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沈蕾雅布置好柔軟的大靠枕，扶寧惜凡坐起來倚在上面，“慢慢跟我說，到底發生了什麽……”

寧惜凡抽噎著講了之前的事，包括她想借三個同事拒絕華高飛，而後同事怎樣誤會她，她怎麽控制不住在華高飛肩膀上哭泣，回家後路川又如何質問她。

當然，有些話，她還是不方便都說出來而有所保留。

沈蕾雅瞪著眼睛，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所以，就因為你叫了一次前男友的名字，就因為你一時難受倒在別人肩膀哭了一下，他就跟你鬧，就這樣作踐你？簡直太過分了！他怎麽這麽小氣，還是不是男人？我不是早就和你說過，他是個醋壇子，可沒想到這麽嚴重，不可理喻——不行，明天我得去找他好好談談！”

“真是的，他知不知道現在什麽社會了，聽沒聽到有人說想找個處都得搬個板凳在幼兒園門口等了？你這麽大，只談過一次戀愛，一個黃花大姑娘嫁給他，他還不知足，還要怎樣？就算你心裏頭還有前男友，又能怎樣？誰還沒有過去？要都像他這樣，我這種人就該直接去撞死咯？”

“不是的，蕾雅，他不是吃醋不吃醋的問題，恐怕是已經認定我對他無愛、無心，我和他是同床異夢，也否定了我和他的婚姻，他不會再和我好好過了……”

“管他怎麽想！你嫁給他，為他做牛做馬為他生孩子，他還想怎樣？還想控制你、完全占據你的心？想要你當傭人還是奴隸？你不是他的商品，不是他的私有物品，你是獨立的、自由的，你有你的思想，你想誰、見誰，他都管不著！就算真的出軌了，也是他造成的，被他逼的，怨不了你！”

“沒有，我沒有，我和華高飛什麽也沒做，什麽也沒發生……”寧惜凡不停地搖頭、解釋。

“我知道，知道你很好，可你這樣一心忠於婚姻忠於他，他懂嗎？記得嗎？領你的情嗎？別再傻了，我早告誡過你了，沒有幸福的婚姻，沒有留戀的必要！既然不愛，還在一起做什麽？幹嘛任由他折磨你？你已經夠苦了，過去受的還不夠多嗎？……”

“蕾雅……”寧惜凡再也忍不住，抱住沈蕾雅大哭起來。

“小小，別哭了，你哭那麽厲害，身體會受不了的……”沈蕾雅溫柔地輕撫她：“知道你是舍不得孩子，我答應你，一定幫你要到孩子，我在律師界也有幾個朋友。與其讓她在沒有愛的家裏長大，不如重新給她找個溫暖的新家！”

寧惜凡嗚嗚咽咽地哭得更大聲了。

“還有，你也別太固執，如果華高飛是真心想挽回你，你也可以好好考慮考慮。當然啦，如果你不想跟他，咱們就再找，大街上兩條腿的□□多的是，還怕找不著一個合心意的？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啊……”

沈蕾雅開始低聲地碎碎念。她多想為惜凡分擔一些痛苦啊，可她知道還會和從前一樣，她的話幾乎沒什麽用，惜凡從來都是堅持她自己認定的。

哭了一會兒，寧惜凡慢慢地擡起頭，擦了擦眼角的淚：“瞧你都扯到哪兒去了……”

“我還不是為你著急啊？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你可以不聽我的，但你一定要好好為自己打算，把那個醋壇子打翻心胸狹窄的路叫獸丟到一邊去吧？”

“我不知道，”寧惜凡搖著頭，長長地嘆息，“還是再看看，看他要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哎呀，我說小小，你自己的命運要自己掌握，過不下去就分，怎麽什麽都讓別人決定，你來服從啊？也不知道主動，不知道爭取……”

“可我現在沒想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明天我就回我媽那兒住，正好圓圓也放暑假了，我想陪陪爸媽和圓圓。”

“嗯，這樣也好，先別理那些臭男人了，好好清靜清靜。那你明天還去上班嗎？要不，我幫你打個電話請假吧？”

“不了，我要去上班……”

沈蕾雅無奈，寧惜凡的倔強她怎會不知：“好吧，那你趕緊再睡一會兒。”

“嗯，你也快去睡。”

沈蕾雅剛走到臥室門口，就聽見寧惜凡叫她，回過頭看見一對淚光閃閃卻透亮的眸子，“謝謝你，蕾雅……”

“哎，我們誰跟誰呀，還用得著那個字？俗！好了，我睡覺去了。”沈蕾雅打著哈欠關上了房門。

她走後，寧惜凡卻再也睡不著，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直盯著天花板，等到了天明。

——

天亮後，寧惜凡去上班。在踏進辦公室前，她頓了腳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已經看到那一雙雙充滿異樣和鄙夷的目光，耳邊又響起那一句句難以入耳的指責和唾罵聲。

那痛苦而難堪的經歷，要再度重現了。

可該來的，她想躲也躲不掉。

寧惜凡咬咬下嘴唇，理了理衣角，昂起頭邁著自認為堅定的步伐，走向她的位置。

時間可以沖淡一切，熬一熬，熬過去就好了。

很多年前，她不就是那樣鼓勵自己的嗎？

咦？奇怪了，怎麽沒有一個同事用怪異的眼光打量她，更沒有竊竊私語在她的背後呢？怎麽大家都在若無其事地埋頭幹活？從哪裏冒出的花香，撲鼻而來？

寧惜凡眼角的餘光掃了一下離她最近的曉倩。在她桌上，擺放著一個精致而又大方的白瓷花瓶，很高，裏面盛著一大束玫瑰花。

浪漫的紫色環繞著嫩嫩的黃色，還搭配了點點滿天星，色調顯得和諧、明亮。

終於收到別人送的鮮花了，曉倩心裏一定很開心吧？記得她曾說過：“我就是喜歡花，特別是玫瑰花，甭管什麽顏色，什麽花語，我統統都要！泡在玫瑰的花香裏，多愜意呀，我就這麽俗！”

不知怎的，她下意識目光一轉，又瞥見美娟和曼麗的桌子上也擺著一模一樣的花瓶，裏面的玫瑰花連同插花的風格樣式也都是一樣的。

難道有人批量送花？是領導表彰嗎？可別的女同事桌上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啊？

就在她走神的一瞬，曉倩滑動椅子轉了過來，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只得不安地扭過頭去，難道還要繼續說她嗎，當著眾多同事的面？

可沒想到看見的是一張滿含歉意的臉：“惜凡姐，昨天的事，對不起啊……”

什麽？對不起？曉倩竟然一臉真誠地和她說對不起？

“……”寧惜凡懵了。

“我不該那麽說你，我也代她們兩個向你道歉，你別在放心上啊。”

這……是什麽情況？寧惜凡更加愕然。

“惜凡姐，你真幸福啊，有人那麽愛你，我們幾個以後還得多向你討教討教經驗呢！”

啊？寧惜凡一副呆若木雞的表情。

“你看你，不僅婚姻美滿、家庭幸福，就連初戀都那麽死心塌地，真是人氣爆棚、桃花運爆強，我們三個不服都不行。”

“啊，怎麽會這麽說？”她們怎麽突然發生巨變，而且怎麽知道華高飛是她的初戀，難道是憑直覺猜的？

“哎呀，反正就是羨慕你啦，根本沒法和你爭，更不該說壞話氣你，我們得好好努力提高自己。好了，你忙吧。”

說完，曉倩轉過椅子，暗暗朝美娟、曼麗比劃了一個“OK”手勢，三個人相視間會心一笑。

怔了半天，寧惜凡才低下頭開始工作。既然弄不懂，也不再想了。不是說只有神經大條的人才活得自在嗎？

一天時間在昏昏沈沈中過去，臨近往常下班時分，寧惜凡知道這個時候母親應該是在學校裏等著接圓圓了。今天周五，從明天開始，圓圓就進入暑假了。

也許，她該把今年的假期都休了，帶圓圓和爸媽出去看看？

可年假還剩多少呢？得找考核部門算算，按公司規定，事假要在年假裏扣除，好在她工作時間夠長，還經得起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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