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太慘了！”徐晶、謝菲嘖嘖地惋惜。

“是啊，估計他父親是著急為兒子湊學費，玉米摞得太高了，加上走得又快又急才出的事。華高飛匆匆趕過去也沒見著他最後一面，只能守著人哭了。唉……”劉子君接連嘆氣。

“那他後頭還接著去參加考試了？”

“是他母親逼著去的，還有學校的老師、村長、鄉親們都勸他。你們也知道，就憑他的實力，若能好好考，那肯定是縣裏乃至省裏甚至全國的狀元，什麽大學還不隨他挑？他最終是拗不過眾人，又哭了一會兒才爬起來，抹抹眼淚就去了。是他學校的校長親自送到考場門外的，只是耽誤時間的那科就沒辦法補救了。高考多慘烈啊，差一分可就是千軍萬馬呀！”

“哦，那他真是太厲害了，不僅堅持把後面的科目考完，最後還能錄取到咱們這樣的學校來，也真是太不簡單了！”

“就說嘛，而且因為去不了最一流的學校，他的校長、老師們都跟著惋惜、流淚，紛紛勸說他覆讀一年，來年再考。可他卻犟得像頭牛，說：‘我從不浪費時間在同樣的東西上面，時間太寶貴，不走回頭路，如果是金子，到哪裏都會閃亮！’”劉子君用十分驕傲的口氣說著，似乎那些話是從她嘴裏冒出來的。

“他好有魄力好有自信！”

“是啊，要換別人，肯定選擇再讀一年了。”

“唉，人家根本沒把那些分數當回事兒。到了咱大學，他也是培養各方面的能力，全面發展。餵，你們知道嗎？他不愧是學經濟的，人家現在就在外頭賺錢了……”劉子君用神秘的語氣說道。

“啊，是嗎？”

“他在咱們周邊的幾個學校裏倒賣電話卡，賺其中的差價，現在的學費、生活費，都是他自己賺的。不僅沒拿家裏一分錢，還定期往家裏寄。他的生意也火得很，忙都忙不過來，據說還在別的學校裏雇了跑腿的！”

“真的假的，他怎麽那麽能耐啊？”

“還能騙你們？不過他在這方面很低調，咱們學校裏也沒多少人知道。”

“那怎麽沒見他到咱們宿舍裏來賣過呢？”

“他可不在咱們學校裏賣！有別的學生在做，因為他不想讓人以為他是借助學生會副主席的身份，占了大家的便宜。”

“哦，那他還挺有原則的，考慮得也多。”

“子君，我說你怎麽什麽都門兒清啊，隱秘的、不隱秘的，怎麽你都知道？”

“唉，我家那位是他以前學校的，關系還不錯，所以……”

“原來如此！”徐晶、謝菲恍然大悟。

“那太好了！有你在，是不是能近水樓臺先得月了？”徐晶不由地激動起來。

“對了，他喜歡什麽樣的女生？”謝菲似乎也興趣大增。

“得，打住！沒戲，都沒戲啊！人家忙得很，身兼要職，公務繁忙，還要賺錢，哪有功夫找女朋友啊？我家那位老在我跟前笑他，說他是個工作狂，還從來沒談過戀愛，從不近女色……”劉子君不管不顧地潑出一盆冷水。

“啊，不會吧？可能是他要求太高，沒有看上眼的吧？”徐晶猜測道。

“像他那樣的人兒，什麽樣的姑娘能入他的法眼啊？”謝菲禁不住哀嘆。

“這我可不知道。說不定人家就是事業型的，心高氣傲，想賺夠了錢買了房子再考慮呢？”劉子君說。

“房子？那可不是什麽便宜東西，且等著吧！”徐晶失望地說。

“或許，他早就看破紅塵啦！看明白在大學裏的戀愛大都是過眼煙雲水中月鏡中花……”謝菲突然蹦出一句感慨。

“哎，菲菲，你說什麽呢？人家子君現在不是愛得好好的嘛，畢業就要結婚！”

“噢，掌嘴，掌嘴，說錯話了！”

“……”

沒想到她們眼中屬於事業型從不近女色看破紅塵的華神童，會看上並不那麽起眼的寧惜凡。

校學生會免不了會因日常工作或舉辦活動等事宜，與各院各班的學生幹部打交道。而華高飛作為分管學生思想生活這塊工作的學生會副主席，硬是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和小小的女生委員寧惜凡見了一次又一次面……

——

“餵，餵……”華高飛微彎下身子，一只手掌張得大大的伸在寧惜凡眼前，不停地晃悠，“寧同學，寧同學，想起來了嗎？”

過了片刻，寧惜凡才輕輕仰頭，“……什麽？”她一臉迷惑，可眸子裏卻泛著點點晶瑩，似夜空裏隱隱閃爍的星光。

華高飛神情一滯，心神隨之一蕩，轉瞬間雙眼如炬：“你明知故問！這裏，這學校裏的每一個地方，每一個角落，食堂、開水房、操場、宿舍……哪裏沒有留下你和我的印記？不管現在變成什麽樣子，都無法改變曾經發生的，無法抹去那些過去。那些點點滴滴，一樁樁，一件件，我全部都清清楚楚地記在這裏，我都記著！你知道嗎？”

他指著胸口說，情緒顯得有些激動，眼睛更加黑亮而深邃。隨即又摸向自己的額頭，“還有這裏——全都是回憶！揮不去抹不去的回憶！”

“你……”寧惜凡心裏有些慌亂，但很快定了定神，用淡淡的語氣說：“可我都忘了，一點也不記得了。”

其實，她是多想大聲地喊出來：你現在有什麽資格這麽說？當初是怎麽結束的？究竟是誰負了誰？

可是，她忍住了，因為那只能證明她還有恨，也還有愛，她還在乎。

既然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何不讓它隨風呢？

“好，很好！”華高飛臉色突變，神情異常冷峻，“你覺得空口無憑，是吧？好，那我現在就帶你去找證據！走，上車！”

“要幹什麽？要去哪兒？”

“去了不就知道了嗎？”

“可我該回去了……”寧惜凡默默地背過身去，剛走出兩步便聽見一個滿是寒意的聲音升起：“我——不——許！”

華高飛狠狠地瞪著那個嬌小柔軟的背影，不容置疑不容抗拒的口吻：“你要是敢走，我就敢把你摁到這自行車上，別忘了你們熊總交代你的工作任務！不要挑戰我的忍耐力！”

寧惜凡停了腳步，恨恨地咬牙，他一點沒變，還是那樣蠻橫。

自行車在小巷中自由地穿梭，顯得很輕巧很靈便。寧惜凡安靜地坐在後座上，神情淡漠，似乎沒有思想也沒有知覺，任由前方那個掌握著車把的人，帶她去任何地方。

這一刻，他要怎樣就怎樣吧，她似乎沒有力氣再反抗，也懶得與他再爭辯了。

曾經，她是多麽幸福地坐在這個人的身後啊！那時的天空好藍，河水好清，大街小巷的各種叫賣聲也好親切悅耳。

一晃就十二年過去了，已然如前世今生。

車子停在了一處小山坡的山腳下，原來他帶她來到了學校的後山。

原本，學校有道後門可以直接通往山坡，後來大概是出於安全的考慮封掉了。可是華高飛怎麽知道那個門已經被封了，難道他之前來過嗎？不然，他怎麽會知道選擇繞遠路來到這兒？

寧惜凡顧不得多想，因為腳步已經跟隨著他，來到了上山路上那處略顯陡峭的地方。華高飛在前面先於她爬了上去，並轉身朝她伸出了一只有力的大手。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一只手。

許多年前，那只手曾與她的手緊緊地相握在一起。

——那是他們第一次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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