，身後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要去哪兒？”

華高飛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長身而立地瞅著她的一舉一動。

“回家……”寧惜凡沒有回頭，背對著繼續去轉開關，可門才被她拉開一條縫隙又被合上了。

一雙有力的大手倏地從背後抱住了她的腰，一張微燙的臉頰就貼在她的耳鬢：“這麽晚了，還走什麽？看你瘦了好多，腰也好細，我的心好疼，好疼啊……”

臉頰溫柔輾轉，一股溫熱的氣息，拂在她的耳垂、脖頸，令她感到酥麻恍惚。

突然，意念一閃，她掙紮著幾乎使出了渾身的力氣才掙脫了那個懷抱。轉過身來，怒目而視，沖他吼道：“華高飛，請你自重，好嗎？你這樣，讓我怎麽面對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你別忘了，我如今是個已婚的人，不是以前的寧惜凡了……”

華高飛渾身一震，呼吸幾乎停滯，憋了一會兒才說道：“可我不想你走，舍不得你走，哪怕就讓我坐在你的床邊，靜靜地看著你睡覺，行嗎？……”

“如果你要去哪兒，我送你；有什麽難事，我和你一起面對；有什麽苦痛，我陪你一起承受……”

“停！”寧惜凡雙肩聳動，兩眼含著淚花，低啞幹澀的聲音說：“華高飛，我們都不再年輕，不是可以任性妄為的年紀了，我們之間的那些，都已經是過去式。你還是忘了我吧！”

說完，她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華高飛楞楞地杵了一會兒，才突然想起什麽，飛快地追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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